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春天來了，又到了萬物…
劉芳看他那樣，問道：「咋了？累著了？」
錢高飛悶聲問：「下午村里是不是開會了？」
劉芳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我聽人說的，啥副業組，啥組長，怎麼回事？」
劉芳放下手裡的活，擦了擦手，坐到炕沿上。
「是這麼回事，下午隊長用大喇叭喊人，讓大傢伙去村口集合，我也去了，聽了半天。」
她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從李隊長宣布副業組，到錢程站出來講話，到他說收購野菜的價錢，再到大傢伙的反應。
錢高飛聽著，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你是說，他當著全村人的面，說要收野菜？價錢比供銷社高百分之二十？」
劉芳點點頭：「對，親口說的，還說當天收，當天現結，一分不欠。」
錢高飛不說話了。
劉芳看他這樣，小聲嘀咕：「那小子，現在是真有本事，這才多久，就把路子跑通了。」
錢高飛哼了一聲：「有什麼本事？不就是運氣好，碰上了。」
劉芳撇撇嘴：「運氣好？人家豆芽賣了兩個月，掙了多少你知道嗎？
不僅還清了張長田那一百塊住院費，手裡還有餘錢。
礦上的路子也是他自己跑的，人家食堂主任點名要他的貨，這叫運氣？」
錢高飛被噎住了。
劉芳又說：「你也別不服氣，人家是年輕，可人家能幹，你要是有他那腦子，也不至於去礦上下苦力。」
錢高飛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又找不出話來。
劉芳站起來，繼續去做飯。
走了兩步，又回頭說：「對了，你要是想跟著掙點錢，可以去問問程子，雖然咱們跟他鬧翻了，但畢竟是親戚，說不定...」
「不可能。」錢高飛打斷她，「我可是他長輩，讓我去求他？想都別想。」
劉芳沒再說啥，轉身進了廚房。
錢高飛坐在炕上，臉色鐵青。
他看著窗外，心裡頭說不出的滋味。
錢程那兔崽子，怎麼就混得這麼好？
他不服氣。
眨眼十來天過去了。
地裡頭的雪差不多都化乾淨了，山坡上綠汪汪一片。
草長高了，野菜也跟著瘋長。
刺嫩芽冒出嫩尖，婆婆丁鋪成一片，蕨菜彎著腰從土裡鑽出來，小根蒜一叢一叢的，綠油油的。
這些天，村里人沒少往山上跑。
天天有人上山看野菜長沒長好。
今兒個這家去看，明兒個那家去看。
回來就湊一塊兒議論。
「山上的刺嫩芽冒頭了，就是還嫩，再等兩天。」
「我瞅著婆婆丁能掐了，明天就想去。」
「別急，程子說了，等通知，現在收了沒地兒放。」
「那得等到啥時候？」
「快了快了，就這幾天。」
大傢伙眼巴巴等著，比過年還著急。
終於，這天早上，大喇叭響了。
「喂，喂，老窩子村的社員同志們注意了，野菜可以挖了，野菜可以挖了。
錢程今天開始在大隊部收野菜，大傢伙有采的可以送過去。
價錢照上次說的，刺嫩芽一毛五，婆婆丁一毛，蕨菜一毛，小根蒜八分，品相要好的，不老不爛，當天現結。」
李隊長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全村都聽見了。
話音剛落，村里就熱鬧起來了。
家家戶戶拎著筐，背著簍，拿著小鏟子，拖家帶口往山上走。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能動的都出動了。
有的連早飯都沒顧上吃，揣個窩頭就上山了。
山坡上到處都是人。
「這片刺嫩芽好，快來！」
「我這婆婆丁也多，別搶！」
「小根蒜在這兒呢，一挖一大把！」
李嬸子帶著兒媳婦，蹲在一處山坡上，手底下飛快。
掐一把刺嫩芽，扔進筐里，又掐一把。
兒媳婦在旁邊挖婆婆丁，小鏟子翻得飛快。
