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漠北底定
啟明五年，五月初五。端陽節。
雲中城。
這座被圍困整整四十二天的邊關重鎮，終於迎來了它最盛大的節日。城頭，那縷日夜燃燒的烽火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旌旗，在夏日的風中獵獵作響。城門大開，百姓們湧出城外，迎接那支從漠北凱旋的大軍。
陳星沒有進城。
他在城外三里處紮下大營，讓將士們輪流進城休整，自己卻留在營中，與陳衛、賈文商議後續的事宜。
「陛下，」陳衛指著輿圖，「漠北雖定，但諸部心思各異。阿史那默尚未返回，鐵勒部內部還有不少人陽奉陰違。兀良哈等部雖然暫時歸順，但難保日後不生異心。」
陳星點點頭，沒有說話。
賈文捋須道：「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儘快確立阿史那默的地位。他雖是阿史那咄苾親子，但畢竟年幼，又久居長安，在漠北根基尚淺。若無朝廷支持，恐難服眾。」
陳星看向他：「賈相的意思是？」
賈文道：「臣建議，陛下可封阿史那默為『順義可汗』，賜金印、冠服、節仗，並派一支軍隊護送他返回王庭。同時，將雪狼可汗的首級傳示諸部，以儆效尤。」
陳星沉默片刻，緩緩道：
「派兵護送，是應該的。但阿史那默能不能站穩，最終還要靠他自己。」
他頓了頓，望向帳外。
「傳旨，召阿史那默來見。」
阿史那默來得很快。
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此刻一身素服，跪在陳星面前，久久沒有抬頭。
陳星看著他，輕聲道：
「你父親的事，朕聽說了。他是怎麼死的？」
阿史那默的肩膀微微顫抖。
「回陛下……臣父王是被大哥……被阿史那骨咄毒殺的。他藉口給父王獻藥，在藥里下了毒。父王喝了之後，不到半個時辰就……」
他說不下去了。
陳星沉默片刻，緩緩道：
「你恨他嗎？」
阿史那默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卻也滿是怒火：
「恨！臣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陳星點點頭。
「但你已經沒機會了。他死了，死在朕手裡。」
阿史那默愣了愣，隨即重重叩首：
「陛下替臣報了殺父之仇，臣……臣……」
陳星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說了。你父親是個聰明人，朕敬他。你是他兒子，朕也希望你能像他一樣聰明。」
他站起身，走到阿史那默面前，俯視著他。
「從今往後，你就是鐵勒的可汗。朕會封你為『順義可汗』，賜你金印、冠服，派兵護送你回王庭。但你記住——」
他的聲音轉沉：
「你能坐穩這個位子，不是因為你爹，也不是因為朕，是因為你自己。朕可以給你機會，但能不能抓住，是你的事。」
阿史那默抬起頭，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裡，有淚水，有怒火，還有一絲……陳星熟悉的、叫做「野心」的東西。
「臣明白。」他說，「臣不會讓陛下失望。」
五月初八，阿史那默率鐵勒部眾，北歸王庭。
隨行的，是周虎率領的三千精騎——名為護送，實為震懾。
臨行前，阿史那默跪在陳星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頭。
「陛下，臣此去，不知何日再見。臣……臣有一事相求。」
陳星看著他：「說。」
阿史那默猶豫了一下，道：
「臣想求陛下一面旗幟。」
陳星微微一怔：「旗幟？」
阿史那默點點頭：「臣想把這面旗幟插在王庭最高的地方。讓所有人知道——臣的後盾，是啟明皇帝。」
陳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他讓人取來一面玄色龍旗，親手遞給阿史那默。
「插上去。讓那些不服你的人看看，他們的新可汗，身後站著誰。」
阿史那默雙手接過，深深叩首。
三千鐵騎，護送著他，漸漸消失在北方的天際。
五月十五，第一批互市商隊從雲中出發，前往漠北。
車上裝的是糧食、布匹、鐵鍋、茶葉，還有幾箱從長安運來的瓷器——那是陳星特意讓蘇小小準備的，說是「給草原上的貴人們開開眼」。
