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清平飯店
他想起那些拿到錢的鄉親們，想起李隊長的笑，想起鄭書記的眼神。
這事兒，成了。
往後，還能幹更多。
他想著這些，腳下步子更快了。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路上，亮堂堂的。
錢程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
侯玉芬正在外屋地收拾，看見他進來，趕忙詢問：「咋樣？」
「還行。」錢程坐下，從懷裡掏出錢，放到桌上，「礦上都收了，給了七塊四毛五分。」
侯玉芬湊過來看。
錢程拿出帳本，翻了翻今天收野菜的帳。
「今天一共收了五十斤，每樣不一樣，一共是五塊六毛一。」
侯玉芬算了算：「收花了五塊六，賣了七塊四毛五分，這才賺了一塊八毛呀，這賺的比豆芽子都要少。」
錢程笑了：「媽，帳不是這麼算的。
收的五塊六裡頭，有五斤是不合格的，咱們自家留著吃了。
那五斤要是也算進去，那我們就賺了兩塊多。」
錢程一邊解釋，一邊拿筆在紙上劃拉。
「今天第一天，收的時候手生，挑出來的多。
往後大傢伙知道標準了，不合格的就少了。
到時候一天收個五六十斤，基本上就不會有砸在手裡的了，這樣倒騰去一趟礦區食堂，至少能賺個三塊多。」
錢程把帳本合上：「不過，倒手賣給礦上，賺不了什麼大錢。
一斤賺個幾毛錢，撐死了，野菜的大頭，還得看縣裡。」
「縣裡咋了？」
錢程比劃了一下：「縣裡那些館子，一盤野菜都能賣五六毛錢。
他們收的價錢，肯定要比礦上高。
咱要是能直接賣給縣裡的館子，一斤賺個三四毛，那才是真掙錢。」
侯玉芬聽著，頓時眼前一亮。
錢程站起來，把帳本收好：「明天我去趟縣裡，把渠道跑一跑。」
第二天一早，錢程就起來了。
他先去了一趟張家。
張明熙正在屋裡看書。
「這麼早？」
錢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明熙，你今天幫我個忙。」
張明熙歪著頭問：「啥忙？」
錢程解釋道：「我今天要去縣裡，野菜那邊顧不上，你去大隊部幫我記帳收菜，我媽和我大哥兩個人怕是忙不過來。」
張明熙愣了一下：「我？我行嗎？」
「肯定性，我教你。」
錢程把記帳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怎麼記名字，怎麼記斤兩，怎麼算帳，怎麼付錢，講了兩遍，又讓張明熙複述了一遍。
張明熙腦子好使，聽兩遍就記住了。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下午就回來，最多天黑前。」
張明熙點點頭：「行，我去。」
錢程看著她，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辛苦你了。」
張明熙臉一紅，小聲說：「不辛苦。」
從張家出來，錢程先帶著張明熙去隊裡收了十斤上好的野菜，順便去大隊裡找李隊長厚著臉皮順了一把才拆封，李隊長都不捨得抽的南京香菸揣進兜里，然後才背上背簍，往鎮上走。
到了鎮上，正好趕上往縣裡的班車，他買了票，上車坐著。
車上人多，擠得滿滿當當。
錢程把背簍放在腳邊，護著不讓擠著。
車晃晃悠悠往縣裡開。
一個鐘頭，到了縣裡。
錢程下了車，站在車站門口，四處看了看。
他今天要去的第一家，是清平飯店。
這地方他之前踩過點，知道在哪兒。
從車站往東走，過兩條街，就能看見。
清平飯店是縣裡數一數二的館子。
三層小樓，門臉氣派，門口掛著大紅燈籠。
玻璃窗擦得鋥亮，能看見裡頭擺著的圓桌和鋪著白布的餐桌。
這年頭，私人能開這麼大飯店的，沒點關係罩著，那就是找死。
錢程站在門口看了看，沒急著進去。
他先在外頭轉了一圈，看了看周邊的環境。
飯店後門開著，有人進進出出，應該是後廚。
他繞到後門，往裡瞅了瞅。
後廚裡頭熱氣騰騰，幾個穿白圍裙的師傅正在忙活。
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灶上的火苗躥得老高。
