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掃六合、定八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剛踏進宮門,林天便隨蓋聶直往後宮深處去,不多時,停在一座素雅殿前。此處是嬴政私設家宴之所,連呂不韋當年權傾朝野,也從未獲准踏入半步。

  而今日,他以國師之尊,破例而入。

  殿內燭火搖曳,主位上端坐嬴政,神情鬆快;另一側,一道輕煙似的薄紗屏風靜靜立著,繡著纏枝蓮紋,趙姬就在那後面。

  林天目光一掃,心底暗哂:上回只瞥見她簾後一隻纖纖玉手,凝脂堆雪,哪像是見不得人的醜婦?偏生見人便躲,簾後、屏後、紗後……莫非真怕人看清了這張臉?

  「國師駕臨,快請入座。」嬴政笑容溫煦,忙喚宮人奉茶布席,「今日本是母后設宴款待,寡人特來陪坐。」

  林天剛落座,屏風後便飄來一聲清冷嗓音,不疾不徐:「國師今日朝堂之上,威勢懾人。六國使臣噤若寒蟬,尚可理解;可前朝老臣橫屍階下,血未乾透——哀家雖為婦人,不涉政事,卻也忍不住要問一句:功過相抵,是否太過恣意?行事,是否太不留餘地?」

  果然,酒未斟滿,刀已出鞘。

  林天心底一松,反覺踏實——早料到沒安好心,一路提著的那口氣,此刻才算落地。再抬眼,只見王座上的嬴政麵皮微僵,嘴角勉強扯著笑,眼神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滿是委屈巴巴的求助。

  看起來太后趙姬八成是哄騙了她心尖上的兒子,林天進門之前,她對嬴政說的可完全是另一套話。

  林天心裡門兒清,卻只輕輕一笑,任宮女給自己斟滿一爵滾燙的秦酒,起身踱步至屏風前。

  他隔著薄紗望見屏風後端坐案幾的趙姬,穩穩端起酒爵,朝那抹華貴身影遙遙一敬。

  隨即仰脖飲盡,朗聲道:「這酒是老秦人釀的烈性燒刀子,我以秦酒敬太后,是敬您身為大王生母的身份,也算替我林天守個禮數,不落人口實。」

  話音未落,他目光一沉,語氣陡然轉硬:「但有些話,今日非說不可——縱使冒犯,也得當面講透:太后不覺得這後宮窄得容不下龍鳳,而您管得又太遠、太深了嗎?」

  「放肆!國師好大的膽子!」趙姬拍案而起,聲音冷如雙刃,「哀家是政兒的親娘!」

  「呵……一國之母,不想著社稷安穩、百官清正,倒日日像秋後翻舊帳的老婦人一般攪弄風雨!」林天唇角微揚,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太后可曾聽見?大秦根基已如朽木將傾,六國兵馬磨刀霍霍,若不先剪除內蠹,本座如何騰出手來掃平外患?而您——竟還來責難我?」

  不等趙姬開口,他聲如驚雷劈下:「我頂著千夫所指站出來,本就該當如此!百姓怎麼議論的,太后可曾豎起耳朵聽過一句?萬民之口如潮水奔涌,您躲在椒房殿深處,怕是連浪花都聽不見吧?既聽不見民心,何以為國母?又憑什麼訓斥於我!」

  主座上的嬴政當場僵住,瞳孔驟縮,死死盯著屏風前那個挺直如松的身影。他萬沒料到,林天竟敢在太后眼皮底下字字如刀,句句帶刺,幾乎是在指著鼻子罵人。

  更驚人的是,當著秦國君主的面,在他嬴政眼前,把「老婦人」三個字甩得又准又狠。

  嬴政額角青筋一跳,慌忙離席上前,一把攥住林天袖子壓低嗓音:「國師,這話……太過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親——高傲如鳳凰,此刻被這般當眾剝鱗揭羽,冷汗早已浸透內衫。

  林天側目瞥了嬴政一眼,只淡淡道:「哪有賴在台上不下來的太后?難不成,你這個王,也不想坐了?今日既然撕開臉皮,這黑臉,就由我來塗!」

  嬴政身子一震,眸中寒光倏然掠過,鬆開手,低聲道:「先生,只求您……莫傷我母后性命。」旋即厲喝一聲:「所有人退下!此地,只留國師與太后!」

  「放心,我自有分寸。」林天頷首。

  嬴政轉身而出,順手遣散所有宮人,親手闔上了殿門。

  自始至終,屏風後那道身影未曾發一言,哪怕林天字字如針扎來,她也緊閉雙唇,靜若枯井。

  待腳步聲遠去,殿門落栓,屏風後忽地響起一聲笑。

  那笑聲乾澀發顫,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悲涼,越笑越冷,越笑越啞,仿佛冰層裂開時那一聲脆響,碎的是自己。

  屏風後,趙姬端坐如初。林天聽完那笑聲,輕輕一嘆:「太后,今日之事,純屬機緣湊巧。我所為者,不過是分內之舉,還望您體諒。」

  若非趙姬先出言試探、步步緊逼,林天絕不會主動踏進這潭渾水——他在賭,賭嬴政骨子裡是否真有吞併六合的殺伐氣魄。


  他賭贏了。嬴政也在等這一天,只是遲遲未動,或許不敢,或許不忍,或許……尚缺一把推他邁步的刀。

  趙姬的聲音飄出來,沙啞裡帶著鈍痛:「政兒……和他父王一樣啊……一樣啊……」

  帝王家情薄,自古如此。

  林天無意取她性命——她是當朝太后,是嬴政生母,更是嬴政臨走前特意託付之人。

  他袖中淵虹輕鳴,劍光乍現又斂,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入耳:「有一事,懇請太后應允:請頒下懿旨,廢除先王所設攝政大臣之職;並明示天下,太后自此不再干政。此舉,是將權柄完完整整交還大王——您,亦可安享餘生。」

  屏風後的人影緩緩起身。林天透過朦朧紗影,看見趙姬抬手,摘下了頭頂那頂沉甸甸的鳳冠。金簪一枚枚拔出,盤得一絲不苟的雲髻轟然鬆散,烏髮如瀑垂落肩頭,披散開來。

  趙姬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繡金嵌玉的鳳袍,接著將腕間鐲子、指上扳指、耳垂上的赤金步搖,一樣樣摘得乾乾淨淨,輕輕擱在面前紫檀案几上,發出細碎清響。

  林天心頭一緊,喉頭微動,閉眼側身,背對屏風,聲音低沉卻繃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太后,請三思。您仍是大秦之母。」

  「呵……國師這話,倒像哄孩子。」

  屏風後傳來她輕笑,語氣卻涼如秋水:「政兒是王,是秦國百年來最像先祖的君主。哀家縱為國母,也擋不住他執掌乾坤的手。今夜這場宴,本就是他親口定下的——看來,早就在等這一刻了。」

  什麼?嬴政主動提的?

  林天身子一僵,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前因後果,忽地攥緊拳頭——原來如此!

  帝王心術,果然一浪高過一浪!

  再想起嬴政臨走前那句「有勞國師照拂母后」,此刻聽來,竟似裹著蜜糖的刀鋒。

  他和太后素來面和心離,今日怎會親自遣蓋聶來請自己?又怎會料准太后必施雷霆手段?

  ——他早算準了!算準自己性子烈、不肯退讓,更算準自己見不得人受逼迫……

  林天胸口微沉,無聲苦笑:不愧是那個掃六合、定八荒的始皇帝。自己,終究還是小瞧他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