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北方邊患
啟明五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長安城的冰雪開始消融，御道兩旁的槐樹枝頭，隱約可見星星點點的嫩綠。百姓們脫去厚重的冬衣，走出家門，迎接春天的第一縷暖意。
然而，太極殿的朝會上，氣氛卻冷如寒冬。
兵部尚書手持一份八百里加急軍報，聲音發顫：
「啟稟陛下——漠北急報！鐵勒部阿史那咄苾上月病逝，其長子阿史那骨咄繼位。新可汗拒絕接受朝廷冊封，自稱『雪狼可汗』，並揚言……揚言……」
「揚言什麼？」陳星的聲音平靜如常。
兵部尚書咽了口唾沫：「揚言『天可汗』之名，是中原人自封的，草原不認。他還說……要率鐵騎南下，到長安來『討個說法』。」
殿中一片譁然。
「狂妄！」
「找死！」
「陛下，臣請旨出征，踏平漠北！」
武將們紛紛出列，群情激憤。典雄更是擼起袖子，聲如炸雷：「陛下！末將願為先鋒，再去一趟漠北！這回非把那什麼雪狼可汗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陳星抬手，制止了眾人的喧譁。
他看向兵部尚書：「阿史那骨咄，今年多大？」
「回陛下，據報，二十四歲。」
「其父阿史那咄苾，去歲才送質子入長安，今歲便病逝。這事，你們不覺得蹊蹺？」
殿中一時靜默。
賈文出列，沉聲道：「陛下聖明。阿史那咄苾年未五旬，身體強健，去年入朝時，臣親自接待，見他精神矍鑠，不似有病之人。忽然病逝，確有不尋常之處。」
陳星點點頭，目光轉向殿中一位身穿皮袍的中年人。那是鐵勒質子——阿史那咄苾當年送來長安讀書的次子，阿史那默，今年十八歲，已在太學讀了三年。
「默王子，」陳星溫聲道，「你怎麼看？」
阿史那默出列，跪伏於地，聲音微微發顫：
「陛下，臣……臣不知。父王去歲來信，還說身體安好，讓臣安心讀書。忽然……忽然……」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以額觸地。
陳星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道：
「你起來。這事，與你無關。」
他轉向群臣，聲音轉沉：
「諸位，此事，朕自有主張。今日先議到這。兵部、戶部，會後留下。」
朝會散去。
文華殿內，陳星召集賈文、陳衛、典雄、兵部尚書、戶部尚書，以及——阿史那默。
阿史那默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陳星讓他起來，賜座。
「默王子，朕問你，你大哥阿史那骨咄，是個什麼樣的人？」
阿史那默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回陛下，大哥……從小就不一樣。」
「不一樣？」
阿史那默道：「草原上，父輩們常說，狼要凶，但要懂得什麼時候該凶，什麼時候該忍。大哥從小就不懂這個。他只知道凶。小時候，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把抓來的野兔活活撕開，看著它們掙扎。」
陳星眉頭微皺。
「他與你父王關係如何？」
阿史那默低下頭：「不好。父王常說，大哥太兇，將來會害了部落。臣……臣小時候，父王曾說過，想把位子傳給臣。」
殿中眾人心中都是一動。
陳星不動聲色：「後來呢？」
阿史那默苦笑：「後來，臣就被送到長安來了。父王說，讓臣好好讀書，學中原的規矩。臣當時不懂，現在……現在懂了。父王是在保護臣。」
陳星沉默良久，緩緩道：
「默王子，朕問你一句話，你要如實回答。」
阿史那默跪倒：「陛下請問。」
「你父王的死，與你大哥，有沒有關係？」
殿中一片死寂。
阿史那默伏在地上，渾身發抖，良久，才擠出一句話：
「臣……臣不敢說。」
陳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視著他。
「不敢說，就是有。」
阿史那默沒有回答，只是深深伏首。
二月十五，邊關急報再次傳來。
雪狼可汗阿史那骨咄，率三萬鐵騎，南掠至白道川。雲中守捉使閉城堅守，急報求援。與此同時，漠北諸部中，有五個部落拒絕聽從雪狼可汗號令，被其屠戮，老弱婦孺死傷萬餘。
消息傳到長安，朝野震動。
太極殿上，主戰派和主和派吵成一團。