錢程沒進去，就在門口等著。
等了一會兒，一個胖師傅端著一盆水出來倒。
他看見錢程，愣了一下：「你找誰？」
錢程一邊從兜里掏出一包南京，笑著給胖師傅遞上一根煙，然後才開口詢問：「師傅，打聽一下，你們這兒的管事的是哪位？」
胖師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背簍：「你是幹啥的？」
「我是鄉下來的，想找你們管事談點生意。」
胖師傅想了想，最後看在嘴裡叼著的南京香菸的面子上，才打算替錢程跑這一趟：「你等著，我去叫我們廚師長。」
他轉身進去了。
沒多大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出來了。
他穿著白圍裙，戴著白帽子，手裡還拿著把菜刀，看著挺忙。
「誰找我？」
錢程迎上去，笑著說：「師傅你好，我是鄉下來的，有點好東西想給你們看看。」
廚師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的背簍，問：「啥東西？」
錢程把背簍放下，揭開蓋著的布。
「野菜，刺嫩芽、婆婆丁、蕨菜、小根蒜，都是今早剛收的，新鮮得很。」
廚師長看到這些才開春長出來的野菜，頓時眼前一亮，當即蹲下看了看。
他拿起一根刺嫩芽，掰斷嘗了嘗，點點頭：「嗯，還行。」
他又拿起婆婆丁，看了看葉子，聞了聞，也點點頭。
「你這東西，哪來的？」
對於這個問題，錢程選擇如實告知：「我是老窩子村的，我們村後山漫山遍野都是，昨天剛開山，今天第一茬。」
廚師長站起來，看著他：「你是想賣給咱們飯店？」
錢程點點頭：「對，我看咱們這生意好，客人多。
現在開春了，客人都想吃點新鮮的。
野菜這東西，正好可以給客人們打打牙祭，吃個新鮮。」
廚師長沒說話，想了想：「你等著，我叫老闆來看看。」
他轉身進去了。
沒多大會兒，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出來了，他穿著件乾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就是個體面人。
這事兒，成了。
往後，還能幹更多。
他想著這些，腳下步子更快了。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路上，亮堂堂的。
錢程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
侯玉芬正在外屋地收拾，看見他進來，趕忙詢問：「咋樣？」
「還行。」錢程坐下，從懷裡掏出錢，放到桌上，「礦上都收了，給了七塊四毛五分。」
侯玉芬湊過來看。
錢程拿出帳本，翻了翻今天收野菜的帳。
「今天一共收了五十斤，每樣不一樣，一共是五塊六毛一。」
侯玉芬算了算：「收花了五塊六，賣了七塊四毛五分，這才賺了一塊八毛呀，這賺的比豆芽子都要少。」
錢程笑了：「媽，帳不是這麼算的。
收的五塊六裡頭，有五斤是不合格的，咱們自家留著吃了。
那五斤要是也算進去，那我們就賺了兩塊多。」
錢程一邊解釋，一邊拿筆在紙上劃拉。
「今天第一天，收的時候手生，挑出來的多。
往後大傢伙知道標準了，不合格的就少了。
到時候一天收個五六十斤，基本上就不會有砸在手裡的了，這樣倒騰去一趟礦區食堂，至少能賺個三塊多。」
錢程把帳本合上：「不過，倒手賣給礦上，賺不了什麼大錢。
一斤賺個幾毛錢，撐死了，野菜的大頭，還得看縣裡。」
「縣裡咋了？」
錢程比劃了一下：「縣裡那些館子，一盤野菜都能賣五六毛錢。
他們收的價錢，肯定要比礦上高。
咱要是能直接賣給縣裡的館子，一斤賺個三四毛，那才是真掙錢。」
侯玉芬聽著，頓時眼前一亮。
錢程站起來，把帳本收好：「明天我去趟縣裡，把渠道跑一跑。」
第二天一早，錢程就起來了。
他先去了一趟張家。
張明熙正在屋裡看書。
「這麼早？」
錢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明熙，你今天幫我個忙。」
張明熙歪著頭問：「啥忙？」
錢程解釋道：「我今天要去縣裡，野菜那邊顧不上，你去大隊部幫我記帳收菜，我媽和我大哥兩個人怕是忙不過來。」