「媽，咱能挖多少？」
「能挖多少挖多少，一毛五一斤呢，十斤可就是一塊五。」
兒媳婦聽了，幹勁更足了。
王大爺腿腳不好，沒上山，就在自家房後頭轉悠。
房後頭有一片荒地，長了不少婆婆丁。
他彎著腰，一棵一棵挖，挖了滿滿一籃子。
他自言自語：「夠吃幾頓了，剩下的賣給程子換幾個錢。」
太陽越升越高，山上的人越來越多。
挖到快晌午，陸續有人背著筐下來了。
他們沒回家，直接往大隊部走。
大隊部門口，錢程早就在那兒等著了。
他搬了張桌子，桌上擺著一桿秤，一個本子，一個包里裝著一沓錢。
侯玉芬坐在旁邊，拿著包負責結帳，錢程則拿著紙筆負責記帳。
錢路也在，幫著搬筐過秤。
第一個來的是李嬸子。
她背著個大筐，滿頭是汗，臉上卻笑呵呵的。
「程子，來了來了，你看看我這咋樣？」
她把筐放下，讓錢程看。
錢程蹲下翻了翻。
刺嫩芽嫩嫩的，掐下來沒多久，還帶著水汽。
婆婆丁也新鮮，葉子也沒蔫。
蕨菜掐得正好，不老不嫩的。
小根蒜帶著須，洗洗就能吃。
「嬸子，你這品相好，來，過秤。」
錢路把筐抬起來，掛到秤鉤上。
秤砣一挪，秤桿一翹。
「刺嫩芽六斤，婆婆丁八斤，蕨菜四斤，小根蒜五斤。」
錢路報數。
錢程在本子上記下來。
錢程開始算帳：「刺嫩芽六斤，一毛五，九毛。
婆婆丁八斤，一毛，八毛。
蕨菜四斤，一毛，四毛。
小根蒜五斤，八分，四毛。
一共兩塊五毛。」
說完，錢程讓老媽從包里數出兩塊五，遞給李嬸子。
李嬸子接過來，一張一張數了一遍，眼睛都笑眯了。
「還真給現錢啊？」
錢程笑了：「嬸子，說了當天現結，還能騙你不成？」
李嬸子把錢揣好，高高興興走了。
旁邊等著的人看見，更來勁了。
「該我了該我了！」
「我先來的！」
「排隊排隊，別擠！」
人越圍越多，錢程和錢路手忙腳亂地招呼。
過秤的過秤，記帳的記帳，付錢的付錢。
錢程拿著筆，一筆一筆記，記完了，還要算帳。
錢路力氣大，搬筐過秤全是他，一筐接一筐，累得滿頭汗。
老媽侯玉芬負責數錢付錢。
錢高飛悶聲問：「下午村里是不是開會了？」
劉芳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我聽人說的，啥副業組，啥組長，怎麼回事？」
劉芳放下手裡的活，擦了擦手，坐到炕沿上。
「是這麼回事，下午隊長用大喇叭喊人，讓大傢伙去村口集合，我也去了，聽了半天。」
她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從李隊長宣布副業組，到錢程站出來講話，到他說收購野菜的價錢，再到大傢伙的反應。
錢高飛聽著，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你是說，他當著全村人的面，說要收野菜？價錢比供銷社高百分之二十？」
劉芳點點頭：「對，親口說的，還說當天收，當天現結，一分不欠。」
錢高飛不說話了。
劉芳看他這樣，小聲嘀咕：「那小子，現在是真有本事，這才多久，就把路子跑通了。」
錢高飛哼了一聲：「有什麼本事？不就是運氣好，碰上了。」
劉芳撇撇嘴：「運氣好？人家豆芽賣了兩個月，掙了多少你知道嗎？
不僅還清了張長田那一百塊住院費，手裡還有餘錢。
礦上的路子也是他自己跑的，人家食堂主任點名要他的貨，這叫運氣？」
錢高飛被噎住了。
劉芳又說：「你也別不服氣，人家是年輕，可人家能幹，你要是有他那腦子，也不至於去礦上下苦力。」
錢高飛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又找不出話來。
劉芳站起來，繼續去做飯。
走了兩步，又回頭說：「對了，你要是想跟著掙點錢，可以去問問程子，雖然咱們跟他鬧翻了，但畢竟是親戚，說不定...」
「不可能。」錢高飛打斷她，「我可是他長輩，讓我去求他？想都別想。」
劉芳沒再說啥，轉身進了廚房。
