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遣使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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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火堡,議政殿。西征的塵埃雖未完全落定,但權力的重心已隨著陳星的回歸,重新穩固於北地核心。殿內氣氛與江南的黏膩浮華截然不同,充滿著一種開闊、剛健乃至肅殺的氣息。

  陳星端坐於上,指尖輕輕敲打著那份來自江南監察站、關於蘇小小最新處境及建康局勢的密報。下方,賈文、趙鐵柱肅立,剛從西涼前線輪換回來、一身征塵未完全洗淨的典雄,也被緊急召來。

  「周通,虎賁中郎將,性情暴戾,貪財好色,手握部分建康衛戍兵權,與本地豪族顧氏有利益衝突……」陳星緩緩念出密報中的關鍵信息,目光落在典雄身上,「典將軍,江南之行,目標便是從此人『虎口』之中,將這位蘇大家『請』回北地。你,可有把握?」

  典雄抱拳,聲如洪鐘:「主公但放寬心!管他什麼中郎將還是大將軍,末將只管把人給主公帶回來!誰攔,俺就劈了誰!」他滿臉虬髯根根戟張,眼中全是不畏艱險的悍勇。西涼一戰,他陷陣營先登破城,殺得痛快,正覺筋骨有些發癢。南下救人?聽起來比攻城拔寨簡單!

  賈文卻微微搖頭,出聲道:「典將軍勇武蓋世,自然無懼。然江南非比西涼戰場。建康乃南朝都城,人物繁盛,眼線眾多,規矩森嚴,至少表面如此。強搶硬奪,易陷重圍,縱使將軍能殺出,目標乃一弱質女流,難保周全,亦會徹底暴露我軍對江南意圖,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典雄一瞪眼:「那賈令君說咋辦?難不成還要俺老典去跟那些酸溜溜的江南人講道理、下帖子請人?」

  陳星抬手止住典雄,看向賈文:「文和必有良策。」

  賈文拱手:「主公,典將軍,此事需明暗結合,速戰速決。」他走到懸掛的巨大地圖前,指向江南,「典將軍此去,非為攻城略地,而為『接人』。監察府江南各站已全力運轉,一則嚴密保護目標,防止其在將軍抵達前遭毒手;二則收集周通及周邊勢力詳細情報,包括其兵力部署、日常行程、宅邸護衛、乃至其嗜好性格弱點;三則已在建康城外安排數條隱秘撤離路線和接應點。」

  他轉向典雄,語氣嚴肅:「將軍此行,需帶精銳,但不宜過多,百人足矣,皆需機警善戰、能喬裝潛伏之輩。入江南後,不可暴露身份,需偽裝成商隊護衛或北地豪客。抵達建康附近,自有『灰鴿』與將軍接頭,提供詳細行動計劃。」

  「行動計劃?」典雄撓撓頭。

  「不錯。」賈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周通此人,不僅好色,更貪杯、嗜賭、尤愛鬥犬。監察府已查明,五日後,恰逢其母壽辰,他雖為人不肖,但表面功夫要做,必在府中大宴賓客。同時,他近日新得一頭西域獒犬,視若珍寶,常於酒後與人誇耀鬥犬之威。這便是機會。」

  陳星已然明了:「文和之意,是要典雄於其壽宴當日動手?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正是。」賈文點頭,「壽宴之時,周通府中人員混雜,守衛注意力分散。可令監察府潛伏之人,於城中其他緊要處製造些許『意外』騷亂,吸引其部分兵力。同時,可在宴席上,設法激其以新得獒犬與人相鬥,或直接設法令其醉酒失態,進一步攪亂局面。而典將軍,則率精銳直撲煙雨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帶走目標,由監察府安排好的路線即刻撤離。」

  他看向典雄:「將軍切記,行動要快,動靜要小,不到萬不得已,不可戀戰,不可暴露我軍制式武器甲冑。接到人後,立即按預定路線離開建康,沿途自有接應。江南水網密布,陸路追兵不易展開,只要第一時間脫離建康城範圍,成功機率便大增。」

