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火攻之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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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啟軍水陸並進,如同兩張逐漸收緊的巨網,向著鄱陽湖區域合圍。楚王蕭景琰統領的南朝聯軍,則搶先一步,在鄱陽湖西岸、北岸的湖口、星子、姑塘等地紮下營寨,水軍船隻更是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湖灣港汊之內,依託岸上營壘,擺出了一副水陸聯防、長期固守的架勢。湖面之上,每日都有南朝的小型戰船、快艇穿梭巡弋,嚴密監視著湖口方向,防備星啟水師主力進入湖內。

  戰爭初期的接觸,零星而激烈。典雄的陸路先鋒與羅橫統領的南朝陸軍前哨,在星子縣外的丘陵地帶爆發了數次規模不大的遭遇戰。星啟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士氣更是高昂,每次都占據了上風,將南朝軍的前沿據點一一拔除,逐步向前推進。但羅橫也非庸才,他利用對地形的熟悉,且戰且退,收縮兵力,主力退守星子縣城及周邊幾處險要山隘,並未與典雄尋求決戰,顯然是打著消耗、遲滯的主意。

  水面上,沈擎指揮的靖海水師主力樓船艦隊,在湖口外的長江江面上錨泊,如同一座座水上堡壘,虎視眈眈。南朝水師都督周浚則嚴令部下,不得輕易出湖口與星啟水師在開闊江面決戰,只依託湖口狹窄水道和岸上炮台進行防守,同時派出大量輕捷小船,利用鄱陽湖內港汊蘆葦叢生的複雜環境,不斷騷擾試圖靠近偵察或測量水文的星啟哨船。湖內水淺處眾多,沈擎的巨型樓船吃水深,不敢貿然深入,一時間,水戰呈現出一種僵持的態勢。

  南朝軍顯然是想把星啟軍拖入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時間,對於根基在北方、勞師遠征的星啟軍來說,似乎並不算太有利,後勤壓力、士卒思歸、江南濕冷環境引發的非戰鬥減員,都是潛在問題。而對於困守的南朝軍而言,每拖延一天,金陵就多一天準備,或許就能等到什麼虛無縹緲的「轉機」。

  飛虎隘行營,臨時改建的鄱陽湖前線統帥部內,氣氛略顯凝重。沙盤上,敵我態勢清晰,但那種粘稠的阻滯感,卻瀰漫在空氣中。

  「王上,羅橫那廝龜縮在星子城內及周邊山地,倚仗地勢,急切難下。末將請令,增兵強攻,三日之內,必破星子!」典雄一身征塵未洗,抱拳請戰,聲如悶雷。陸上的僵局讓他感到憋屈。

  陳星還未開口,賈文已緩聲道:「典將軍勇武可嘉。然強攻堅城險隘,士卒損傷必重。星子雖是要地,但並非鄱陽湖戰局唯一關鍵。且觀敵軍部署,其重心,似更在於『水』。」 他的目光投向沙盤上那片廣闊的藍色水域,以及密布其間的紅色小船標識。

  沈擎面帶憂色,稟報導:「王上,賈相所言極是。末將連日觀察並遣哨船試探,周浚老於水戰,深諳鄱陽湖利弊。其將主力大船藏於內湖深處背風港灣,以岸上工事和小型船隊守護湖口。我大型樓船難以深入湖心開闊水域發揮火力優勢,而若以中小戰船貿然闖入,則極易被其數量眾多的小船依託蘆葦盪分割圍攻,或遭其隱藏的大船突擊。且……」 他頓了頓,指向沙盤上幾處標註的淺灘,「這些區域,水文複雜,暗沙淤積,我大型船隻一旦誤入,便有擱淺之危。」

  林婉兒將一疊新整理的資料呈上:「王上,這是從當地老漁民和水文吏員處匯總的信息。鄱陽湖冬季雖屬枯水期,但水面依然廣闊,風浪不小。且湖區冬季多刮西北風或偏北風,自湖口向湖內吹拂。周浚將船隊泊於南岸、東岸的背風灣,正是利用此風,一則避風浪,二則……若有火攻之慮,處於上風處,亦可稍安。」

  「火攻?」一直安靜聆聽的陳星,目光微微一閃,捕捉到了這個詞。

  沈擎點頭,神色嚴肅:「正是,王上。末將與麾下將領反覆推演,若要在此地速破敵軍水師,以我艦隊目前受限的情況,常規戰法耗時費力,且勝負難料。最有效、最可能一舉奠定勝局之法,便是火攻!」

