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住院墊付人情感恩
張長田愣了一下，看著這一沓錢，沒接。
「啥意思？」
「住院那會兒你幫我墊的，一百塊。」
張長田皺了皺眉：「我不是說不用還嗎？」
錢程說：「師傅，你說不用還是你的事，我還是不還是我的事，這錢我必須還。」
張長田看著他，沒說話。
錢程把錢往他手裡塞：「師傅，你收著，你要是不收，我心裡過意不去。」
張長田看著手裡這沓錢，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那天在醫院，錢程躺在病床上，渾身是血，命都快沒了。
他掏那一百塊的時候，壓根沒想過讓錢程還。
可現在錢程把錢還回來了，他心裡頭反而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不是捨不得這錢，是覺得這孩子，有良心。
他抬頭看著錢程，忽然咧嘴笑了出來。
「行，我收著。」
他把錢揣進口袋裡，沒再說什麼。
但他心裡頭美滋滋的。
這孩子，他沒看錯。
鄧靜姝端著菜進來，看見張長田臉上帶著笑，愣了一下：「喲，啥事這麼高興？」
張長田沒接話，只是說：「飯好了？吃吧。」
鄧靜姝把菜擺上桌，一盤炒雞蛋，一盤白菜燉粉條，還有一碟鹹菜。
張明熙去盛飯，一人一碗。
鄧靜姝招呼錢程：「程子，留下吃飯吧。」
錢程立馬點頭：「行嘞，謝謝師娘。」
張長田在旁邊聽著，嘴角抽了抽。
這小子，答應得倒快。
張明熙抿著嘴笑，偷偷看了錢程一眼。
四個人圍坐著吃飯。
鄧靜姝給錢程夾菜：「多吃點，這些天忙壞了吧？」
錢程說：「還行，不忙。」
張明熙也給他夾了一筷子雞蛋：「你吃這個。」
張長田在旁邊看著，心裡那點美滋滋的勁兒，又讓閨女給弄沒了。
他悶頭吃飯，沒說話。
錢程看著張長田這樣，心裡想笑。
這老頭，嘴上不說，心裡頭啥都明白。
吃完飯，天黑了。
錢程站起來，說：「師傅，師娘，我回去了。」
張明熙送他到院門口。
「你明天還來不？」
錢程想了想：「明天有事，要去大隊，後天來。」
張明熙點點頭：「那我等你。」
錢程看著她，伸手捏了捏她的手。
張明熙臉一紅，沒躲。
「回去吧，外頭冷。」
張明熙應了一聲，看著他走遠，才轉身回屋。
錢程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頭踏實得很。
一百塊還了，欠師傅的情，算是還了一部分。
剩下的三十七塊，留著收野菜。
明天去找隊長，把事兒定下來。
等野菜下來，又是一筆錢。
一步一步來。
日子，越來越有奔頭。
三月中旬的天，亮得比冬天早多了。
錢程醒來的時候，外頭已經蒙蒙亮了。
他爬起來，穿好衣裳，去外屋地洗了把臉。
水還有點涼，撲在臉上激得人一激靈，但也清醒得快。
缸里的豆芽昨晚上就熟了，今早得收。
錢程把缸蓋掀開，白嫩嫩的豆芽擠擠挨挨，長得正好。
他伸手進去，貼著缸底輕輕往上托，一托一片，放進旁邊的籃子裡。
這些天收豆芽收得多了，手上有準頭，收得又快又好。
兩籃子裝得滿滿的，少說有三十來斤。
錢程挑著擔子出了門。
今兒個不逢大集。
鎮上雖然也有人，但比逢集的時候少多了。
錢程走了半個多鐘頭，到了集上，找了個老地方蹲下。
旁邊賣豆腐的老大爺已經到了，看見他，招呼了一聲：「小錢來了？」
「來了。」錢程把籃子放下，「大爺，這幾天生意咋樣？」
老大爺搖搖頭：「不行，天暖和了，買豆腐的少了，都想吃點新鮮的，豆腐吃膩了。」
錢程點點頭，沒再多說。
他把籃子往前挪了挪，等著人來買。
等了半天，才過來一個人。
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嬸，穿著件花棉襖，手裡拎著個空籃子。
她走到錢程跟前，蹲下看了看豆芽。
「這豆芽咋賣？」