商隊的領隊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姓陳，是內府商號的老人。他臨行前，陳星單獨召見了他。
「此去漠北，有三件事。」
陳星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價格要公道。不許壓價，不許哄抬。草原上的人不傻，你坑他一次，他記你一輩子。」
「第二，多聽多看。哪些部落老實，哪些部落不安分，哪些人對朝廷有怨氣，都要記下來。回來報給朕。」
「第三，」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多交朋友。草原上的人，重情義。你對他們好，他們會記著。將來有用。」
陳掌柜連連點頭，記在心裡。
商隊出發的那天，雲中城外聚滿了人。有中原的商人，有草原的牧民，還有幾個部落派來的使者。他們望著那長長的車隊，眼中滿是期待。
這是第一次。
但不會是最後一次。
五月二十，典雄能下地走動了。
他在帳篷里憋了整整一個月，早就悶壞了。能下地的第一天，他就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跑到陳星的帳外。
「陛下！末將求見！」
陳星的聲音從帳內傳來：「進來。」
典雄掀開帳簾，只見陳星正伏在案前，批閱著什麼。他身邊，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藍鳳凰。
典雄一愣：「賢妃娘娘？您怎麼在這兒？」
藍鳳凰眨眨眼睛：「我來給阿星哥送藥。」
典雄撓撓頭，沒多想，轉向陳星：
「陛下，末將有個請求。」
陳星抬起頭：「說。」
典雄道：「末將想回一趟漠北。」
陳星眉頭一皺：「你傷還沒好利索，去漠北做什麼？」
典雄道：「末將帶出去的兩萬弟兄，死了八千，傷了五千。末將得去給他們收屍，給他們立個碑。不然……不然末將心裡過不去。」
帳中一時寂靜。
陳星看著他，沉默良久。
「你的傷……」
「不礙事！」典雄拍著胸脯，「末將皮糙肉厚，死不了！」
陳星沒有說話。
藍鳳凰忽然開口：「典將軍，你的傷口還沒長好，這麼遠的路，萬一崩了……」
典雄咧嘴一笑：「崩了就崩了，大不了再養一回。娘娘，您那些藥好使，末將帶著就行。」
藍鳳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
陳星看著典雄那雙堅定的眼睛，緩緩道：
「好。朕准了。」
典雄大喜：「謝陛下！」
陳星擺擺手：「別急著謝。朕有條件。」
「陛下請說！」
陳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替朕給那些陣亡的將士，磕三個頭。替朕告訴他們——他們的血沒有白流。漠北平了，邊關安了，他們的家人，朕會照顧好。」
典雄愣在那裡，眼眶漸漸紅了。
他重重跪下，以額觸地：
「末將……末將遵旨！」
五月二十五，典雄率三百騎，北出雲中。
他背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騎在馬上顛簸，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一聲不吭。
隊伍里，有幾十個木匠，帶著工具和木料。他們要去的地方，是那條河谷——典雄被伏擊的地方，也是八千將士埋骨的地方。
他們要立碑。
碑上刻著：
「啟明五年，征北將士八千一百二十三人，戰歿於此。魂歸漠北，名留青史。」
典雄說，碑要立得高，讓所有人都看得見。
要讓那些草原人知道——中原人不是好欺負的。殺了中原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要讓那些後來人知道——這裡埋著的人，是英雄。
六月初一，漠北傳來消息。
阿史那默順利抵達王庭，在周虎的協助下，迅速掌控了局勢。那幾個陽奉陰違的部落首領，見大勢已去，紛紛前來請罪。阿史那默沒有殺他們，只是削了他們的牧場，分給那些忠於自己的部落。
消息傳到雲中，陳衛忍不住問：
「陛下，阿史那默這小子，還挺會辦事。」
陳星點點頭，沒有說話。
賈文捋須道：「他會辦事，是因為他知道，他的位子是誰給的。只要他心裡有這根弦，漠北就能安生幾年。」
陳星望著北方，目光深邃。
「幾年？」
他輕輕笑了。
「幾年就夠了。」
六月初五，第一批互市商隊從漠北返回。
