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聯軍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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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星「克金陵日」登基的決斷,如同注入星啟君臣軍民體內的一劑強心猛藥,瞬間將本就高昂的士氣,推向了熾熱沸騰的頂點。北都長安,賈文與趙鐵柱接到密諭後,相視而笑,旋即以最高效率,將那份沉甸甸的期望與準備工作,分解到帝國的每一個相關角落,忙碌卻有序。南征行營,上至統帥大將,下至普通士卒,都憋足了一股勁——攻破金陵,不僅是掃平天下最後一塊主要障礙,更是親手將自己的主君,推向那至高無上的帝座,這是何等的榮耀與功勳!

  然而,有人歡喜,便有人驚惶,有人決死。

  陳星的密諭雖未公開,但那「登基需待天下一統」的意思,已通過各種渠道,被有意無意地透露出去,成為了對前線將士最有力的激勵口號。這口號如同長了眼睛的利箭,同樣也狠狠扎進了龜縮金陵的楚王蕭景琰及其殘存盟友的心口。

  金陵,楚王府,氣氛已從凝重徹底轉向了絕望的瘋狂。

  「克金陵日……好一個『克金陵日』!」蕭景琰披散著頭髮,雙目赤紅,將一份截獲的、星啟軍中私下流傳的「小道消息」狠狠摔在地上,聲音嘶啞如裂帛,「陳星豎子!竟敢以我金陵宗廟、社稷、百萬生靈,作為他登基的祭品!猖狂至此,欺人太甚!」

  堂下,僅存的文武官員噤若寒蟬。羅橫臉上的虬髯因憤怒而顫抖,他「哐啷」一聲拔出半截佩刀,吼道:「王爺!末將願為先鋒,出城與星賊決一死戰!寧可戰死沙場,也絕不受此奇恥大辱!」

  幾個較為老成的將領和文官嘴唇嚅動,想勸「避其鋒芒,固守待變」或「議和求生」,但看著蕭景琰那擇人而噬的眼神,以及羅橫手中明晃晃的刀光,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如今的局面,誰再提「守」或「和」,無異於自認怯懦、動搖軍心,立刻就會成為楚王宣洩恐懼與怒火的對象。

  「守?還守什麼!」蕭景琰猛地轉身,指著堂外陰沉的天色,「江北已失,丹陽、吳郡相繼不保,星賊兵鋒已抵近鎮江!陳星放出這等話來,就是要逼我,逼我們所有人!他現在是挾大勝之威,裹挾人心,若不迎頭痛擊,打掉他的氣焰,金陵城內,不用三天,就會有人開城獻降!」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陳星想畢其功於一役,在金陵城下完成他的登基禮?做夢!傳孤王令:集結金陵及周邊所有能戰之兵,水陸兵馬,全部開赴鄱陽湖!」

  「鄱陽湖?」有人低聲疑惑。

  「不錯!鄱陽湖!」蕭景琰眼中閃著賭徒般的光芒,「那裡水域廣闊,港汊縱橫,我水軍尚有大小戰船數百,未必不能與沈擎那叛徒的新船一較高下!陸上,湖口、星子、都昌一帶地形複雜,可憑險據守。陳星若想速取金陵,必先掃清側翼,打通水路。孤便在鄱陽湖設下戰場,以水軍阻其鋒銳,以陸軍倚仗地利消耗其兵力!只要能在鄱陽湖挫其銳氣,哪怕只是僵持住,金陵便能贏得喘息之機,江南各地觀望者,或許會重燃希望!屆時,或戰或守,主動權或可重回我手!」

  這是一個極度冒險、甚至可以說是絕望中帶著一絲幻想的計劃。它將金陵本就不多的防禦力量幾乎掏空,寄希望於在遠離都城的野外進行一場主力決戰,而且選擇的戰場水陸情況複雜,對指揮協調能力要求極高。但此刻的蕭景琰,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任何看似穩妥的防守,在他眼中都等同於坐以待斃。他需要一場戰鬥,哪怕是一場慘烈的、可能失敗的戰鬥,來證明自己仍在抵抗,來維繫那即將徹底崩散的人心,也為自己,為南朝,尋求一個或許根本不存在的「轉機」。

  楚王令下,整個金陵及其周邊地區,頓時陷入了最後的瘋狂動員。強征丁壯,搜刮糧秣,所有還能浮在水面的船隻,無論戰船、商船、漁船,都被編入水軍序列。周浚被任命為水軍大都督,羅橫為陸軍前軍大都督,蕭景琰自任總帥。一支號稱十五萬、戰船五百餘艘的龐大隊伍,帶著一種悲壯而混亂的氣息,離開金陵,溯江西進,向著鄱陽湖方向浩蕩開去。

  聯軍傾巢而出的消息,很快被星啟軍散布在各處的游騎哨探,以及江南一些暗中投效的家族,接力般傳回了飛虎隘行營。

  「鄱陽湖?」陳星立於沙盤前,看著代表聯軍的大片紅色標識向那片星羅棋布的水域移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蕭景琰倒是選了個好地方,想利用複雜水文和港汊抵消我軍水師的部分優勢,同時背靠湖口、南康等城,企圖水陸呼應,負隅頑抗。」

