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趙佶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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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趙佶的安排

  趙家父子從李府歸來,心中皆有了底。

  趙挺之也問了兒子的想法,趙明誠自然對李清照印象極佳。

  且趙挺之與李格非又是多年故交,門第相當,兒女般配,這樁婚事怎麼看都是天作之合。

  隔日,老趙就尋了個由頭,再次與李格非私下會面,兩人都是通透之人,三言兩語便敲定了意向。

  隨即,趙家便請了汴京城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翰林做媒,正式向李家提親。

  於是,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

  周公六禮按部就班地進行,雖因國喪未除,一切從簡,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缺,只待選定吉日,便可迎娶新婦。

  趙李兩家對此都頗為滿意,只覺在如今這風雲變幻的時局中,能結下這樣一門穩妥又滿意的親事,實屬難得。

  恰在此時,宮中傳來消息:官家召見趙明誠。

  屬於趙明誠的安排終於來了。

  他換上整潔但不顯張揚的常服,隨著內侍進了宮。

  在福寧殿,趙明誠見到了趙佶。

  幾天不見,趙佶似乎清瘦了些,但眼神更亮了,看起來精氣神還不錯,想來應該是最近太忙導致的。

  「臣趙明誠,叩見官家。」

  趙明誠一絲不苟地行了大禮。

  「德甫!快快起來!這裡又沒外人,何必如此拘禮!」

  趙佶從御案後站起身,幾步走過來,親手虛扶,語氣裡帶著調侃似的抱怨。

  「你再這般見外,朕可要生氣了!」

  趙佶故意裝作板起臉,還衝旁邊侍立的梁師成擠了擠眼。

  「梁伴伴,你評評理?德甫如今是不是跟朕生分了!」

  梁師成如今已是內侍省東頭供奉官,地位非比往日,但在此刻,他臉上堆滿恰到好處的笑容,連忙躬身。

  「官家說笑了,趙————趙承奉這是守禮,是恭謹。」

  梁師成悄悄抬眼飛快地瞥了趙明誠一下,心中緊跟趙明誠的念頭更加堅定。

  官家待趙公子的態度,哪是尋常君臣?分明還是潛邸那時候的至交好友,知己臂膀。

  梁師成打心底決定以後一定要緊緊跟著趙明誠。

  趙明誠順勢起身,微笑道。

  「禮不可廢,如今官家身系天下,臣更當謹守臣節。」

  趙明誠話說得恭敬,但態度自然,並無諂媚惶恐。

  趙佶拉著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回御案後,揮退了大部分侍從,只留梁師成在門口伺候。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說。

  「德甫,如今,梁伴伴和高俅,朕都已安排好了。

  梁伴伴現在是內侍省東頭供奉官,離朕近,辦事也便宜。

  高俅嘛,他是潛邸里踢球最好的鞠客,人也機靈。朕讓他做了三班奉職,教坊司足球所勾當公事,足球所是朕新成立的,朕讓他專司給朕管理潛邸時的足球班子。」

  高俅此人,本就機敏過人,精於蹴鞠。

  自打在端王府接觸足球以來,高俅的足球技戰術水平得到了突飛猛進的提升。

  如今趙佶讓他繼續去從事足球有關的工作,簡直是把他放在了最能發揮其特長位置上。

  高俅的命運軌跡,因為趙明誠的出現發生了巨大的改變,走向了一條更適合他的道路。

  以後歷史上不會再有高太尉了,但是很有可能會多出來個高教練。

  中國足球應該有救了。

  「對了,還有那個楊戩,」趙佶繼續道,語氣隨意。

  「他伺候花草有點心思,太后也說他伶俐,朕讓他做了內侍省高班,專管後苑景造勾當,以後宮裡要修個園子、弄個花石,就讓他去辦。」

  接著,趙佶話鋒一轉,自光灼灼地盯住趙明誠,語氣變得認真甚至有些急切。

  「德甫,他們都有著落了,現在該說說你了,你可是朕最信重的人,潛邸之時你就是朕的臂膀,如今朕登大寶,豈能虧待於你?