他們帶回了馬匹、牛羊、皮毛，還有草原上的人對中原的善意。陳掌柜跪在陳星面前，一一稟報：
「陛下，這次去，咱們交了五個部落的朋友。他們都說，願意跟朝廷做生意，只要價格公道，以後年年都來。」
陳星點點頭。
「那些不安分的呢？」
陳掌柜壓低聲音：「有兩個部落，私底下還在串聯。他們說，阿史那默是中原人的狗，不配當可汗。他們想等朝廷大軍撤了之後，再動手。」
陳星目光一凝。
「哪兩個？」
陳掌柜報出兩個名字。
陳星沉默片刻，緩緩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
陳掌柜退下後，陳衛忍不住道：
「陛下，要不要……」
陳星搖搖頭。
「不急。讓他們跳。等他們跳出來了，阿史那默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那片蒼茫的天際。
「他是可汗。有些事，得他自己辦。」
六月初十，大軍啟程南歸。
雲中城的百姓，扶老攜幼，送出三十里。他們站在官道兩側，望著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眼中滿是不舍和感激。
陳星策馬行於中軍，不時向兩旁的百姓點頭致意。
一個小女孩突然衝出人群，跑到他的馬前，跪在地上，捧著一束野花。
陳星勒住戰馬，俯身接過那束花。
小女孩抬起頭，滿臉淚痕：
「皇帝陛下，我爹爹是守城的，他……他死了。但他說，您會來的。您真的來了。」
陳星看著她，沉默片刻。
然後，他翻身下馬，蹲在小女孩面前，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你爹爹是個英雄。朕替他謝謝你。」
小女孩愣了愣，眼淚流得更凶了。
陳星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塞進她手裡。
「拿著。以後有什麼難處，拿著它到長安，找朕。」
小女孩捧著那塊玉佩，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
陳星站起身，翻身上馬。
「啟程！」
大軍繼續南下。
身後，雲中城漸漸遠去。
前方，長安在望。
雲中城。
這座被圍困整整四十二天的邊關重鎮，終於迎來了它最盛大的節日。城頭，那縷日夜燃燒的烽火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旌旗，在夏日的風中獵獵作響。城門大開，百姓們湧出城外，迎接那支從漠北凱旋的大軍。
陳星沒有進城。
他在城外三里處紮下大營，讓將士們輪流進城休整，自己卻留在營中，與陳衛、賈文商議後續的事宜。
「陛下，」陳衛指著輿圖，「漠北雖定，但諸部心思各異。阿史那默尚未返回，鐵勒部內部還有不少人陽奉陰違。兀良哈等部雖然暫時歸順，但難保日後不生異心。」
陳星點點頭，沒有說話。
賈文捋須道：「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儘快確立阿史那默的地位。他雖是阿史那咄苾親子，但畢竟年幼，又久居長安，在漠北根基尚淺。若無朝廷支持，恐難服眾。」
陳星看向他：「賈相的意思是？」
賈文道：「臣建議，陛下可封阿史那默為『順義可汗』，賜金印、冠服、節仗，並派一支軍隊護送他返回王庭。同時，將雪狼可汗的首級傳示諸部，以儆效尤。」
陳星沉默片刻，緩緩道：
「派兵護送，是應該的。但阿史那默能不能站穩，最終還要靠他自己。」
他頓了頓，望向帳外。
「傳旨，召阿史那默來見。」
阿史那默來得很快。
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此刻一身素服，跪在陳星面前，久久沒有抬頭。
陳星看著他，輕聲道：
「你父親的事，朕聽說了。他是怎麼死的？」
阿史那默的肩膀微微顫抖。
「回陛下……臣父王是被大哥……被阿史那骨咄毒殺的。他藉口給父王獻藥，在藥里下了毒。父王喝了之後，不到半個時辰就……」
他說不下去了。
陳星沉默片刻，緩緩道：
「你恨他嗎？」
阿史那默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卻也滿是怒火：
「恨！臣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陳星點點頭。
