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聯軍內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石嶺關的敗績,如同一塊投入渾水的巨石,激起的波瀾尚未平息,賈文精心播撒的猜忌之毒,便已開始在反星同盟看似龐大的肌體深處,迅速蔓延、發酵,引發陣陣令人不安的痙攣與絞痛。

  襄陽,楚王府。

  「砰!」劉琨狠狠將一份建康使者送來的「質詢」文書摔在案上,紫檀木的桌面都震了一震。他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對著下方肅立的長史王濬及幾名心腹將領怒聲道:「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朱桓匹夫!無能致敗,折損我聯軍銳氣!孤尚未追究其罪責,江東鼠輩與建康腐儒,反倒疑神疑鬼,質問孤是否調度不力,是否……是否與星軍暗通款曲?!還送來這些破爛物件,意指孤麾下有人泄露軍機?欺人太甚!」

  王濬眉頭緊鎖,他心中也覺此事蹊蹺,敗得太快,流言又起得如此之巧,像是有人暗中推動。但眼下顯然不是冷靜分析的時候,盟主已然暴怒。「大王息怒。此必是星軍離間之計,意在攪亂我軍心。朱桓將軍雖有過失,然此時追究過甚,恐傷和氣。建康與江東那邊……」

  「離間計?孤豈不知!」劉琨打斷他,眼中寒光閃爍,「然朱桓若謹慎持重,焉能中計?敗軍之將,不思己過,反縱容流言,推諉責任!還有那顧雍,一副道貌岸然模樣,私下卻縱容詆毀孤之威信!他們眼中,可還有孤這個盟主?!」

  一名性情暴躁的將領忍不住道:「大王!江東軍歷來驕橫,此次敗北,非但無損其根本,反藉口流言,對大王指手畫腳!依末將看,不如召那朱桓來襄陽,當面問罪!若其不從,便以盟主之令,奪其兵權!看他們還敢囂張!」

  另一將領則顧慮道:「不可!大戰在即,先奪大將兵權,豈非自亂陣腳?且朱氏在江東根深蒂固,恐激起大變。不如暫且隱忍,責令朱桓戴罪立功,並嚴查流言,以安眾心。」

  「隱忍?再隱忍下去,他們便要騎到孤頭上來了!」劉琨怒道,「傳令!命朱桓所部,即刻移防至合肥以北三十里處『黑石灘』駐守,那裡直面星軍可能東進之要衝,地勢不利,且補給線較長。他不是要戴罪立功嗎?孤便給他這個機會!看他如何應對!同時,檄文斥責其輕敵冒進之過,令其整肅所部,不得再出差池!另,回文建康及江東諸家,言明流言無稽,望其以大局為重,勿中敵計。若再有妄言亂我軍心者,定以軍法論處!」

  這道命令,看似給了朱桓「戴罪立功」的機會,實則將其部置於險地,且有公然申飭之意,懲罰意味明顯。王濬嘴唇動了動,最終暗嘆一聲,未再勸阻。他知道,猜忌的種子一旦發芽,信任便難以重建。大王此舉,雖出惡氣,卻也進一步激化了矛盾。

  幾乎在劉琨命令發出的同時,江東軍大營,朱桓的怒火也到了頂點。

  他新敗歸來,本就羞憤難當,族中長老的懷疑質問、顧雍那邊傳來的冷言冷語、建康朝廷不痛不癢卻隱含責備的「撫慰」,已讓他如坐針氈。如今又接到劉琨這道明顯帶有羞辱和懲罰性質的移防命令,更是氣得三屍神暴跳。

  「劉琨老兒!安敢如此欺我!」朱桓在帳內咆哮,一腳踹翻了案幾,「戰前信誓旦旦,共討北虜!如今稍有小挫,便將所有罪責推到我頭上!還要將我部調往那鳥不拉屎的黑石灘送死?說什麼星軍早有準備,恐有細作……我看他劉琨就是最大的細作!想借星軍之手,除掉我江東兵馬,好讓他獨霸荊襄,進而吞併江南!」

  帳下幾名朱氏嫡系將領也是義憤填膺:「家主!劉琨分明是排除異己!那黑石灘易攻難守,補給困難,星軍若來攻,我等首當其衝,他卻可坐守襄陽,保存實力!此令絕不能從!」

  「可是,違抗盟主之令,恐授人以柄啊……」也有較為謹慎的部將擔憂。

  「盟主?他劉琨何德何能,敢稱盟主?」朱桓冷笑,「若非我江東錢糧支持,他荊州能聚起這許多兵馬?如今倒擺起盟主架子來了!傳令下去,我部傷病未愈,糧草不濟,暫不移防!需要休整補充!另外,派人回建康,稟明情況,請朝廷和顧公做主!我倒要看看,他劉琨能奈我何!」

  朱桓選擇了硬頂。他自恃江東朱氏實力雄厚,且認定此敗非己之過,乃是劉琨情報有誤甚至別有用心,豈肯乖乖就範?他這一抗命,消息傳出,聯軍內部頓時譁然。

  劉琨聞訊,更是怒不可遏,連發三道嚴令,催促朱桓移防,並威脅若再抗命,將以「違抗軍令、貽誤戰機」論處,屆時聯軍共討之!

  顧雍等江東其他幾家,此刻態度也頗為微妙。他們樂見朱桓受挫,削弱朱氏,但也不願看到劉琨權威過度膨脹,更擔心若真逼反了朱桓,導致聯軍分裂,星軍趁虛而入,大家都要倒霉。於是,顧雍一面寫信給朱桓,勸其「稍作忍耐,以大局為重」,另一面又派使者至劉琨處斡旋,言「朱將軍新敗,士卒惶恐,移防之事或可暫緩,當務之急是重整旗鼓」,實則各打五十大板,試圖和稀泥。

  建康朝廷的使者則更加圓滑,一面安撫劉琨,強調其盟主地位,一面又對朱桓表示「理解」,同時暗中聯絡其他幾家江東豪族,試圖形成一股既能制衡劉琨、又能壓制朱桓的中間力量,為自己謀取更大話語權。

  益州劉璋的弟弟劉瑁,本就對北伐不甚熱心,見聯軍內訌,更是心生退意,開始以「糧草轉運困難」、「山道險峻」為由,拖延出兵進程,並將已出蜀的部隊後撤了一段距離,擺出觀望姿態。嶺南士徽更是藉口「瘴癘多發,士卒多病」,直接停止了向江北的增兵。

  一時間,原本計劃緊密的聯軍行動,陷入了嚴重的停滯與混亂。爭吵、扯皮、互相指責替代了統一的軍事部署。劉琨的權威受到公開挑戰,命令出不了襄陽;朱桓憋著一肚子火,固守原處不動;顧雍等人左右逢源,暗中擴充影響力;其他勢力則各懷心思,逡巡不前。

  而星軍南境前線,卻異常安靜。陳星在接到各處情報後,只是下令各軍加強戒備,鞏固防線,並未趁亂主動出擊。他在等,等聯軍內部的裂痕進一步擴大,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