  陳衛指著沙盤上鄱陽湖與長江交匯處:「王上,敵軍此舉,看似冒險,實則是困獸猶鬥中的一步險棋。若我軍被其拖在鄱陽湖,戰事遷延,則金陵防禦得到加強,且可能助長江南各地殘敵的觀望氣焰。但反之,若我軍能在此地,以雷霆之勢,將其水陸主力一舉殲滅,則金陵將成一座孤城、空城,江南傳檄可定。」


  沈擎仔細端詳著鄱陽湖的水文圖,沉聲道:「王上,鄱陽湖此時正值枯水季節,部分湖灘、港汊水淺,我大型樓船吃水深,行動確受限制。敵軍小船眾多,若以騷擾、火攻之策,依託蘆葦盪周旋,確為麻煩。且周浚雖才具平平,但久在江南水師,對鄱陽湖一帶水文頗為熟悉,不可不防。」

  林婉兒輕聲道:「楚王此舉,已是將最後本錢押上賭桌。其軍心惶惶,士氣低迷,全憑一股絕望之氣支撐。若能斷其水軍,或重創其陸軍一部,其全軍恐有瞬間崩解之虞。然狗急跳牆,其臨死反撲,亦需慎防。」

  藍鳳凰湊到沙盤邊,看著那些代表湖泊港汊的藍色區域,皺了皺鼻子:「水多的地方,濕氣重,容易生病生瘡,我的藥粉得多備些。還有,他們要是躲在水草蘆葦里,我的小傢伙們倒是能派上用場探探路。」

  陳星聽著眾人的分析,目光在沙盤上的鄱陽湖區域反覆逡巡。蕭景琰想決戰?很好。他正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戰場,來為「克金陵日」的承諾,獻上最輝煌的奠基禮。鄱陽湖水域開闊,正適合發揮他心中醞釀已久的那個戰術。而複雜的水文和敵軍可能採用的騷擾戰術,固然是挑戰,但何嘗不是可以利用的條件?

  「蕭景琰想畢其功於一役,朕,便成全他。」陳星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此戰,目標非擊退,非擊潰,而是——全殲!」

  他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沈擎!」

  「末將在!」

  「靖海水師主力,前出至鄱陽湖口,控制關鍵水道。不必急於與敵軍水師主力接戰,首要任務是熟悉水文,搶占上風上流有利陣位,詳細測繪湖域水深、流向、風向變化規律,尤其是冬季常見風向與風力!多派哨船,監視敵軍水軍動向,特別是其船隻集結區域、可能藏匿的港汊。」

  「末將領命!」沈擎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捕捉到了陳星的意圖。

  「陳衛!」

  「臣在!」

  「陸軍主力分三路:一路由你親自統領,沿江西進,逼近湖口,對敵軍可能登陸的北岸形成壓迫,保護水師側翼;一路以典雄為先鋒,自南岸陸路向星子、都昌方向推進,掃清沿岸敵軍據點,尋找其陸軍主力,伺機決戰;第三路為偏師,由張遼統領,自西南方向迂迴,切斷鄱陽湖與金陵方向的陸路聯繫,並防備其他可能來援之敵。」

  「遵命!」

  「婉兒。」

  「妾身在。」

  「加大政治攻勢。將楚王不顧金陵空虛、驅民為兵、赴湖送死之舉廣為宣揚。重點針對其軍中將士家眷、鄱陽湖周邊百姓,告知他們,只要不助紂為虐,星啟王師只誅首惡,不擾良民。若能提供敵軍動向、甚至陣前倒戈,必有重賞。」

  「是,王上。」

  「鳳凰。」

  「阿星哥!」

  「隨軍醫營、藥材需充足前置。此戰水陸並進,環境複雜,傷病恐多。你需調配好擅長治療刀箭傷、溺水、凍瘡、以及可能疫病的醫官和藥材。另外,你那些『小傢伙』,可酌情用於偵察湖中蘆葦盪、淺灘敵軍伏兵,但需小心,莫要反被敵軍所察。」

  「明白!保證讓咱們的將士少受罪!」藍鳳凰用力點頭。

  部署完畢,陳星再次將目光投向沙盤上那片廣闊的藍色區域。鄱陽湖,古戰場,曾見證過無數風雲變幻。如今,它將再次成為一個時代的轉折點。蕭景琰想在這裡尋求生機,而陳星,要在這裡為南朝敲響最後的喪鐘,也為自己的新朝,奠下最堅實、最血腥、也最輝煌的第一塊基石。

  「傳令全軍,」陳星的聲音迴蕩在帥帳之中,「目標,鄱陽湖!此戰,必勝!金陵,已在望!」

  「必勝!必勝!必勝!」帳中諸將,乃至帳外聞訊的親衛,皆振臂低呼,戰意直衝霄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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