  典雄聽得仔細,他雖然不喜這些彎彎繞繞,但也明白事關重大,主公和賈令君如此安排,必有道理。他重重抱拳:「末將明白了!就是趁那姓周的烏龜辦酒席、看狗打架的時候,俺帶人進去,撈了人就跑!對吧?」

  賈文嘴角微抽,但點了點頭:「將軍如此理解,亦無不可。關鍵在於『快』和『隱』。」

  陳星站起身,走到典雄面前,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典將軍,此行非同小可。蘇大家身系經濟之才,對我未來基業或有臂助。江南雖非敵境,卻龍潭虎穴,危機四伏。你勇猛無雙,我自是放心,但切不可一味逞強,務必聽從監察府人員安排,見機行事,以保全目標與你自身安危為第一要務!」

  感受到陳星話語中的鄭重與信任,典雄胸膛一挺,肅然道:「主公放心!末將定不辱命!定將那蘇大家完完整整地帶回來見您!」

  「好!」陳星頷首,「所需人手、裝備、金銀,一應俱全,由你與文和、趙司徒協同調撥。三日後出發!」

  「喏!」

  接下來的三日,星火堡這台戰爭機器的一部分,為了一個特殊任務高效運轉起來。百名從各軍精選的銳士被秘密抽調,他們不僅武藝高強,更或多或少具備一些偽裝、偵查、應變的能力。裝備也經過特殊準備,兵器多為便於隱藏的短刃、手弩,甲冑換成了內襯軟甲的外袍,馬匹也選用不甚起眼卻耐長途的品種。大量的金銀被兌換成江南通用的金餅、明珠和精美絲綢,既作為行動經費,也作為必要時打通關節的利器。


  賈文親自與典雄及幾名帶隊軍官反覆推演行動細節,熟悉地圖路線和應急預案。監察府江南站的最後確認情報也如雪片般傳來,包括周通壽宴的初步賓客名單、煙雨樓最新的防衛情況、以及數條精心設計的撤離路線和備用藏身點。

  第三日拂曉,一支看似普通、只是護衛稍顯精悍些的「北地皮貨商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星火堡,向南而去。典雄扮作商隊首領,一臉虬髯用些藥水略微改了顏色,顯得滄桑了幾分,胯下戰馬也換了,但他那雙顧盼間偶露精光的虎目,依舊攝人。

  陳星與賈文立於堡牆之上,目送隊伍消失在晨曦薄霧之中。

  「文和,此去風險仍存。」陳星緩緩道。

  賈文目光深遠:「主公,欲得非常之才,需冒非常之險。典將軍乃福將,且有監察府全力策應,成功可期。即便……真有意外,也不過是折損些許財物與百名銳士,於大局無礙。但若成功,得一蘇小小,或可解未來數載錢糧之憂,其利深遠。」

  陳星點頭。他並非優柔寡斷之人,既已決策,便靜待結果。只是目光不由再次投向東南,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秦淮河畔的風雨,以及那位素未謀面、卻已牽動北地霸主一絲心緒的江東才女。

  江南,建康。

  煙雨樓內,蘇小小看著銅鏡中自己依舊平靜的容顏,心中那根弦卻越繃越緊。周通的三日之限已到最後一日。今日午後,若再無「滿意答覆」,周通的悍仆便會登門「接人」。老鴇媽媽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話里話外都是勸她從了,莫要為一時意氣惹來殺身之禍,連累煙雨樓。

  她也再次收到了那神秘的蠟丸,這次的提示更加具體:「周壽宴,戌時,東街有火。後門槐下,灰衣。」這似乎是……在提示她逃跑的時機和接應地點?北客……要行動了嗎?

  蘇小小攥緊了袖中的蠟丸殘餘,指尖冰涼。是相信這來歷不明的指示,冒險一搏?還是繼續周旋,等待那幾乎不存在的轉機?抑或……真的屈服於周通的淫威?

  她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抉擇了。而無論選擇哪條路,都註定荊棘密布。

  典雄的商隊,正日夜兼程,穿過中原尚在混亂中的州郡,直撲長江。他不知道的是,他此行不僅是要從餓虎口中奪食,更是要闖入一片已然被多方目光點燃的、危險而華麗的迷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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