  朕思來想去,必須給你一個足夠高的官職,才能配得上你的功勞,也能彰顯你我交情!」


  趙佶的語氣裡帶著親切。

  「這樣吧,德甫,你看————樞密直學士如何?或者,龍圖閣待制?再不然,直接給你個中書舍人?這些都是清要之職,又近朕前,正好!」

  趙佶報出的這幾個官職,聽得趙明誠心底直咋舌。

  樞密直學士是從三品,掌顧問應對,地位尊崇;

  龍圖閣待制是貼職,顯耀清貴;

  中書舍人掌制誥,更是天子近臣,權重且前途無量。

  趙明誠他爹以前就是幹這個的。

  但他爹可是熬了大半輩子才熬到中書舍人的。

  趙明誠才多大,這就要把他爹大半輩子的路都快走完了。

  趙佶說的任何一個官職,對於趙明誠這樣一個年僅二十出頭、僅有河湟邊功和潛邸資歷的年輕人來說,都堪稱一步登天,烈火烹油。

  但確實能看得出,趙佶這是真把趙明誠當自家兄弟,恨不得把最好的都塞給他,全然不顧及朝野觀感和政治平衡。

  趙明誠連忙起身,深深一揖。

  「官家厚愛,臣感激涕零!然,此等超擢,臣萬萬不敢受!」

  趙佶臉上的興奮之色一滯,眉頭蹙起,有些不悅了。

  「德甫,你這是何意?莫非真要與朕生分了?以你的功勞才幹,難道還當不得這些職位?」

  「非是臣當不得,也不是臣與官家生分。」

  趙明誠語氣誠懇,自光坦然迎著趙佶。

  「是因為臣視官家為知己,所以才更應該為官家考慮。

  官家新登大寶,朝野矚目,天下觀望。如果驟然將臣這等潛邸舊人,擢升至如此高位,恐惹外議。

  言官會彈劾官家任人唯親,勛貴會嫉妒臣幸進驟貴,便是那些原本中立或支持陛下的朝臣,見此情形,心中也難免嘀咕,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此非愛護臣,實是置臣於爐火之上,亦對官家的清譽有損。」

  趙明誠見趙佶神色鬆動,但仍有些不甘心,便繼續道。

  「官家的信任,臣心領神會。

  其實,臣想要的,不是高官厚祿,而是能常伴官家左右,為官家分憂解勞;

  且能不惹眼,不授人以柄,安安穩穩為官家辦事。官職不必顯赫,但清貴近要,便於出入宮禁,參贊機務。如此,既不招搖,又能切實為官家效力,豈不勝過那些虛名高位?」

  這番話入情入理,完全站在趙佶和新朝穩定的角度考慮。

  趙佶聽了,臉上那點不快漸漸消散,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這麼一說,倒是朕想得簡單了,還是德甫你思慮周全————那依你之見,何職為宜?」

  趙明誠躬身道。

  「此乃官家聖裁,臣豈敢妄言?臣求一清要近侍之職足矣。」

  趙佶摸著下巴,在御案後渡了兩步,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秘書省著作郎,兼直秘閣,如何?

  著作郎掌修纂日曆、國史,清貴閒雅;直秘閣是貼職,顯身份,又可出入禁中藏書秘閣。

  這兩個職位都不算十分扎眼,但又親近文墨,符合你的才學,也能常伴朕身邊,隨時顧問。對,就這麼辦!明日————不,今日就讓中書擬旨!

  秘書省著作郎,從七品,工作內容清閒,信息特權非常大,可以查看全大宋的檔案,資料等等,並且方便兼領新的差遣。

  直秘閣是館職,是宋代公認的「侍從儲材之地」,擁有直接上札子上奏的資格,不必經由長官層層轉遞。

  這兩個職位疊加在一起,清、貴、近三者都占了,buff拉滿。

  且避開了直接授予高品實權官職可能引發的爭議。

  趙佶這個安排,確實是用心了。

  既照顧了趙明誠的「面子」(清貴文職),又給了「里子」(近侍之便)。

  趙明誠聽了之後,深深一揖。

  「官家考慮周詳,臣領旨謝恩。」

  這一次,趙明誠沒有再推辭。

  趙佶見他接受,高興得差點拍手,總算覺得對好哥們有所交代了。

  但隨即,他臉色一沉,揮退了梁師成,殿內只剩下他與趙明誠二人。


  方才的輕鬆歡快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怒意。

  「德甫,還有兩個人,朕心裡一直堵著,不吐不快,也必須要處置!」

  趙佶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一個是章惇,這老匹夫!朕聽人說,當初太后推立新君,他竟敢當眾斥朕輕佻,不可以君天下」!此恨此辱,朕銘記於心!

