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木疏火明火昭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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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之後。

  床榻之上,晏沉忽有所覺,於入定之中緩緩收回心神,睜開雙眸,一點火性毫光陡然散去。

  繼而眼底金芒流轉,凝結一行行蝌蚪小字。

  粗略掃過因果信息,少頃,晏沉嘴角微翹,喃喃道:

  「果真如我先前所想,這所謂的『水火藤』,本就不是丹嵐谷最先擬定的考核內容,而是鄭主事臨時起意。」

  依照王甫的因果信息顯示——

  當日對方與自己以及孟廉共赴丹嵐谷,並獨自離開之後,曾偶然間聽得青磚小院外,有人商議「考核」之事,疑似徇私取巧。

  王甫畢竟是外谷執事,故而並未打草驚蛇,而是待孟廉走出櫛雨堂後,上前將此事與對方說了。

  恰逢此時,鄭主事迴轉丹嵐谷,二人齊齊上前見禮,而孟廉便也將王甫的話,與鄭主事闡述一遍。

  是以,鄭主事便猝然起意,喚孟廉,取來那些「水火藤」的靈種,作為新的考核內容。

  此信息皆為王甫所見所聞,箇中詳情或許稍有疏漏,但大體卻是不會有什麼問題。

  「如此一來,卻是無需再將心思,記掛在那一門《青元承明丹訣》之上,此次考核,本就毫無意義。」

  念及此處,晏沉卻是洒然一笑,毫不在意。

  抬手揮散因果信息,只眨眼間,又是數行蝌蚪金芒浮現——

  【姓名:晏沉】

  【境界:鍊氣境一重(二十二次周天運轉)】

  【功法:《赤霞明燧馭術》(九品)】

  【法訣:《茶爐煮劍舞躍歌》】

  ……

  木疏火明,火性昭彰!

  憑藉那瓶,蘊含著甲木之氣的靈液。

  晏沉以炁為引,甲木做薪,昭燃丙火,礪劍銼鋒!

  以兩日之功,一鼓作氣,衝破瓶頸,連續六次周天運轉,如今已完成二十二次周天運轉。

  距離踏入鍊氣二重,完成二十四次周天運轉,僅差最後兩步!

  然而在此關鍵時刻。

  晏沉卻是收束心神,並未選擇繼續運氣行功。

  「過猶而不及,樂極恐生悲……

  「依賴甲木靈液,的確使我破開桎梏,卻也不可以心生大意。

  「鍊氣一道,突破境界,往往兇險重重,隱患頗多,箇中道理,絕非突破一重之時可比。」

  晏沉自忖修道經驗欠缺,眼下盲目衝擊二重,或許有成功之機。

  可若失敗了呢?

  只是重來這麼簡單麼?

  晏沉闔目沉思,少頃,似是有所決斷,於床榻長身而起,步出屋舍。

  上次聞王執事提及,焱軒殿二層設有修煉「道閣」,即便凡役,只要繳納法錢,一樣可以入其修煉。

  「於屋內『閉關』五日,也該出去走走了。」

  ……

  ……

  天地肅殺,寒意橫流。

  煦春坊外,沿著逼仄林路,行七、八里,可見一傍山而立的吊腳高樓。

  便見其檐角如刀,斗拱猙獰,無門無窗,更無光亮,唯有數架雲梯,自漆黑樓頂之上,層階下遞,延至地面。

  地上還插著一面旗幌,色澤烏黑,邊角殘破,隨風鼓盪,隱約可見「青聖教」三個墨黑大字!

  吊腳高樓內,一間大堂,燈火幽微,氣氛壓抑。

  徐淑英坐於一面桌案前,身上披蓋著一層毛裘毯子,臉上並無血色,亦無表情。

  而在桌案前,卻是橫陳著一具蒙著白布的屍體,幾日過去,隱隱有些許異味瀰漫。

  「十七年前,我們村附近的鄉族開墾資材地,將我父母強征了去,沒出三個月便相繼猝逝。

  「那時候,我十歲,我弟弟才四歲不到。

  「這麼多年了,你知道我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如今時過境遷,我遇見了你,我弟弟也拜入道統,本以為事態都向著好的一面發展,怎料到……

  「弟弟卻死了。」


  徐淑英聲音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桌案對面。

  「娘希匹!」

  曾德崖凝眉不展,重重拍了一下桌案,罵了一句俚語!

  旋即便見他站起身來,對著徐淑英勸慰道:

  「淑英你莫要過於傷悲,徐輝雖已身死,但於我『聖教』而言,卻並非沒有轉圜餘地!」

  聞言,徐淑英眸光微亮,急問道:

  「可有什麼起死回生之法麼!?」

  曾德崖沉吟少許,緩緩開口道:

  「我曾聽主壇長老說起,我『青聖教』實乃前古巫道法脈一分支,教內傳承、以及諸般秘法,多與『巫鬼道』有關!

  「若我所記不差,主壇內有一樁秘法,可捉拿魂魄,令其於另外一具肉身中,重獲新生!」

  聞聽此言,徐淑英眼中重燃希望,道:

  「那還不快快施展!你教內弟子眾多,隨便抓來一個年紀相仿,樣貌還算出眾的便是!」

  曾德崖搖頭苦笑道:

  「淑英莫要急切,我話尚未道盡。

  「首先一點,奪舍所需肉身不可是凡人,起碼也需開脈顯元,凝結炁種方可。

  「此外,這門秘法,乃是主壇弟子方有資格修煉,並且,施展此法所需要的『召魂幌』,也在主壇。

  「我已向主壇那邊去了一封書信,想必不出一月光景,主壇便會來一位鍊氣三重的長老,解你我之憂。」

  徐淑英喃喃道:

  「一月光景……真到那時,我弟弟不但肉身腐朽,怕是魂魄也早已散盡,還談甚麼重生?」

  曾德崖道:

  「這倒是不必憂慮,我掌握一種特殊法門,可使屍身不腐,魂靈不散,只要有足夠的靈藥補給,堅持一月,想是不難。」

  徐淑英皺眉道:

  「可『青聖教』內,哪有那般多的靈藥?」

  曾德崖微微笑道:

  「淑英莫不是忘了,煦春坊外的趙、黃兩家,皆與『青聖教』暗通渠道,交易貨物。

  「上一任翠梳樓掌柜不知深淺,竟妄圖阻撓,被我等設計坑殺,眼下新一任掌柜尚未就任,趁此機會,可以大肆採購一批靈藥!

  「至於奪舍之身……」

  話未說完,徐淑英將之打斷,恨聲道:

  「據我所知,我弟之所以身死,究其緣由,全賴那個名叫『晏沉』的凡役,不若便以他為鼎爐,承我弟之魂魄!」

  曾德崖不假思索地搖搖頭道:

  「不可如此,對方是鄉族子弟,擺弄起來不甚容易,而眼下曲迎二人與『聖教』生出齟齬,勢必不會再出手幫忙。」

  曾德崖思忖道:

  「三大姓之中的李家,自詡清高,不願與『聖教』合作,早欲懲治一二。

  「其門中似有子嗣拜入玉袖,卻是可以設計,將之勾回,如若徐老弟將其奪舍,或可李代桃僵,借其身份,重入道統!

  「實乃良策也!」

  ……

  另外一邊。

  鍛火院上空,一道火光拖曳焰尾,遙遙遠去。

  下方,溫香暖舍內。

  呂茂端坐案前,抬眸瞧著面前二人,語氣揶揄道:

  「當夜那封信,是你們寫的沒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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