主戰派以典雄為首，聲如雷霆：「陛下！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那狼崽子還以為咱們怕他！臣請旨出征，不踏平漠北，提頭來見！」
主和派以幾位老臣為首，苦苦相勸：「陛下，漠北苦寒，勞師遠征，勝算難料。且江南新政剛穩，若再啟大戰，只怕動搖國本。不如遣使責問，以理服人……」
典雄怒道：「以理服人？他殺人的時候，講理嗎？」
老臣們被噎得說不出話。
陳星始終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聽著，目光時而落在群臣身上，時而望向殿外那片春寒料峭的天空。
爭論持續了一個時辰，仍無結果。
陳星終於開口：
「朕知道了。退朝。」
群臣愕然。
二月十七，陳星在文華殿召見阿史那默。
「默王子，朕有一事相托。」
阿史那默跪伏於地：「陛下請吩咐。」
陳星看著他，緩緩道：
「朕要你回漠北。」
阿史那默渾身一震，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陛下……臣……」
「朕不是讓你去送死。」陳星打斷他，「朕是讓你去聯絡那些不願臣服你大哥的部落。朕會派一隊精銳，護送你到漠北邊境。之後的路，你自己走。」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
「你父王把兒子送到長安來，是為了讓他活著，不是為了讓他當質子。朕答應過你父王，好好待你。朕不食言。」
阿史那默伏在地上，淚水奪眶而出。
「陛下……臣……」
「起來。」陳星扶起他，「你記住，你是你父王的兒子。你父王是個聰明人，懂得什麼時候該凶，什麼時候該忍。你要學他。」
阿史那默擦去眼淚，深深一揖：
「臣……定當不負陛下重託。」
二月二十，一支百人小隊，護送阿史那默離開長安，向北而去。
陳星站在城樓上，望著那支隊伍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
慕容明月站在他身邊，輕聲道：
「陛下，您覺得他能成嗎？」
陳星沉默片刻，緩緩道：
「不知道。」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那片蒼茫的天空。
「但朕知道，那個雪狼可汗，活不長了。」
長安城的冰雪開始消融，御道兩旁的槐樹枝頭，隱約可見星星點點的嫩綠。百姓們脫去厚重的冬衣，走出家門，迎接春天的第一縷暖意。
然而，太極殿的朝會上，氣氛卻冷如寒冬。
兵部尚書手持一份八百里加急軍報，聲音發顫：
「啟稟陛下——漠北急報！鐵勒部阿史那咄苾上月病逝，其長子阿史那骨咄繼位。新可汗拒絕接受朝廷冊封，自稱『雪狼可汗』，並揚言……揚言……」
「揚言什麼？」陳星的聲音平靜如常。
兵部尚書咽了口唾沫：「揚言『天可汗』之名，是中原人自封的，草原不認。他還說……要率鐵騎南下，到長安來『討個說法』。」
殿中一片譁然。
「狂妄！」
「找死！」
「陛下，臣請旨出征，踏平漠北！」
武將們紛紛出列，群情激憤。典雄更是擼起袖子，聲如炸雷：「陛下！末將願為先鋒，再去一趟漠北！這回非把那什麼雪狼可汗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陳星抬手，制止了眾人的喧譁。
他看向兵部尚書：「阿史那骨咄，今年多大？」
「回陛下，據報，二十四歲。」
「其父阿史那咄苾，去歲才送質子入長安，今歲便病逝。這事，你們不覺得蹊蹺？」
殿中一時靜默。
賈文出列，沉聲道：「陛下聖明。阿史那咄苾年未五旬，身體強健，去年入朝時，臣親自接待，見他精神矍鑠，不似有病之人。忽然病逝，確有不尋常之處。」
陳星點點頭，目光轉向殿中一位身穿皮袍的中年人。那是鐵勒質子——阿史那咄苾當年送來長安讀書的次子，阿史那默，今年十八歲，已在太學讀了三年。
「默王子，」陳星溫聲道，「你怎麼看？」
阿史那默出列，跪伏於地，聲音微微發顫：
「陛下，臣……臣不知。父王去歲來信，還說身體安好，讓臣安心讀書。忽然……忽然……」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以額觸地。
陳星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道：
「你起來。這事，與你無關。」
他轉向群臣，聲音轉沉：
「諸位，此事，朕自有主張。今日先議到這。兵部、戶部，會後留下。」
朝會散去。
