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風雪夜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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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馬堡內外,空氣仿佛凝固,只剩下風雪呼嘯與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詭異號角聲。堡牆上,每一名星國士卒都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瞪大眼睛,死死盯住北方那片緩緩移動的火海。火光映照著一張張年輕而緊繃的臉龐,有緊張,有興奮,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強敵壓境激發出的兇悍。

  慕容明月一動不動地佇立在主樓前方的垛口後,任憑風雪撲面。她的目光穿透夜幕與飛雪,努力分辨著火光下的細節。如龐德所言,對方移動速度確實不快,隊形也顯得鬆散,似乎並非決死衝鋒的架勢。但那蔓延開來的火光範圍極廣,粗略估計,至少有三四千人,甚至更多。這絕非之前遭遇的小股游騎。

  「王后,首級已用強弩射出。」龐德快步走近,低聲道,「弩箭射程約二百五十步,釘在了他們陣前約百步的空地上。」

  慕容明月微微頷首,這既是示威,也是試探,看對方作何反應。

  果然,火海的移動速度似乎停滯了片刻,那悽厲的號角聲也戛然而止。緊接著,一陣更加急促、尖利的骨哨聲從敵陣中響起,原本鬆散的火光開始快速聚攏、變幻,隱約形成了數個箭頭般的突擊陣型!

  「要攻了!」龐德瞳孔一縮,右手握住了刀柄。

  然而,預料中的衝鋒並未立刻到來。只見敵陣中分出數股約百人規模的火流,如同毒蛇出洞,從不同方向朝著拒馬堡疾馳而來!馬蹄聲被風雪聲掩蓋大半,但那急速逼近的火光,卻顯示出驚人的速度與嫻熟的控馬技巧。

  「是輕騎!想試探我堡牆各段防禦,尋找薄弱點!」拒馬堡守將經驗豐富,立刻判斷出來。

  慕容明月冷靜下令:「各段守將,穩住!弓弩手聽號令,放近至百步再射!神臂營集中,瞄準其中兩股,聽我命令!」

  「得令!」

  雪狼族輕騎速度極快,轉眼便沖入射程。他們並不直撲牆根,而是在堡牆外百五十步到兩百步的距離上開始高速盤旋,同時,馬背上的騎手紛紛摘弓搭箭!

  「舉盾!」牆頭軍官厲聲大喝。

  星國士卒紛紛舉起旁牌或盾牌。下一瞬,密集的箭矢破空而至!這些箭矢力道極大,箭頭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藍或烏黑的光澤,顯然淬過毒或特殊處理過。咄咄咄!箭矢釘在盾牌、牆磚、垛口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更有力道強勁者,直接穿透了木盾,傷及後面的士卒,引起幾聲悶哼。

  「是毒箭!小心!」有人驚呼。

  慕容明月在親衛舉起的巨盾後觀察,只見那些雪狼族騎兵騎術極其精湛,在高速奔馳中依然能保持相當高的射箭頻率與準頭,且專挑火光映照下的守軍面部、手臂等缺乏防護處射擊。己方弓弩手在風雪和夜色中瞄準困難,反擊效果不佳。

  「神臂營!」慕容明月清喝一聲。

  早已蓄勢待發的神臂營三百弩手,在各自隊正的指揮下,扣動了扳機。嗡——!一片更低沉有力的弩弦震響,三百支特製的鋼弩箭撕裂風雪,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激射而出!它們的目標,是其中兩股最為囂張、靠得最近的雪狼族騎隊。

  噗噗噗!利刃入肉的聲音即便在風雪中也清晰可聞!雪狼族輕騎的皮甲在神臂弩面前如同紙糊,衝鋒在前的數十騎瞬間人仰馬翻,慘叫著跌落馬下,火光隨之熄滅一片。剩餘的騎兵明顯被這超遠距離的精準狙殺震懾,衝擊勢頭一滯,慌忙勒馬轉向,向後退卻,盤旋的圈子也擴大了不少。

