第五十九章 道統鄉族共宰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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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師弟何在?

  聞聽此言,亭內眾人皆是一怔,旋即下意識望向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與此同時,便聽一道清朗聲音,隨之響起。

  語調平穩,不疾不徐道:

  「師弟晏沉,見過這位師兄!」

  晏沉心中略有詫異,但不過須臾之間,便有所恍然。

  對方並未掩飾手中所持符詔,稍加思索,八成便是祝師姐的那一封符詔到了。

  只是奇怪的點在於,自己與這一位赤師兄並不熟識,甚至素未謀面。

  依照谷內行事,眼下來此的,該是那位陳法言師兄才對吧?

  諸般思緒,不過電光石火間。

  晏沉話音落下的剎那,那位赤師兄,便是將目光投射而來,先是意味深長地審視了一番,這才淡淡說道:

  「晏師弟明知這幾日,谷內便會敕發任命符詔,你不在居所安心等待,反而還四處閒逛,著實叫師兄一通好找啊!」

  晏沉不由暗暗皺眉。

  眼前這位赤師兄好不講理。

  谷內執事雖也受諸多法矩約束,但總歸不是九院凡役那般的牛馬耗材。

  若無公務在身,便是乘駕飛梭,外出數日不歸,也屬常事。

  即便自己尚有一紙符詔未受,卻也不必因此而閉門不出,枯坐等待。

  更何況,自己臨走之際,還特意托王甫師兄,向華彩樓的一位執事師兄傳話,稟明行程。

  是以,眼前這位赤師兄,要麼是純粹為了擺譜立威;

  要麼,便說明其壓根沒領到主事法旨,而是擅自而來。

  可既然如此,對方手上的符詔,又作何解釋?

  念及此處,晏沉整理一番思緒,正要應話。

  一旁的王甫,卻是搶先一步站了出來,苦笑道:

  「赤師兄誤會啦,晏師弟之所以出現在這,全賴師弟我生拉硬拽,不料竟耽擱了正事,實在罪過!

  「師弟在這,給赤師兄賠個不是,還望莫要再與晏師弟計較啦!」

  話罷,王甫深深打了個稽首,態度真誠恭敬。

  晏沉看著這一幕,神色略有變換。

  正欲開口。

  卻聽那赤師兄忽地哈哈一笑,似是將方才壓抑氣氛一掃而淨,轉而說道:

  「師兄方才是在開玩笑,不成想卻嚇到了兩位師弟,實在不該!」

  說罷,他再次看向晏沉,笑道:

  「晏師弟,符詔在此,這便隨師兄一同,前往那片資材地吧!」

  「便是前往資材地,也該是我偕晏師弟一起,何時輪到你赤煉雲了?」

  一道略顯陰沉的清朗聲音,由遠及近響起。

  赤煉雲眉峰一揚,轉頭望去。

  不由皮笑肉不笑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陳師兄大駕,失敬失敬!」

  陳法言邁步進入亭內,先是向著晏沉等人微微頷首,旋即看向赤煉雲,以及對方手中的符詔,冷然開口道:

  「赤師弟這般恪盡職守,便是代傳符詔這等小事,也要搶著替其他師弟代勞。

  「只是來去風風火火,竟不曾細問晏師弟身在何處,這一點,委實不美!」

  此言一出,赤煉雲臉色頓時陰沉了幾分,便也不再自尋沒趣,抬手便將那一紙符詔拋了過去。

  陳法言抬手接過符詔,淡淡說道:

  「赤師弟如今已是鍊氣四重,之後若有機會,師兄會與主事進言,為你多爭取一些公務,免得無事可做,徒生是非。」

  「不勞陳師兄費心了。」

  赤煉雲此番折了面子,本不欲久留,見對方給了個不好不壞的台階,便也咬牙應下。

  旋即,轉身便走。

  來時風風火火,去時匆匆忙忙。

  亭內眾執事皆眼觀鼻、鼻觀心,只與陳法言稽首見禮,旁的佯作未覺。

  陳法言隨意擺了擺手,旋即將那一紙符詔,交到晏沉手中,直言道:

  「適才為兄前往華彩樓,不巧祝主事正在閉關,煉化丹嵐谷送來的一道靈材,一時無暇分神,因此耽擱了片刻。


  「事不宜遲,師弟這便隨為兄一道前去吧。」

  「麻煩陳師兄了。」

  晏沉目送赤煉雲背影離開,方才接了符詔,點頭應下。

  旋即看向一旁的王甫以及路師妹,隨口幾句,告明去意之後。

  便是隨陳法言一同離開,乘飛梭遠遁雲層之中。

  湖心亭內,先是沉默,旋即爆發一陣熱烈討論。

  這些,晏沉自是不知曉了。

  此刻他正隨陳法言一道,乘著飛梭,趕赴山下那一片資材地。

  據對方所言,這一片資材地,恰是之前,那所謂「青聖教」的勢力範圍所在,隨著自己拔除這顆釘子,便也順理成章,劃入熔金谷治下。

  至於這片資材地的情況,以及將要在此培植的「水火藤」,乃至諸多事宜,陳法言也一一與其道明。

  便是有自認繁雜之處,更會主動解釋,生怕晏沉聽不懂一般。

  晏沉聽得認真,頻頻點頭,予以回應。

  心中卻是苦笑連連。

  這些事,他早已通過祝師姐的因果信息,做到心中有數。

  甚至,某些細情,比對方知曉的還要更多一些。

  不過卻也有不明之處。

  晏沉忽地想起一事,趁著對方停頓空隙,忙開口道:

  「師弟曾聽丹嵐谷的孟廉師兄提及,這水火藤生發戊土、喜好癸水、內蘊丙火,性屬甲木,又需以庚金伐之……

  「卻是不知,這庚金之物,該到何處尋覓?」

  他所問的,自然不是凡俗中隨處可見的農具,而是專門用來採收靈材靈植的法器。

  聞聽此言,陳法言哈哈一笑,道:

  「相應法器,谷內早已準備妥當,乃是主事從元鼎路氏手上置換而來,正是庚金之屬,師弟無需多慮。」

  「元鼎路氏?」

  晏沉心中一動,那路師妹似乎便是出身於這路氏。

  陳法言看出其心中所想,解釋道:

  「元鼎路氏乃是二品鄉族,與其他鄉族不同,其法脈傳承,多與煉器相關。

  「熔金谷產出的炎離法劍,以及坤山印,其實皆脫胎於路氏法脈,由此可見,熔金谷與其之間的關係,也算密切。」

  「那赤氏呢?」

  晏沉驀地問道。

  陳法言沉吟少頃,這才說道:

  「與元鼎路氏一樣,炤明赤氏,也為二品鄉族,比起前者,赤氏的法脈傳承,便更重個人修行。

  「並且另有一種秘法,可令修煉速度,遠超旁的修道者,至於其中詳情,除卻赤氏之人……

  「恐怕只有築基真人可知了。」

  晏沉觀察著陳法言的神色變化,語氣略顯隨意地問:

  「可依師弟見聞,整個南卓之地的鄉族、道學,不皆為玉袖附庸麼?

  「赤氏即有此等妙法,玉袖派又怎會任其束之高閣,而不外傳呢?」

  「晏師弟此言差矣!」

  陳法言似是頗為享受傳道解惑之趣,耐心解釋道:

  「自一萬兩千年前,【大梁】覆滅時起,一直到如今,道統與鄉族之間,都並非是簡單的附庸從屬。

  「而是互利互惠,同尊同榮。

  「道統雖掌握鄉族法脈傳承,卻也不會肆意行事,而罔顧鄉族利益。

  「是以,每一位鄉族弟子所修煉的功法,都必然是其鄉族所傳法脈,絕無例外。

  「唯有那些凡俗出身的道學門生,才會在個別鄉族准允的前提下,修煉固定功法。」

  陳法言點到為止,不再多說了。

  晏沉若有所思,心中忖定道:

  「陳師兄言辭雖隱晦,卻也不難聽出,玉袖道統之所以能屹立萬餘年不倒,實則全賴鄉族扶植支撐。

  「正所謂『水能載舟,亦可覆舟』,二者若能維持一種微妙平衡,或可相安無事,一旦平衡打破……那【大梁】仙朝,便是一個例子。

  「所以,道學便是玉袖派的另外一條出路?


  「難怪鄉族子弟與道學門生素來不睦,究其根源,竟是在此……

  「想必也有所謂『上修』牽線布局,刻意施為的因素在內。」

  晏沉心中思緒急轉,飛梭速度亦是奇快無比。

  不消半刻鐘,便是掠過數座桀立峰巒,於一片名喚「香枝山」的半山腰處,徐徐落定。

  ……

  ……

  與此同時。

  熔金谷內,某間靜室。

  赤煉雲端坐蒲團,手中捏著一封拆過信箋,眉宇緊蹙,喃喃自語:

  「陳法言那廝有意針對於我,實在可恨,若想尋得血陽煞,便只能寄希望於那個姓郭的外道了。

  「哼,但願莫要辱了我那『玄樞寶鑑』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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