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開墾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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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豆種下後的第五日,星火堡北坡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大規模墾荒。

  晨光未曦,堡門吱呀洞開。趙鐵柱立於坡地高處,手持一截剝皮柳木棍,洪亮的嗓門穿透清晨的薄霧:「今日起,全力開墾東區四十畝生荒!按前日劃定的伍,各伍長領人,各就各位!新農具已按伍分發,都給我愛惜著用!晌午伙食送到地頭,按《功勳令》,開墾生荒,每畝記十點功勳!」

  坡地下方,近六十名青壯勞力已然列隊。其中二十名是趙鐵柱麾下的流民,三十名來自苦役營的俘虜,另有十名陳衛特意調撥、負責監工與護衛的魏武卒——他們今日不披重甲,只著輕便皮甲,腰懸環首刀,手持長棍。

  隊伍按五人為一伍,混合編成十二個墾荒伍。每伍指定一名伍長,或是老成持重的流民,或是近日表現突出的俘虜,魏武卒則每兩伍配置一人作為督工兼護衛。趙鐵柱這番安排,既有相互監督制衡之意,也暗含了以老帶新、以民督俘的用心。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批新式農具。十二把刃口泛著青黑光澤的鐵鋤,十二柄形制統一、略帶弧度的鐮刀,還有三架結構精巧、帶有鐵製犁鏵的曲轅犁——此物尤為顯眼,與尋常直轅犁大不相同,轅杆彎曲,犁鏵狹長銳利,還配了調節耕地深淺的「犁評」。

  這些農具昨夜已由李鼠按冊分發至各伍。此刻,流民們撫摸著光滑堅實的鋤柄、鐮刀,眼中滿是新奇與興奮。苦役營的俘虜們則敬畏地看著這些明顯超出他們認知的精良器械,幾個膽大的偷偷用手指碰了碰冰涼的鐵刃,立刻被看守的魏武卒用眼神制止。

  趙鐵柱大步走下坡,來到一伍流民面前,抄起一架曲轅犁,示範道:「都看好了!這犁與你們往日用的不同!轅是彎的,轉圜省力!這鐵傢伙叫犁鏵,入土深,翻土狠!扶犁的,身子要穩,眼要看前方直線!拉犁的,兩人或三人,步調要齊!先從地頭起壟,一壟一壟往裡翻!遇到大石樹根,先清障,再下犁!誰要是毛手毛腳弄壞了犁,罰沒功點不說,還得加苦役!」

  他又拿起一把新式鐵鋤:「這鋤頭,柄短刃寬,掄起來省力,挖下去吃土深!除草翻地,比咱們原來那破柴刀強十倍!都給我仔細著用,收工時刃口朝上,別磕著碰著!」

  示範完畢,趙鐵柱將柳木棍往地上一頓:「時辰到!各伍,開工!」

  「開工嘍——!」

  一聲令下,六十人如同開閘的洪水,湧向那片雜草叢生、荊棘盤結的坡地。叮噹的鋤鎬聲、呼哧的喘息聲、監工的號令聲、偶爾響起的「嘿喲」合力聲,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新農具的威力很快顯現。那新式鐵鋤掄下去,碗口粗的灌木根應聲而斷,堅硬板結的土層如同豆腐般被翻開。尤其那三架曲轅犁,在流民與俘虜的合力牽引下,犁鏵深深切入泥土,翻起半尺多厚的黝黑土浪,效率遠非人力鋤挖可比。持犁的伍長們起初還不得要領,犁頭忽深忽淺,歪歪扭扭,但在趙鐵柱來回巡視指點下,很快掌握了竅門,犁出的壟溝逐漸筆直均勻。

  「快!真快!」一個年長的流民抹了把汗,看著身後翻開的土地,嘖嘖稱奇,「有這好傢夥什,一天怕能開兩畝生荒!」

  旁邊苦役營的俘虜悶頭拉犁,聞言也抬頭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們多為貧苦出身,何曾見過如此利器?往日給地主家幹活,用的都是破舊木犁、缺口鋤頭,一日能開半畝熟田已是拼命。

  督工的魏武卒拄著長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和勞作的俘虜,偶爾也忍不住瞥一眼那翻飛的泥土。他們雖擅戰陣,但對農事亦不陌生,深知此等農具意味著什麼。

  趙鐵柱穿梭在各伍之間,時而糾正姿勢,時而鼓勁吆喝,時而蹲下抓起一把翻出的土,在手中捻開細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這坡地土質確實不錯,雖是生荒,但腐殖層厚,稍加整治,便是良田。

  然而,墾荒並非一帆風順。一個時辰後,東側第三伍處傳來驚呼。一架曲轅犁的犁鏵撞上了埋藏頗深的巨石,儘管拉犁的俘虜及時停步,但犁頭仍被卡住,犁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停!都停!」伍長慌忙喊道。趙鐵柱聞聲趕去,只見犁鏵尖端已有些卷刃,卡在石縫中。

