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捕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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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南海,斌山路。

  車流像一條僵死的巨蟒,從路口一直堵到下一個路口,紅綠燈跳了三輪,前頭的剎車燈愣是沒動過。

  劉永廣搖下車窗,探出頭看了一眼。

  前頭密密麻麻的紅點,像一串燒紅的炭,望不到頭。

  車載電台里,情感節目主持人的聲音溫柔得像裹了蜜:

  「希望劉大姐遠離渣男,得遇良人。

  接下來是一條擁堵路段的播報。

  斌山路發生一起車禍,幸好無人員受傷。

  目前斌山路陷入擁堵,請朋友們注意繞行,安全到家。」

  「媽的。」劉永廣罵了一聲,縮回腦袋,重重地拍了一下喇叭。

  今晚約了人的。

  是垂涎已久的一位大美人。

  那美人以前是一家整形醫院的公關銷售,上個月又遇見了。

  簡直太美了,比以前還美,尤其是那雙眼睛,不知道怎麼就那麼好看。

  從上個月開始,他已經陸陸續續給她轉了很多錢,終於能把人家約出來吃個飯。

  連偉哥都準備好了,就等著今晚猛龍撞擊。

  微信響了。

  頭像是一條美女蛇,微信名叫「美杜莎」。

  「劉哥啊,你今晚什麼時候到?人家都餓了。

  吃完飯人家還約了小姐妹看電影呢。」

  劉永廣馬上換成一副豬哥相,趕緊發了一條語音:

  「寶貝,你稍微等一會兒,我馬上就到!」

  放下手機,他一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小巷。

  還是走小路吧。

  繞是繞了點,可要是讓那美人跑了,實在是得不償失。

  還有小姐妹?

  嘿嘿嘿,今晚艷福不淺啊。

  。。。。。。

  天越來越黑。

  巷子裡沒有路燈,兩側是老舊的圍牆,牆頭上長滿了青苔,在車燈的照射下泛著幽綠色的光。

  劉永廣在小巷裡磨蹭了半天,不能怪他。

  剛換了一條街,那條街也有交通事故,不得已又重新選了一條。

  這條巷子黑漆漆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忽然,前方猛地竄出一個人影。

  劉永廣猛踩剎車,整個人往前一衝,額頭差點撞上方向盤。

  他驚出一身冷汗,定睛一看。

  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站在車頭正前方,背著書包,臉上掛著笑眯眯的表情。

  校服是第十三中學的。

  劉永廣愣了一下,隨即覺得跟吃了蒼蠅似的噁心。

  又是那個沒爹媽的小子。

  笑起來怎麼那麼令人反胃?

  他搖下車窗,探出頭就罵:

  「找死啊你?」

  赫蓮沒有讓路,依舊是笑眯眯的,伸手指了指上面。

  上面?

  劉永廣皺起眉,抬起頭——

  一團巨大的白色影子從天而降。

  「轟!」

  車頂棚的玻璃瞬間爆碎,碎片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在車廂里噼里啪啦地炸開。

  劉永廣年輕時練過體育,反應還算快,一個翻身從車門滾了出去,摔在地上,胳膊肘蹭掉一層皮。

  他驚魂未定地爬起來,抬頭看向車頂。

  一條巨大的白色惡犬蹲在車頂上,毛色如雪,體型比狼還大好幾圈,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藍光。

  它低著頭,盯著劉永廣,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嚕聲。

  劉永廣懵了。

  都市裡怎麼會有這種大型犬?

  是這個窮小子養的?

  他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指著赫蓮怒罵道:

  「就因為我上課批評你,你就把你老家的狗弄來報復我?


  你知不知道我這車多少錢?你賠得起麼?」

  赫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在車燈的光柱里,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我說過。」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進劉永廣的耳朵里:「你以後不會再上課了。」

  劉永廣就算是再傻,也聽得出這句話裡頭的殺氣。

  他緩緩回頭,看著那條蹲在車頂上的白色巨犬,心臟猛地縮了縮。

  原來,他說「以後不讓自己上課」.......是這個意思。

  恐懼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但求生的本能蓋過了恐懼。

  劉永廣猛地朝赫蓮沖了上去,像一頭橫衝直撞的野豬。

  赫蓮輕蔑地笑了一下。

  他單手結印,動作行雲流水,像做過一千遍。

  兩道水刃憑空出現,在路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帶著「嗖」的破空聲,精準地切斷了劉永廣的雙腳跟腱。

  劉永廣只覺得腳下一軟,像踩進了棉花里,整個人往前栽倒。

  「噗通」一聲,膝蓋重重地砸在柏油路面上。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疼,就看見自己的腳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耷拉著。