  另一個是蔡京,章惇的走狗!朕在潛邸時,他就屢次使絆子,離間朕與親近之人!這老豬狗,朕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趙佶越說越氣,胸口起伏。

  「章惇倚老賣老,跋扈專權,不光是朕討厭他,太后也討厭他;蔡京陰險狡詐,諂上欺下。

  此二人不除,朕心難安!太后心裡也不安穩,德甫,你說說看,該如何處置他們?」

  趙佶望向趙明誠,眼中是毫不掩飾對這二人的恨意。

  趙明誠靜靜地聽著,等趙佶怒氣稍平,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

  「官家息怒,章相當日所言,固然狂妄無禮,冒犯天顏,然,章相歷仕三朝,執掌樞要多年,推行新法,經略邊事,於國並非全無功勞。

  且其門生故舊遍布朝野,若驟然嚴懲,恐寒了老臣之心,亦可能引起朝局動盪。官家初登大寶,首重安定。」

  趙明誠見趙佶眉頭緊鎖,但仍在聽,便繼續道。

  「臣以為,對章相,可明升暗降,優禮外放。

  譬如,加其虛銜,令其致仕,或出知大名府等大郡,榮歸故里。如此,既全了朝廷體面,彰顯官家仁厚不計前嫌之德,又能將其調離中樞,免其掣肘。天下人看到後,只會讚嘆官家胸襟廣闊,不忘老臣功勞。」

  趙佶聽著,怒氣漸消,轉而思索起來。

  他確實恨章惇,但他更想坐穩皇位。

  趙明誠的建議,既能出了胸中惡氣,又能博取好名聲,確實比一味喊打喊殺更划算。

  趙佶點了點頭。

  「德甫所言有理,章惇————就依此議,讓他「榮休」罷!眼不見為淨!」

  有了解決章惇的主意後,趙佶立刻追問。

  「那蔡京呢?這人朕可是不會輕饒的!」

  提到蔡京,趙明誠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意。

  歷史上的蔡京,本來就禍國殃民,臭名昭著,潛邸時的那些齟,自己還有老爹遭的罪,更讓他對蔡京厭惡加倍。

  說實話,趙明誠比趙佶更想狠狠整治蔡京,但如何處置蔡京,他不打算直接建議。

  「回官家,蔡京依附章惇,揣摩上意,確實可恨。」

  趙明誠語氣平靜,「然其罪責輕重,如何懲處,方能既做效尤,又不失朝廷法度,此乃官家乾綱獨斷之事。

  臣以為,官家可細察其過往行跡,依律定罪,無論官家如何裁決,臣必全力支持。」

  趙明誠沒有直接說怎麼處置蔡京,而是把皮球踢回給趙佶,既表明了自己對蔡京的厭惡(支持嚴懲),又不越俎代庖,維護了趙佶的權威。

  趙佶要的就是趙明誠這個態度,他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閃爍。

  「依律定罪?太便宜他了!此獠屢次欺朕,離間朕之左右,其心可誅!更別說他的人還給那些賭坊撐腰,坐收暴利,禍害民間。

  朕意已決,將他削去所有官職頭銜,流放儋州!讓他去跟蘇子瞻做伴,嘗嘗海外風沙是什麼滋味!並且,朕要明詔,蔡京終身不得赦還,其子孫後代,永不得參加科舉,不得為官!」

  流放儋州,在宋代是對官員極重的懲罰。

  不僅意味著政治生命的徹底終結,且因為環境艱苦,可能還會意味著肉體生命的終結。

  再加上「永不敘用」及禍及子孫的附加條款,這幾乎是僅次於死刑的嚴懲了。

  得虧宋朝有不殺士大夫的傳統。

  但凡沒這個傳統,趙佶下令把蔡京剮了也是有可能的。

  趙佶對蔡京的恨意,可見一斑。

  趙明誠心中同樣覺得快意,蔡京有此下場,純屬咎由自取。

  而且就原本的歷史來看,蔡京也確實值得這個下場。

  趙明誠躬身道。

  「官家聖裁,如此處置,足以警示那些心懷叵測、欺君罔上之徒。」

  見趙明誠支持,趙佶心中大快,仿佛已經看到蔡京在海南島受苦的場景。

  他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趙明誠的肩膀。

  「好!既如此,朕便不再有顧慮了,德甫,你且回家安心等待,旨意不日即下!」

  「臣,謝官家隆恩。」

  趙明誠再次行禮,退出了福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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