錢高飛坐在炕上，臉色鐵青。
他看著窗外，心裡頭說不出的滋味。
錢程那兔崽子，怎麼就混得這麼好？
他不服氣。
眨眼十來天過去了。
地裡頭的雪差不多都化乾淨了，山坡上綠汪汪一片。
草長高了，野菜也跟著瘋長。
刺嫩芽冒出嫩尖，婆婆丁鋪成一片，蕨菜彎著腰從土裡鑽出來，小根蒜一叢一叢的，綠油油的。
這些天，村里人沒少往山上跑。
天天有人上山看野菜長沒長好。
今兒個這家去看，明兒個那家去看。
回來就湊一塊兒議論。
「山上的刺嫩芽冒頭了，就是還嫩，再等兩天。」
「我瞅著婆婆丁能掐了，明天就想去。」
「別急，程子說了，等通知，現在收了沒地兒放。」
「那得等到啥時候？」
「快了快了，就這幾天。」
大傢伙眼巴巴等著，比過年還著急。
終於，這天早上，大喇叭響了。
「喂，喂，老窩子村的社員同志們注意了，野菜可以挖了，野菜可以挖了。
錢程今天開始在大隊部收野菜，大傢伙有采的可以送過去。
價錢照上次說的，刺嫩芽一毛五，婆婆丁一毛，蕨菜一毛，小根蒜八分，品相要好的，不老不爛，當天現結。」
李隊長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全村都聽見了。
話音剛落，村里就熱鬧起來了。
家家戶戶拎著筐，背著簍，拿著小鏟子，拖家帶口往山上走。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能動的都出動了。
有的連早飯都沒顧上吃，揣個窩頭就上山了。
山坡上到處都是人。
「這片刺嫩芽好，快來！」
「我這婆婆丁也多，別搶！」
「小根蒜在這兒呢，一挖一大把！」
李嬸子帶著兒媳婦，蹲在一處山坡上，手底下飛快。
掐一把刺嫩芽，扔進筐里，又掐一把。
兒媳婦在旁邊挖婆婆丁，小鏟子翻得飛快。
「媽，咱能挖多少？」
「能挖多少挖多少，一毛五一斤呢，十斤可就是一塊五。」
兒媳婦聽了，幹勁更足了。
王大爺腿腳不好，沒上山，就在自家房後頭轉悠。
房後頭有一片荒地，長了不少婆婆丁。
他彎著腰，一棵一棵挖，挖了滿滿一籃子。
他自言自語：「夠吃幾頓了，剩下的賣給程子換幾個錢。」
太陽越升越高，山上的人越來越多。
挖到快晌午，陸續有人背著筐下來了。
他們沒回家，直接往大隊部走。
大隊部門口，錢程早就在那兒等著了。
他搬了張桌子，桌上擺著一桿秤，一個本子，一個包里裝著一沓錢。
侯玉芬坐在旁邊，拿著包負責結帳，錢程則拿著紙筆負責記帳。
錢路也在，幫著搬筐過秤。
第一個來的是李嬸子。
她背著個大筐，滿頭是汗，臉上卻笑呵呵的。
「程子，來了來了，你看看我這咋樣？」
她把筐放下，讓錢程看。
錢程蹲下翻了翻。
刺嫩芽嫩嫩的，掐下來沒多久，還帶著水汽。
婆婆丁也新鮮，葉子也沒蔫。
蕨菜掐得正好，不老不嫩的。
小根蒜帶著須，洗洗就能吃。
「嬸子，你這品相好，來，過秤。」
錢路把筐抬起來，掛到秤鉤上。
秤砣一挪，秤桿一翹。
「刺嫩芽六斤，婆婆丁八斤，蕨菜四斤，小根蒜五斤。」
錢路報數。
錢程在本子上記下來。
錢程開始算帳：「刺嫩芽六斤，一毛五，九毛。
婆婆丁八斤，一毛，八毛。
蕨菜四斤，一毛，四毛。
小根蒜五斤，八分，四毛。
一共兩塊五毛。」
說完，錢程讓老媽從包里數出兩塊五，遞給李嬸子。
李嬸子接過來，一張一張數了一遍，眼睛都笑眯了。
「還真給現錢啊？」
錢程笑了：「嬸子，說了當天現結，還能騙你不成？」
李嬸子把錢揣好，高高興興走了。
旁邊等著的人看見，更來勁了。
「該我了該我了！」
「我先來的！」
「排隊排隊，別擠！」
人越圍越多，錢程和錢路手忙腳亂地招呼。
過秤的過秤，記帳的記帳，付錢的付錢。
錢程拿著筆，一筆一筆記，記完了，還要算帳。
錢路力氣大，搬筐過秤全是他，一筐接一筐，累得滿頭汗。
老媽侯玉芬負責數錢付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