  然後——劇痛像電流一樣竄上來。

  「啊——!!!」

  慘叫聲在空蕩蕩的巷子裡來回彈射,像一隻被困住的鳥。

  赫蓮一步一步朝他走去,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劉永廣瞪圓了眼睛,瞳孔里全是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救命!救命!」

  沒有人會來。

  赫蓮不會告訴他,無論他怎麼叫,都不會有人出現。

  從他動了殺心的那一刻起,劉永廣就已經是獵物了。

  兩次交通事故,都是他做的。

  不會有人發現是人為,只會覺得是普通的意外。

  最重要的是,力度剛剛好,車禍中都不會有人受傷。

  這些都是從二師父那裡學來的——不,或許二師父的手法也沒有他高明。

  赫蓮在這方面的天賦強得可怕,在他看來,二師父的手段太莽撞,甚至有點……糙。

  街道上的兩次交通事故,迫使劉永廣走到這條沒有人煙的小巷,走進這個為他量身定做的獵場。

  捕獵是一門藝術。

  就像上山攆兔子。

  設障礙、攔截、追捕、迫使兔子跑進獵人的陷阱——每一步都恰到好處,每一步都乾淨利落。

  赫蓮站在劉永廣面前,居高臨下:

  「懺悔。」

  劉永廣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什麼?」

  赫蓮的眼裡瞬間爆發出濃烈的殺意,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

  「向妲己娘娘懺悔!」

  劉永廣猛地一哆嗦。

  原來……是因為自己上課時說了妲己的壞話。

  他會法術……難道真和傳說中的妲己有關係?

  他忍著跟腱斷裂的劇痛,額頭上冷汗如雨,聲音發顫:

  「我……我錯了,我不該說妲……」

  赫蓮的眼睛突然瞪圓了。

  聽到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冒出來,赫蓮覺得一種難以名狀的噁心感湧上來。

  像有人用髒手碰了他最珍貴的東西。

  「閉嘴!」

  沒等劉永廣說完,赫蓮左手一揮。

  一道細如髮絲的水線划過劉永廣的脖頸。

  沒有血噴出來。

  劉永廣驚恐地捂著脖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泡聲,像一台正在漏氣的機器。

  他緩緩倒地,眼睛瞪得很大,至死都沒明白自己到底惹了什麼人。

  赫蓮從口袋裡掏出手套,開始準備清理工作。

  劉永廣進入這條巷子之前,沿途所有的攝像頭都已經失靈了。


  接下來的工作不難。

  「嗚嗚——」

  白犬從車頂跳下來,站在屍體旁邊,嘴裡流淌著涎液,眼睛死死盯著那攤正在蔓延的暗紅色。

  「不行!不能吃!」赫蓮知道白犬要做什麼。

  白犬縮了縮脖子,退到一邊,喉嚨里發出一聲委屈的低鳴。

  赫蓮蹲下身子,準備處理屍體。

  血腥味湧入鼻腔,濃烈、腥甜,像貓爪子一樣撥弄著他心裡某根弦。

  他猛地捂住額頭,像是在壓抑某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欲望。

  喉嚨不停地聳動,像餓了幾天的人突然聞到食物的香氣,胃在痙攣,牙齒在發酸。

  自從跟了師父......他也好久沒吃『肉』了。

  赫蓮甩了甩腦袋,喉嚨聳動著,呢喃了一句:

  「不能吃……算了,不做基礎實踐了。」

  他單手結印,甩出一張符紙。

  符紙落在屍體上,瞬間燃起幽藍色的火焰。

  就在這時,白犬忽然弓起脊背,對著各處房頂露出尖牙,發出低沉的威脅性吼叫。

  赫蓮感覺到了什麼,像一頭豹子從地面彈跳起來,警惕地掃視四周。

  屋頂上,站著一道道人影。

  他們穿著黑色的雨衣,戴著長長的鳥嘴面具,在月光下像一群從瘟疫時代穿越而來的幽靈。

  一動不動,漠然地注視著下方,目光透過面具的眼洞,冷得像深冬的井水。

  赫蓮又聽到腳步聲,從巷尾傳來。

  他回過頭——巷尾也有同樣的人影,正無聲無息地朝他逼近。

  然後是沉穩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赫蓮看向巷口。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披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踱步而來。

  他的臉半隱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只有下頜的輪廓線清晰可見。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人不敢直視。

  赫蓮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師.....師父?」

  那條氣勢洶洶的白犬,也垂下腦袋,討好似的低聲鳴叫著。

  江潮生看了赫蓮一眼:

  「回家。」

  赫蓮趕緊跟上江潮生。

  清道夫們開始忙碌起來,完成赫蓮沒有完成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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