張明熙愣了一下：「我？我行嗎？」
「肯定性，我教你。」
錢程把記帳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怎麼記名字，怎麼記斤兩，怎麼算帳，怎麼付錢，講了兩遍，又讓張明熙複述了一遍。
張明熙腦子好使，聽兩遍就記住了。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下午就回來，最多天黑前。」
張明熙點點頭：「行，我去。」
錢程看著她，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辛苦你了。」
張明熙臉一紅，小聲說：「不辛苦。」
從張家出來，錢程先帶著張明熙去隊裡收了十斤上好的野菜，順便去大隊裡找李隊長厚著臉皮順了一把才拆封，李隊長都不捨得抽的南京香菸揣進兜里，然後才背上背簍，往鎮上走。
到了鎮上，正好趕上往縣裡的班車，他買了票，上車坐著。
車上人多，擠得滿滿當當。
錢程把背簍放在腳邊，護著不讓擠著。
車晃晃悠悠往縣裡開。
一個鐘頭，到了縣裡。
錢程下了車，站在車站門口，四處看了看。
他今天要去的第一家，是清平飯店。
這地方他之前踩過點，知道在哪兒。
從車站往東走，過兩條街，就能看見。
清平飯店是縣裡數一數二的館子。
三層小樓，門臉氣派，門口掛著大紅燈籠。
玻璃窗擦得鋥亮，能看見裡頭擺著的圓桌和鋪著白布的餐桌。
這年頭，私人能開這麼大飯店的，沒點關係罩著，那就是找死。
錢程站在門口看了看，沒急著進去。
他先在外頭轉了一圈，看了看周邊的環境。
飯店後門開著，有人進進出出，應該是後廚。
他繞到後門，往裡瞅了瞅。
後廚裡頭熱氣騰騰，幾個穿白圍裙的師傅正在忙活。
切菜的切菜，炒菜的炒菜，灶上的火苗躥得老高。
錢程沒進去，就在門口等著。
等了一會兒，一個胖師傅端著一盆水出來倒。
他看見錢程，愣了一下：「你找誰？」
錢程一邊從兜里掏出一包南京，笑著給胖師傅遞上一根煙，然後才開口詢問：「師傅，打聽一下，你們這兒的管事的是哪位？」
胖師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背簍：「你是幹啥的？」
「我是鄉下來的，想找你們管事談點生意。」
胖師傅想了想，最後看在嘴裡叼著的南京香菸的面子上，才打算替錢程跑這一趟：「你等著，我去叫我們廚師長。」
他轉身進去了。
沒多大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出來了。
他穿著白圍裙，戴著白帽子，手裡還拿著把菜刀，看著挺忙。
「誰找我？」
錢程迎上去，笑著說：「師傅你好，我是鄉下來的，有點好東西想給你們看看。」
廚師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的背簍，問：「啥東西？」
錢程把背簍放下，揭開蓋著的布。
「野菜，刺嫩芽、婆婆丁、蕨菜、小根蒜，都是今早剛收的，新鮮得很。」
廚師長看到這些才開春長出來的野菜，頓時眼前一亮，當即蹲下看了看。
他拿起一根刺嫩芽，掰斷嘗了嘗，點點頭：「嗯，還行。」
他又拿起婆婆丁，看了看葉子，聞了聞，也點點頭。
「你這東西，哪來的？」
對於這個問題，錢程選擇如實告知：「我是老窩子村的，我們村後山漫山遍野都是，昨天剛開山，今天第一茬。」
廚師長站起來，看著他：「你是想賣給咱們飯店？」
錢程點點頭：「對，我看咱們這生意好，客人多。
現在開春了，客人都想吃點新鮮的。
野菜這東西，正好可以給客人們打打牙祭，吃個新鮮。」
廚師長沒說話，想了想：「你等著，我叫老闆來看看。」
他轉身進去了。
沒多大會兒，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出來了，他穿著件乾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就是個體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