  「蠢材!眼瞎了嗎?拉犁的沒看見地下有凸起?」趙鐵柱心疼地檢查著犁頭,呵斥道。

  拉犁的兩名俘虜嚇得臉色發白,跪倒在地:「管事饒命!小的……小的沒留意……」

  趙鐵柱看了看那巨石,又看了看卷刃的犁頭,壓住火氣:「罷了,也是意外。這石頭不小,得先挖出來。你二人,去取鐵鎬,把這石頭周圍的土刨開!其他人,先用鋤頭清理旁邊地塊!」


  他轉身對隨行的李鼠道:「記下,第三伍,撞損犁鏵,屬工具非常損耗,不扣功點,但今日需額外清理石方,補足墾荒畝數。」

  「是。」李鼠在小木牘上記了一筆。

  不遠處督工的魏武卒冷冷看著跪地的俘虜,手按刀柄,但見趙鐵柱處理得當,便未多言。

  這一插曲讓其他各伍更加小心。伍長們紛紛提醒拉犁者留意腳下,遇到疑似堅硬處便先以鋤頭試探清理。進度雖略受影響,但無人再敢大意。

  晌午時分,幾個婦人挎著籃筐,將粟米餅、鹹菜疙瘩和陶罐裝的清水送至地頭。眾人就地歇息,按伍領取食物。流民與俘虜分食,魏武卒督工單獨一份,分量略足。趙鐵柱特意囑咐,今日出力多、墾荒快的伍,可多分半張餅。消息傳開,眾人嚼著乾糧,看著身後開出的土地,議論著哪一伍可能多得獎賞,疲憊的臉上又有了幹勁。

  午後,日頭漸毒。汗水浸透粗布衣衫,在背上結出鹽霜。手掌磨出血泡,用布條纏上繼續干。新農具雖好,但這開墾生荒終究是極耗氣力的活計。苦役營的俘虜中,有兩人體力不支,動作慢了下來,立刻被同伍的流民出言催促,督工的魏武卒也投來冰冷的目光。兩人不敢懈怠,咬牙硬撐。

  趙鐵柱也脫了上衣,赤膊上陣,親自示範如何用巧勁揮鋤,如何與拉犁者配合。古銅色的脊背在陽光下油亮,堅實的肌肉隨著動作起伏。他的實幹感染了許多人,連那幾個魏武卒督工,眼神中也多了幾分尊重。

  夕陽西斜時,開墾已初見規模。東區四十畝生荒,已被清理出近二十畝,黑土翻覆,壟溝整齊,與周圍未開墾的荒草形成鮮明對比。剩餘的荊棘樹根被堆放在地頭,晾乾後可用作柴火。

  收工的號角吹響。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扛著農具,列隊返回堡內。趙鐵柱令各伍長清點人數、農具,確認無誤後,方允入堡。

  堡門口,李鼠已設下桌案。各伍長依次上前,稟報本伍今日開墾畝數、有無意外、工具損耗。李鼠逐一記錄,並讓伍長按手印確認。這將是晚上核算功勳、分配獎勵的依據。

  苦役營的俘虜被王健帶回看管。流民們則相互招呼著,去井邊打水沖洗,議論著今日的收穫與辛苦。

  陳星與陳衛站在堡牆之上,俯瞰著歸來的隊伍和遠處那片新開的土地。

  「一日二十畝,遠超預期。」陳衛道,「新農具之功,確實顯著。趙鐵柱調度也得力。」

  陳星點頭:「工具雖利,亦需人善用。鐵柱通農事,知人心,此任得其人。」他頓了頓,「苦役營那些人,今日表現如何?」

  陳衛道:「據督工回報,大多賣力,尤其分到拉犁之責者,不敢懈怠。唯體力不濟者二三人,已有伍長反映。另,第三伍撞損犁鏵之事,趙鐵柱處置得當,未起紛爭。」

  「俘虜之中,可有關注之人?」陳星問。

  陳衛沉吟:「有一人,名喚石壯,原為匪中小頭目,有些氣力。今日拉犁,甚是賣命,且似通些農活,偶爾指點同伍俘虜技巧。王健亦報,此人在營中較為沉默,但幹活從不偷懶,功點積攢頗快。」

  「石壯……」陳星記下這個名字,「繼續留意。若真能悔改勤勉,日後或可一用。」

  暮色漸濃,墾荒的人群已散去,只有那片新翻的土地,在最後的天光中沉默著,散發著泥土與汗水的混合氣息。更遠處,尚未開墾的荒草在晚風中起伏,等待著下一次鐵鋤與犁鏵的降臨。

  而在堡內東南角那處隱秘的園圃里,五十斤「西域奇藥之根」已悄然埋入土中五日。無人知曉,那看似平靜的土壤之下,一些淡黃色的幼芽,正掙扎著頂開種薯的外皮,向著微弱的光線與水分,探出最初、也是最脆弱的觸鬚。

  開墾荒田,既是在開拓土地,亦是在開拓生存的希望。兩種不同的種子,一顯一隱,皆在這片新立的堡寨周圍,開始它們艱難的破土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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