「一毛一斤。」
大嬸捏起一根看了看，又掰斷嘗了嘗，點點頭：「還行，給我來兩斤。」
錢程稱了兩斤，用草繩捆好，大嬸掏了兩毛錢，接過豆芽走了。
又等了半天，才過來第二個人。
是個老頭，頭髮花白，走路慢慢悠悠的。他看了看豆芽，問：「這豆芽新鮮不？」
「新鮮，今早剛收的。」
老頭點點頭：「給我來一斤。」
錢程稱了一斤，老頭掏了一毛錢，拎著走了。
錢程蹲在那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裡有點犯嘀咕。
這些天，豆芽確實沒以前好賣了。
前陣子剛開春那會兒，大傢伙吃了一冬天白菜蘿蔔，見著豆芽跟見著寶貝似的，搶著買。
現在天快暖和起來了，地里的青菜快下來了，家家戶戶也不那麼缺菜了。
豆芽雖然還是好吃，但沒那麼稀罕了。
再加上這些天集上又多了幾家賣豆芽的，都是附近村裡的人，看著錢程賣得好，也跟著學，價錢壓得低，八分錢一斤都有人賣。
錢程不跟他們搶。
他的豆芽好，成本高，不能賣八分，一毛一斤，愛買不買。
就是賣得慢了點。
等了一個多鐘頭，兩籃子豆芽才賣完，攏共賣了不到三塊錢。
錢程把錢揣好，拎著空籃子往回走。
到家的時候，侯玉芬正在院裡晾衣裳，看見他回來，問：「賣完了？」
「賣完了。」錢程把籃子放下，「比平時慢了點。」
侯玉芬說：「那是肯定的，天暖和了，菜多了，豆芽這買賣，也就冬天好做。」
錢程點點頭：「我知道。」
他把籃子收好，進屋喝了口水，換了身乾淨衣裳。
「媽，我去大隊了。」
侯玉芬問：「去找隊長？」
「嗯，商量收野菜的事。」
侯玉芬點點頭：「去吧，好好說。」
錢程出了門，往大隊部走。
一路上，他腦子沒閒著。
野菜的事，他琢磨好些天了。
刺嫩芽、婆婆丁、蕨菜、小根蒜，這幾樣最好賣。
價錢他也想好了，比供銷社高百分之二十，社員們肯定願意賣。
關鍵是得把銷路跑通，礦上那邊，劉主任已經答應了，有多少要多少。
縣裡那幾個廠子，他也得抽空去跑跑。
「啥意思？」
「住院那會兒你幫我墊的，一百塊。」
張長田皺了皺眉：「我不是說不用還嗎？」
錢程說：「師傅，你說不用還是你的事，我還是不還是我的事，這錢我必須還。」
張長田看著他，沒說話。
錢程把錢往他手裡塞：「師傅，你收著，你要是不收，我心裡過意不去。」
張長田看著手裡這沓錢，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那天在醫院，錢程躺在病床上，渾身是血，命都快沒了。
他掏那一百塊的時候，壓根沒想過讓錢程還。
可現在錢程把錢還回來了，他心裡頭反而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不是捨不得這錢，是覺得這孩子，有良心。
他抬頭看著錢程，忽然咧嘴笑了出來。
「行，我收著。」
他把錢揣進口袋裡，沒再說什麼。
但他心裡頭美滋滋的。
這孩子，他沒看錯。
鄧靜姝端著菜進來，看見張長田臉上帶著笑，愣了一下：「喲，啥事這麼高興？」
張長田沒接話，只是說：「飯好了？吃吧。」
鄧靜姝把菜擺上桌，一盤炒雞蛋，一盤白菜燉粉條，還有一碟鹹菜。
張明熙去盛飯，一人一碗。
鄧靜姝招呼錢程：「程子，留下吃飯吧。」
錢程立馬點頭：「行嘞，謝謝師娘。」
張長田在旁邊聽著，嘴角抽了抽。
這小子，答應得倒快。
張明熙抿著嘴笑，偷偷看了錢程一眼。
四個人圍坐著吃飯。
鄧靜姝給錢程夾菜：「多吃點，這些天忙壞了吧？」
錢程說：「還行，不忙。」
張明熙也給他夾了一筷子雞蛋：「你吃這個。」
張長田在旁邊看著，心裡那點美滋滋的勁兒，又讓閨女給弄沒了。
他悶頭吃飯，沒說話。
錢程看著張長田這樣，心裡想笑。
這老頭，嘴上不說，心裡頭啥都明白。
吃完飯，天黑了。
錢程站起來，說：「師傅，師娘，我回去了。」
張明熙送他到院門口。
「你明天還來不？」