「但你已經沒機會了。他死了，死在朕手裡。」
阿史那默愣了愣，隨即重重叩首：
「陛下替臣報了殺父之仇，臣……臣……」
陳星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說了。你父親是個聰明人，朕敬他。你是他兒子，朕也希望你能像他一樣聰明。」
他站起身，走到阿史那默面前，俯視著他。
「從今往後，你就是鐵勒的可汗。朕會封你為『順義可汗』，賜你金印、冠服，派兵護送你回王庭。但你記住——」
他的聲音轉沉：
「你能坐穩這個位子，不是因為你爹，也不是因為朕，是因為你自己。朕可以給你機會，但能不能抓住，是你的事。」
阿史那默抬起頭，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裡，有淚水，有怒火，還有一絲……陳星熟悉的、叫做「野心」的東西。
「臣明白。」他說，「臣不會讓陛下失望。」
五月初八，阿史那默率鐵勒部眾，北歸王庭。
隨行的，是周虎率領的三千精騎——名為護送，實為震懾。
臨行前，阿史那默跪在陳星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頭。
「陛下，臣此去，不知何日再見。臣……臣有一事相求。」
陳星看著他：「說。」
阿史那默猶豫了一下，道：
「臣想求陛下一面旗幟。」
陳星微微一怔：「旗幟？」
阿史那默點點頭：「臣想把這面旗幟插在王庭最高的地方。讓所有人知道——臣的後盾，是啟明皇帝。」
陳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他讓人取來一面玄色龍旗，親手遞給阿史那默。
「插上去。讓那些不服你的人看看，他們的新可汗，身後站著誰。」
阿史那默雙手接過，深深叩首。
三千鐵騎，護送著他，漸漸消失在北方的天際。
五月十五，第一批互市商隊從雲中出發，前往漠北。
車上裝的是糧食、布匹、鐵鍋、茶葉，還有幾箱從長安運來的瓷器——那是陳星特意讓蘇小小準備的，說是「給草原上的貴人們開開眼」。
商隊的領隊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姓陳，是內府商號的老人。他臨行前，陳星單獨召見了他。
「此去漠北，有三件事。」
陳星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價格要公道。不許壓價，不許哄抬。草原上的人不傻，你坑他一次，他記你一輩子。」
「第二，多聽多看。哪些部落老實，哪些部落不安分，哪些人對朝廷有怨氣，都要記下來。回來報給朕。」
「第三，」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多交朋友。草原上的人，重情義。你對他們好，他們會記著。將來有用。」
陳掌柜連連點頭，記在心裡。
商隊出發的那天，雲中城外聚滿了人。有中原的商人，有草原的牧民，還有幾個部落派來的使者。他們望著那長長的車隊，眼中滿是期待。
這是第一次。
但不會是最後一次。
五月二十，典雄能下地走動了。
他在帳篷里憋了整整一個月，早就悶壞了。能下地的第一天，他就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跑到陳星的帳外。
「陛下！末將求見！」
陳星的聲音從帳內傳來：「進來。」
典雄掀開帳簾，只見陳星正伏在案前，批閱著什麼。他身邊，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藍鳳凰。
典雄一愣：「賢妃娘娘？您怎麼在這兒？」
藍鳳凰眨眨眼睛：「我來給阿星哥送藥。」
典雄撓撓頭，沒多想，轉向陳星：
「陛下，末將有個請求。」
陳星抬起頭：「說。」
典雄道：「末將想回一趟漠北。」
陳星眉頭一皺：「你傷還沒好利索，去漠北做什麼？」
典雄道：「末將帶出去的兩萬弟兄，死了八千，傷了五千。末將得去給他們收屍，給他們立個碑。不然……不然末將心裡過不去。」
帳中一時寂靜。
陳星看著他，沉默良久。
「你的傷……」
「不礙事！」典雄拍著胸脯，「末將皮糙肉厚，死不了！」
陳星沒有說話。
藍鳳凰忽然開口：「典將軍，你的傷口還沒長好，這麼遠的路，萬一崩了……」
典雄咧嘴一笑：「崩了就崩了，大不了再養一回。娘娘，您那些藥好使，末將帶著就行。」