  「好!」牆頭響起一片壓抑的歡呼。神臂弩的威力,首次在北疆戰場展現,效果立竿見影。

  然而,雪狼族的試探並未停止。其餘幾股輕騎依舊在外圍游弋放箭,同時,敵陣主力的方向,傳來沉悶的號角與戰鼓聲。緊接著,在火光照耀下,可以看到大批下馬的步兵,扛著簡陋的雲梯、鉤索,在少量盾牌的掩護下,開始向堡牆逼近!而更多的騎兵則分散在兩翼,防止堡內可能出現的出擊。

  「步卒扛梯?雪夜攀牆?」龐德眉頭緊鎖,「烏維瘋了?還是另有詭計?」

  慕容明月心念電轉。雪夜攻城,本就利於守而不利於攻,攀爬濕滑結冰的牆面對攻擊方是噩夢。對方主將除非是蠢材,否則絕不會做這種賠本買賣。那麼,目的何在?消耗?牽制?還是……

  她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逼近的步兵。這些步兵衣衫相對雜亂,披甲者不多,行動也遠不如之前的騎兵矯健,扛著雲梯的步伐在積雪中顯得笨拙。

  「這些……不像是雪狼族本部精銳。」慕容明月突然開口,聲音冰冷,「更像是被其驅策、裹挾的附庸部落或奴隸!」

  龐德聞言,仔細看去,果然發現端倪。這些人衝鋒時毫無章法,喊殺聲也雜亂無力,眼中更多的是恐懼而非戰意。


  「用這些炮灰來消耗我軍箭矢、體力,試探我防禦強度,同時遮掩其真正意圖!」龐德恍然大悟,隨即怒道,「好歹毒!」

  「傳令,弓弩節省使用,滾木礌石優先,熱油金汁準備,但暫不傾倒。」慕容明月迅速調整策略,「放他們近牆根,再狠狠打擊!陷陣營上牆協助防禦,重點防範其可能的精銳混在其中突襲!」

  命令下達,堡牆上的守軍穩住了心神,不再急於遠程殺傷,而是冷冷看著那些炮灰在風雪中艱難跋涉。

  當第一批扛著雲梯的附庸步兵終於跌跌撞撞衝到牆根下,手忙腳亂地架起梯子時,牆頭的滾木礌石如同冰雹般砸落!沉重的原木、巨石從數丈高的牆頭落下,帶著致命的動能,將下方擁擠的人群砸得筋斷骨折,慘嚎連連。附庸兵的士氣本就低落,遭此打擊,頓時崩潰,丟下雲梯哭喊著向後逃去,卻被後方督戰的雪狼族騎兵毫不留情地射殺驅趕回來。

  戰鬥陷入一種殘酷而單調的消耗。雪狼族不斷驅趕附庸兵上前送死,消耗守城物資與守軍精力。守軍則依靠地利與滾木礌石高效殺傷,儘量避免過度消耗箭矢。神臂營則像潛伏的毒蛇,不時射出冷箭,精準狙殺那些在後方指揮、或者試圖靠近放箭的雪狼族軍官與精銳騎手。

  時間在血腥的拉鋸中流逝。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堡牆下已堆積了不少屍體與傷者,鮮血染紅了一片片白雪,又被新的雪花覆蓋。附庸兵的攻勢越來越弱,哭喊與哀求聲甚至壓過了喊殺。

  就在慕容明月判斷對方這種低效消耗即將難以為繼之時,異變陡生!

  拒馬堡西北角方向,原本是陡峭石壁、被認為難以攀爬的一段堡牆外,毫無徵兆地響起了尖銳的哨音!緊接著,數十條帶著鐵鉤的繩索如同毒蛇般從黑暗中拋飛上來,精準地鉤住了垛口!繩索繃緊,一道道黑影如同猿猴般,口銜短刃,手足並用,藉助繩索,頂著風雪,以驚人的速度向上攀爬!他們動作輕捷無聲,與正面攻城的附庸兵判若雲泥!

