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成材得道步履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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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口交託幾句,祝師姐闔上自始至終也未曾正視過晏沉的眸子,輕抬柔夷,玉指微挑,轎簾抖落間,似有清氣涌動,香融風中。

  目送著那駕馬車漸漸遠離,直至消失在道路盡頭。

  這才有一名中年道人緩步走出,乃是熔金谷內的一位執事弟子。

  「這位師弟,且隨我來罷!」

  「有勞師兄了!」

  晏沉稽首一禮,心中仍回味著方才祝師姐言中精義。

  磨刻院、採石院、鍛火院——此為熔金谷下轄三院,每一院都各有一位監役。

  若【仙官玉墜】所示不虛,早先所見殺人劫貨的二人之一,便是鍛火院監役曲迎,至於另外一人名叫嚴陌,是採石院的監役。

  「果真是人材濟濟!」

  念頭閃動間,晏沉緊隨中年道人,離開坊市主路,朝著山腳處走。

  山路濕滑,二人消磨了小半個時辰,這才來到山麓邊一間白牆黑瓦的小院。

  便是三谷設在山下的招新之處。

  名為——英材院!

  只見兩頭石雕瑞獸蹲踞門前,門牆上懸匾額,書有「玉袖」兩個遒勁大字。

  另有一副楹聯刻於門柱,晏沉口中輕輕吟誦——

  「玉簡丹青留名宿,袖書令章鑒英材!」

  二人次第進入小院,來到正堂,早有負責接洽的熔金谷執事在此等候。

  「王老,又見面了,最近身子可還好啊?」

  中年道人一隻腳才跨過門檻,臉上便已堆起了笑,頗為熟絡地與對方打起了招呼。

  主持招新的管事名叫王貴安,十九歲拜入玉袖派,從凡役混到監役,摸爬滾打半輩子,如今六十九歲,落了一身傷病。

  近幾年憑著老資歷,被熔金谷安了個凡役招新的閒職,算是人盡其材,發揮餘熱。

  「好什麼好,近來九院大量招新,我這把老骨頭都累了一上午了!」

  「這不顯得您盡心盡責嘛!」

  二人相互寒暄了一番,王貴安這才將目光落在晏沉的身上,問道:

  「這是新招來的凡役吧?被分至哪一谷,哪一院?」

  「熔金谷,鍛火院。」

  中年道人簡單回應,旋即便玩笑似對晏沉說道:

  「王老是咱們玉袖派的老資歷,見識與眼界還要在許多三谷弟子之上,你小子可要好好與他老人家打好交道,若能得到幾句良言,對你今後都大有受用!」

  「你又給我這老頭子戴高帽!」

  王貴安佯裝不悅,嘴角卻是抑制不住地上揚。

  二人又是一番客套,最後中年道人言稱有事,先一步離開。

  王貴安緩緩坐回原位,撫平攤在桌案上的線裝名冊,提筆飽墨,頭也不抬地問了數個問題。

  姓甚名誰?

  籍貫出身?

  可有憑證之物?

  可有引薦書信?

  一連串問話好似連珠炮彈,上句接著下句,若非晏沉心中早有腹稿,且聊熟於胸,只怕情急之下還真會出現疏漏。

  「原來是上陽晏氏,幾十年前也算中流鄉族,如今嘛……嘖嘖嘖!」

  王貴安瞅著剛剛記錄好的身份信息,隨手翻開一本大部頭,勘察比對,確認無甚錯漏之後,這才拉開一旁桌匣,從中取出一枚小巧令牌,擺在桌上。

  「此為鍛火院凡役的身份憑證,稍後你憑此令牌去尋院中監役,他自會安排其他的瑣碎事宜。」

  王貴安聲音疲乏,雙目微闔,自覺交代的差不多了,便生出揮手趕人的念頭來。

  但下一刻,一張紅彤彤亮堂堂的票子,便是在王貴安渾濁眼前一晃而過,再一眨眼,竟精準無誤地落在了桌案名冊的夾頁當中。

  「王管事,您的法錢掉了。」

  晏沉也不矯情,他表面上是鍊氣鄉族出身的晏氏子弟,實則不過是上了幾年粗淺道學的凡俗中人,對於腳下這方地界的了解十分有限。

  是以想從這位「老資歷」口中套些有用信息。

  王貴安瞄了眼法錢的面額,十分自然地將之收起,也不擺什麼臉色,只是瞥了眼晏沉身上的破爛棉袍,淡淡開口道:


  「好歹也是一鄉族子弟,緣何弄得如此狼狽?」

  晏沉聞聲不由嘆氣,苦哈哈地將自己遭遇劫修之事說了一遍。

  王貴安好似早有預料一般,身子靠向椅背,淡淡道:

  「那些劫修雖然腌臢粗野,目無法度,但某種程度而言,也算是我玉袖派的『試金石』,如若連這一關都過不去,談何拜入道統,傳承法脈?」

  晏沉嘴角苦澀,佯作出怨懟之色,嘆息道:

  「如若離家之時,能學得一兩門功法道術,也不至於在這些山野小賊手上吃虧……」

  「小輩安敢胡言?」

  王貴安聞言,臉色陡然一板。

  但旋即想起什麼,不由耐著性子,認真解釋道:

  「自八位【仙官】降世,結束『道泯』時代,並於大荒州境建立道統,傳承法脈,已有九萬餘載。

  「法脈森嚴,雷池難越,大荒四州,莫不如是!

  「在我南暮仙州,唯有道統治下,擁有敕令符章的鄉族、道學,方有資格舉薦門中子弟,拜入道統,傳承法脈。

  「此為成材得道之正途!自古如此,焉能改易?」

  儘管晏沉只為挑起王老登話頭,但反覆聽得此言,心中仍難免感嘆。

  所謂「道統」好生霸道,非但將一州法脈盡皆捏在掌心,拿捏鄉族更宛若擺弄孩童,若想修煉本族法脈,居然還需要拜入道統,然後才有修煉資格。

  若要拜入道統,除非出身鄉族,亦或道學舉薦,否則別無他法。

  如此一來,豈不是絕了天下九成人修道之心?

  念及此處,晏沉心中微微凜然,不禁又問:

  「既非鄉族出身,又無道學舉薦,似這類人,可有機會得道麼?」

  「那不就是散修?上不繼道統,下不承法脈,所修所練,儘是被道統篩去的駁雜糟粕,大多出自那些早已滅盡的旁門小道,不值一哂。」

  王貴安語氣頗為鄙夷,似是生怕這些話語污了自己唇舌。

  「可笑他們當中一些蠢材,竟還將這些外道奉如圭臬,妄想百餘年後形成鄉族,好得到拜入道統門牆的機會,簡直是痴人說夢!」

  晏沉心中瞭然,拋開自己這般的俗子凡夫,坊市外的那些劫修,應該也屬於對方口中的「旁門小道」一類。

  也難怪玉袖派對於這些存在不甚在意。

  被攔在門外的蚊蠅蟲豸,不值得自己多費氣力,任由它們四處撞壁,自生自滅便是。

  王貴安連著說了一大堆話,興致終究是有些淡了,頗有些疲乏地揉了揉眉心。

  少頃,復又轉身,渾濁老眼望向高大書櫃,似是在尋找什麼。

  短暫停頓後,王貴安這才緩緩伸手,在晏沉略顯炙熱的目光中,取來一本線裝書冊。

  「本來是要你見過監役之後,才能再回到這裡領取你族中法門。

  「只不過老夫我早就覺得這樣麻煩,中間經過監役之手,更少不了扯皮盤剝之事,不如直接交於你,你省下法錢,老夫我則樂得清閒!」

  晏沉卻並未留心王老頭的絮叨之言,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然全被那小小的線裝書冊所吸引。

  藍色封皮,上書一行古樸楷書——

  《赤霞明燧馭術》!

  這便是上陽晏氏的族傳功法?

  想不到,我竟真的有成材修道之機!

  晏沉一時神遊物外,下意識便要伸手,去輕輕觸碰這本珍貴道書。

  王貴安一把拍開晏沉的手,舉起兩根手指,不假顏色道:

  「《赤霞明燧馭術》,上陽晏氏族傳功法,屬丙火道,作價兩千法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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