藍鳳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
陳星看著典雄那雙堅定的眼睛，緩緩道：
「好。朕准了。」
典雄大喜：「謝陛下！」
陳星擺擺手：「別急著謝。朕有條件。」
「陛下請說！」
陳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替朕給那些陣亡的將士，磕三個頭。替朕告訴他們——他們的血沒有白流。漠北平了，邊關安了，他們的家人，朕會照顧好。」
典雄愣在那裡，眼眶漸漸紅了。
他重重跪下，以額觸地：
「末將……末將遵旨！」
五月二十五，典雄率三百騎，北出雲中。
他背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騎在馬上顛簸，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一聲不吭。
隊伍里，有幾十個木匠，帶著工具和木料。他們要去的地方，是那條河谷——典雄被伏擊的地方，也是八千將士埋骨的地方。
他們要立碑。
碑上刻著：
「啟明五年，征北將士八千一百二十三人，戰歿於此。魂歸漠北，名留青史。」
典雄說，碑要立得高，讓所有人都看得見。
要讓那些草原人知道——中原人不是好欺負的。殺了中原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要讓那些後來人知道——這裡埋著的人，是英雄。
六月初一，漠北傳來消息。
阿史那默順利抵達王庭，在周虎的協助下，迅速掌控了局勢。那幾個陽奉陰違的部落首領，見大勢已去，紛紛前來請罪。阿史那默沒有殺他們，只是削了他們的牧場，分給那些忠於自己的部落。
消息傳到雲中，陳衛忍不住問：
「陛下，阿史那默這小子，還挺會辦事。」
陳星點點頭，沒有說話。
賈文捋須道：「他會辦事，是因為他知道，他的位子是誰給的。只要他心裡有這根弦，漠北就能安生幾年。」
陳星望著北方，目光深邃。
「幾年？」
他輕輕笑了。
「幾年就夠了。」
六月初五，第一批互市商隊從漠北返回。
他們帶回了馬匹、牛羊、皮毛，還有草原上的人對中原的善意。陳掌柜跪在陳星面前，一一稟報：
「陛下，這次去，咱們交了五個部落的朋友。他們都說，願意跟朝廷做生意，只要價格公道，以後年年都來。」
陳星點點頭。
「那些不安分的呢？」
陳掌柜壓低聲音：「有兩個部落，私底下還在串聯。他們說，阿史那默是中原人的狗，不配當可汗。他們想等朝廷大軍撤了之後，再動手。」
陳星目光一凝。
「哪兩個？」
陳掌柜報出兩個名字。
陳星沉默片刻，緩緩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
陳掌柜退下後，陳衛忍不住道：
「陛下，要不要……」
陳星搖搖頭。
「不急。讓他們跳。等他們跳出來了，阿史那默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那片蒼茫的天際。
「他是可汗。有些事，得他自己辦。」
六月初十，大軍啟程南歸。
雲中城的百姓，扶老攜幼，送出三十里。他們站在官道兩側，望著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眼中滿是不舍和感激。
陳星策馬行於中軍，不時向兩旁的百姓點頭致意。
一個小女孩突然衝出人群，跑到他的馬前，跪在地上，捧著一束野花。
陳星勒住戰馬，俯身接過那束花。
小女孩抬起頭，滿臉淚痕：
「皇帝陛下，我爹爹是守城的，他……他死了。但他說，您會來的。您真的來了。」
陳星看著她，沉默片刻。
然後，他翻身下馬，蹲在小女孩面前，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你爹爹是個英雄。朕替他謝謝你。」
小女孩愣了愣，眼淚流得更凶了。
陳星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塞進她手裡。
「拿著。以後有什麼難處，拿著它到長安，找朕。」
小女孩捧著那塊玉佩，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
陳星站起身，翻身上馬。
「啟程！」
大軍繼續南下。
身後，雲中城漸漸遠去。
前方，長安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