文華殿內，陳星召集賈文、陳衛、典雄、兵部尚書、戶部尚書，以及——阿史那默。
阿史那默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陳星讓他起來，賜座。
「默王子，朕問你，你大哥阿史那骨咄，是個什麼樣的人？」
阿史那默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回陛下，大哥……從小就不一樣。」
「不一樣？」
阿史那默道：「草原上，父輩們常說，狼要凶，但要懂得什麼時候該凶，什麼時候該忍。大哥從小就不懂這個。他只知道凶。小時候，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把抓來的野兔活活撕開，看著它們掙扎。」
陳星眉頭微皺。
「他與你父王關係如何？」
阿史那默低下頭：「不好。父王常說，大哥太兇，將來會害了部落。臣……臣小時候，父王曾說過，想把位子傳給臣。」
殿中眾人心中都是一動。
陳星不動聲色：「後來呢？」
阿史那默苦笑：「後來，臣就被送到長安來了。父王說，讓臣好好讀書，學中原的規矩。臣當時不懂，現在……現在懂了。父王是在保護臣。」
陳星沉默良久，緩緩道：
「默王子，朕問你一句話，你要如實回答。」
阿史那默跪倒：「陛下請問。」
「你父王的死，與你大哥，有沒有關係？」
殿中一片死寂。
阿史那默伏在地上，渾身發抖，良久，才擠出一句話：
「臣……臣不敢說。」
陳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視著他。
「不敢說，就是有。」
阿史那默沒有回答，只是深深伏首。
二月十五，邊關急報再次傳來。
雪狼可汗阿史那骨咄，率三萬鐵騎，南掠至白道川。雲中守捉使閉城堅守，急報求援。與此同時，漠北諸部中，有五個部落拒絕聽從雪狼可汗號令，被其屠戮，老弱婦孺死傷萬餘。
消息傳到長安，朝野震動。
太極殿上，主戰派和主和派吵成一團。
主戰派以典雄為首，聲如雷霆：「陛下！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那狼崽子還以為咱們怕他！臣請旨出征，不踏平漠北，提頭來見！」
主和派以幾位老臣為首，苦苦相勸：「陛下，漠北苦寒，勞師遠征，勝算難料。且江南新政剛穩，若再啟大戰，只怕動搖國本。不如遣使責問，以理服人……」
典雄怒道：「以理服人？他殺人的時候，講理嗎？」
老臣們被噎得說不出話。
陳星始終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聽著，目光時而落在群臣身上，時而望向殿外那片春寒料峭的天空。
爭論持續了一個時辰，仍無結果。
陳星終於開口：
「朕知道了。退朝。」
群臣愕然。
二月十七，陳星在文華殿召見阿史那默。
「默王子，朕有一事相托。」
阿史那默跪伏於地：「陛下請吩咐。」
陳星看著他，緩緩道：
「朕要你回漠北。」
阿史那默渾身一震，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陛下……臣……」
「朕不是讓你去送死。」陳星打斷他，「朕是讓你去聯絡那些不願臣服你大哥的部落。朕會派一隊精銳，護送你到漠北邊境。之後的路，你自己走。」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
「你父王把兒子送到長安來，是為了讓他活著，不是為了讓他當質子。朕答應過你父王，好好待你。朕不食言。」
阿史那默伏在地上，淚水奪眶而出。
「陛下……臣……」
「起來。」陳星扶起他，「你記住，你是你父王的兒子。你父王是個聰明人，懂得什麼時候該凶，什麼時候該忍。你要學他。」
阿史那默擦去眼淚，深深一揖：
「臣……定當不負陛下重託。」
二月二十，一支百人小隊，護送阿史那默離開長安，向北而去。
陳星站在城樓上，望著那支隊伍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
慕容明月站在他身邊，輕聲道：
「陛下，您覺得他能成嗎？」
陳星沉默片刻，緩緩道：
「不知道。」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那片蒼茫的天空。
「但朕知道，那個雪狼可汗，活不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