  「敵襲!西北角!是精銳!」瞭望哨的嘶吼瞬間響徹堡牆。

  「果然有後手!」慕容明月眸光一寒,厲聲道,「龐德,帶你的人去西北角!務必擋住!神臂營,壓制正面可能配合的敵軍!其餘各段,嚴防死守!」

  「遵命!」龐德怒吼一聲,帶著親衛與一隊陷陣營猛卒,如同旋風般撲向西北角。

  那裡,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攀爬而上的雪狼族精銳悍勇無比,他們身著輕便皮甲,臉上塗抹著防凍的油脂與黑白相間的油彩,狀如惡鬼。剛一冒頭,便揮動彎刀短矛,與守軍絞殺在一起。這些人個個身手矯健,悍不畏死,而且似乎特別擅長這種小範圍的近身搏殺與攀爬作戰。

  龐德趕到時,已有七八個雪狼族精銳翻上牆頭,正在擴大立足點。他怒吼一聲,手中長刀化作一道匹練,直接將一名剛跳上垛口的敵人連人帶刀劈下牆去!身後的陷陣營猛卒結陣向前,用堅固的盾牌和鋒利的長矛,硬生生將敵人壓向垛口。

  慕容明月在親衛護衛下,也移步靠近西北角方向督戰。她看到那些雪狼族精銳在不利地形下依然死戰不退,甚至試圖拋出鉤索勾扯守軍盾牌,製造混亂,眼神愈發凝重。這絕對是雪狼族的精銳突擊部隊,戰力遠超尋常胡騎。

  「用漁網!火油!」慕容明月冷聲喝道。

  守軍立刻反應過來,幾張浸濕後又凍得半硬的大網被數人合力拋出,罩向攀爬中的敵人。同時,小罐的火油被點燃,朝著牆根和繩索潑灑而下!

  火焰在風雪中頑強地燃起,燒灼著繩索和攀附其上的敵人,慘叫聲與皮肉燒焦的氣味瀰漫開來。漁網纏住了幾名敵人,使其行動受阻,迅速被守軍的長矛捅穿。

  攀爬攻勢受挫,下方傳來急促的哨聲,殘餘的雪狼族精銳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牆下的黑暗中,行動乾脆利落。

  正面,隨著西北角突襲失敗,雪狼族主力陣中也響起了收兵的號角。漫山遍野的火光開始緩緩後移,如同退潮般消失在北方的風雪夜色里,只留下堡牆下遍地狼藉的屍骸與奄奄一息的傷者,以及那迴蕩在風雪中,充滿不甘與警告意味的悠長號角。

  風雪重新主宰了天地,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夜襲只是一場幻覺。

  拒馬堡守住了,無人歡呼。士卒們默默救治傷員,清理戰場,加固被破壞的垛口,氣氛沉重而肅殺。每個人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雪狼族,比他們預想的更難對付,也更狡猾。

  慕容明月走下堡牆,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不知是寒意還是疲憊。她看了一眼北方無盡的黑暗,對緊隨其後的龐德和守將說道:「清點傷亡,加固西北角防禦,多備火油、漁網、鐵釘。另外,加強堡內巡查,謹防細作混入。天亮後,派出小隊,搜索堡外,尤其是西北角石壁下方,看看他們留下了什麼痕跡。」

  她頓了頓,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今夜之後,烏維當知我拒馬堡非易與之敵。然其退去,絕非放棄。傳令定北城及後方諸堡,提高警惕,按預案加強戒備。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末將遵命!」

  回到居所,炭火的暖意驅不散慕容明月眉間的凝重。她輕撫腹部,感受著那微弱卻頑強的生命脈動,望向窗外依舊紛飛的大雪,低語道:「孩子,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將要繼承的江山,所要面對的敵人。你的父親在南方開疆拓土,母親,便在這裡,為你,也為這天下,守住這第一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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