錢程想了想：「明天有事，要去大隊，後天來。」
張明熙點點頭：「那我等你。」
錢程看著她，伸手捏了捏她的手。
張明熙臉一紅，沒躲。
「回去吧，外頭冷。」
張明熙應了一聲，看著他走遠，才轉身回屋。
錢程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頭踏實得很。
一百塊還了，欠師傅的情，算是還了一部分。
剩下的三十七塊，留著收野菜。
明天去找隊長，把事兒定下來。
等野菜下來，又是一筆錢。
一步一步來。
日子，越來越有奔頭。
三月中旬的天，亮得比冬天早多了。
錢程醒來的時候，外頭已經蒙蒙亮了。
他爬起來，穿好衣裳，去外屋地洗了把臉。
水還有點涼，撲在臉上激得人一激靈，但也清醒得快。
缸里的豆芽昨晚上就熟了，今早得收。
錢程把缸蓋掀開，白嫩嫩的豆芽擠擠挨挨，長得正好。
他伸手進去，貼著缸底輕輕往上托，一托一片，放進旁邊的籃子裡。
這些天收豆芽收得多了，手上有準頭，收得又快又好。
兩籃子裝得滿滿的，少說有三十來斤。
錢程挑著擔子出了門。
今兒個不逢大集。
鎮上雖然也有人，但比逢集的時候少多了。
錢程走了半個多鐘頭，到了集上，找了個老地方蹲下。
旁邊賣豆腐的老大爺已經到了，看見他，招呼了一聲：「小錢來了？」
「來了。」錢程把籃子放下，「大爺，這幾天生意咋樣？」
老大爺搖搖頭：「不行，天暖和了，買豆腐的少了，都想吃點新鮮的，豆腐吃膩了。」
錢程點點頭，沒再多說。
他把籃子往前挪了挪，等著人來買。
等了半天，才過來一個人。
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嬸，穿著件花棉襖，手裡拎著個空籃子。
她走到錢程跟前，蹲下看了看豆芽。
「這豆芽咋賣？」
「一毛一斤。」
大嬸捏起一根看了看，又掰斷嘗了嘗，點點頭：「還行，給我來兩斤。」
錢程稱了兩斤，用草繩捆好，大嬸掏了兩毛錢，接過豆芽走了。
又等了半天，才過來第二個人。
是個老頭，頭髮花白，走路慢慢悠悠的。他看了看豆芽，問：「這豆芽新鮮不？」
「新鮮，今早剛收的。」
老頭點點頭：「給我來一斤。」
錢程稱了一斤，老頭掏了一毛錢，拎著走了。
錢程蹲在那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裡有點犯嘀咕。
這些天，豆芽確實沒以前好賣了。
前陣子剛開春那會兒，大傢伙吃了一冬天白菜蘿蔔，見著豆芽跟見著寶貝似的，搶著買。
現在天快暖和起來了，地里的青菜快下來了，家家戶戶也不那麼缺菜了。
豆芽雖然還是好吃，但沒那麼稀罕了。
再加上這些天集上又多了幾家賣豆芽的，都是附近村裡的人，看著錢程賣得好，也跟著學，價錢壓得低，八分錢一斤都有人賣。
錢程不跟他們搶。
他的豆芽好，成本高，不能賣八分，一毛一斤，愛買不買。
就是賣得慢了點。
等了一個多鐘頭，兩籃子豆芽才賣完，攏共賣了不到三塊錢。
錢程把錢揣好，拎著空籃子往回走。
到家的時候，侯玉芬正在院裡晾衣裳，看見他回來，問：「賣完了？」
「賣完了。」錢程把籃子放下，「比平時慢了點。」
侯玉芬說：「那是肯定的，天暖和了，菜多了，豆芽這買賣，也就冬天好做。」
錢程點點頭：「我知道。」
他把籃子收好，進屋喝了口水，換了身乾淨衣裳。
「媽，我去大隊了。」
侯玉芬問：「去找隊長？」
「嗯，商量收野菜的事。」
侯玉芬點點頭：「去吧，好好說。」
錢程出了門，往大隊部走。
一路上，他腦子沒閒著。
野菜的事，他琢磨好些天了。
刺嫩芽、婆婆丁、蕨菜、小根蒜，這幾樣最好賣。
價錢他也想好了，比供銷社高百分之二十，社員們肯定願意賣。
關鍵是得把銷路跑通，礦上那邊，劉主任已經答應了，有多少要多少。
縣裡那幾個廠子，他也得抽空去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