  他走到沙盤前,詳細解釋道:「敵軍船隊雖避入內湖港灣,但數量龐大,船隻擁擠,且其中大量是徵調的民船,更易引火。若能籌得大量引火之物,製成火船,趁特定時機,順風順流放入湖中,直衝其泊地,則其船隊連環,頃刻間便可化為火海!水軍一滅,沿岸陸軍失去水師支援與退路,軍心必潰,陸上戰局亦可迎刃而解!」

  帳中諸將聞言,精神都是一振。火攻,自古便是水戰中以弱勝強、以巧破力的經典戰法。赤壁之戰,便是明證。

  但賈文立刻提出了關鍵問題:「火攻雖妙,然需『天時』相佐。首要便是風向!方才林待詔也提到,此地冬季多刮西北、偏北風。而我軍位於湖口以北、以西,敵軍泊地位於東南、以東。若一直是北風西北風,則是我處下風,放火船非但燒不到敵軍,反可能危及自身。此計,需等待風向轉變,變為東南風方可!」

  「東南風?」典雄撓了撓頭,「這寒冬臘月的,鄱陽湖這地方,能刮東南風?」

  這也是帳中許多將領的疑慮。冬季刮東南風,並非沒有,但屬偶然,難以預測,更遑論用於決定一場大戰勝負的戰機捕捉。


  沈擎面露難色:「末將也曾慮及於此。已詢問過不少當地漁民和老吏,皆言冬季偶有東南風起,但時間短促,風向不穩,難以捉摸。若將勝機寄託於此等不確定之風向上,實乃……」

  「實乃冒險,但也是唯一可能破局之捷徑。」陳星接過了話頭,語氣平靜。他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感受著外面吹來的、帶著湖水腥氣的冷風,正是北風。

  他腦海中,系統兌換的《初級氣象學》知識飛速流轉。鄱陽湖區域,屬於亞熱帶季風氣候,冬季盛行偏北風是常態,但並非沒有例外。在特定天氣系統影響下,比如有較強暖濕氣流北上,與冷空氣在長江中下游一帶對峙交鋒時,完全可能在某些時段、某些局部區域,出現短暫的東南風!尤其是在湖面與陸地交界處,受地形和水陸熱力差異影響,小範圍的風向變化更為複雜。

  關鍵在於,能否相對準確地預測到這種變化出現的時機和持續時間。

  這需要結合更精細的觀測、更全面的數據,以及超越這個時代的理論分析能力。而這些,陳星恰好具備一部分。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沈擎和賈文身上:「火攻之議,甚好。此確為破敵良策。風向之難,朕已知曉。」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沈擎,你即刻開始秘密籌備火攻所需一切物資——引火之物、快船、死士操舟手。火船數量,多多益善,務求一擊之下,使敵船隊無可遁逃!同時,水師各部,需做好一旦火起,便全軍突擊,擴大戰果、肅清殘敵的準備。」

  「末將領命!」沈擎雖仍有疑慮,但見陳星如此決斷,立刻抱拳應諾。

  「賈相,典雄,陸上兵馬,需進一步加強攻勢,給羅橫持續施加壓力,但暫不強求速克,目的是牽制其陸軍主力,使其無暇他顧,亦無力支援水軍。同時,嚴密監視湖口以南各處陸路,防備敵軍從陸上襲擊我水寨或火船出發地。」

  「臣遵命!」

  「婉兒,繼續搜集鄱陽湖地區,尤其是關於過去數十年間,冬季異常天氣、風向突變的所有記載、傳聞,哪怕是隻言片語,亦不可放過。」

  「是,王上。」

  最後,陳星的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仿佛要穿透雲層,看到那無形流轉的氣流:「至於風向……諸位不必過於憂心。朕,自有計較。從明日起,於湖口及周邊高地,設立多處觀測哨,每兩個時辰記錄一次風向、風力、雲狀、氣溫變化,詳細稟報於朕。」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力量。帳中眾人,包括最為持重的賈文,看著陳星那沉靜而深邃的側影,心中那份因「風向」而起的疑慮,不知不覺竟消散了大半。

  王上說自有計較,那便一定……有辦法!

  火攻之策已定,只待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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