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舌綻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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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佑心頭一顫,林天身上迸出的威勢如山傾壓,竟讓他脊背發僵,幾乎想抽身退步。

  他牙關緊咬,硬頂著那股迫人氣勢,低聲道:「……確是如此。」

  林天收勢稍緩,見火候已到,冷聲再逼:「三綱順則四海寧,三綱亂則天下崩——此乃千古不易之理!家國同構,家和方能業興,你可有異議?」

  「……無。」

  「那你那位同門,身為臣民,竟敢以下犯上,蔑視君令、悖逆倫常,攪亂上下尊卑之序——這不是動搖《秦律》根基,是在給亂秦者鑿第一道裂口!今日容他放肆,明日便有人效尤;秦基一松,老秦人豈不再遭山東五國凌辱踐踏?呵,我明白了——你們招賢館裡來的讀書人,入秦,怕不只是求個功名吧?」

  話音剛落,四周老秦人與不少朝官已是雙目赤紅,怒意翻湧。

  山東五國欺秦百餘年,血淚斑斑,哪能輕易抹去?

  這才有了那句震徹雲霄的「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林天早已將自己釘進老秦血脈里,順勢立於大義高地,揮斥方遒。

  他心底冷笑:「呂不韋,你想借民意壓我?好!我便教你什麼叫民心似水,推波自成浪,借勢可斷江。」

  忽聽人群里爆出一聲怒吼:「諸子百家的遊學士子,十有八九是山東來的!你們要害我大秦,果然包藏禍心!誰敢辱我國師,便是踐踏《秦律》!」

  林天聞聲微揚嘴角——果然是張良。

  「對!老秦人拼死拼活掙來的今日,靠的就是一個『法』字!尊卑分明、令出必行、斬斷猶豫!國師句句戳中要害,咱們不能再任人宰割了!」

  又一道清越嗓音接上,林天笑意更深——小莊,衛莊來了。

  兩人早已換過粗布衣裳,混在百姓中間,此刻振臂高呼:「勿忘國恥!護我國師!護我《秦律》!」

  風勢一起,滿街百姓如潮應和,一聲聲匯成洪流:

  「勿忘國恥!護我國師!護我《秦律》!」

  「勿忘國恥!護我國師!護我《秦律》!」

  ……

  節奏驟然繃緊,人群中央的張良與衛莊面面相覷,壓根沒料到局面會陡然翻轉成這般模樣。張良當時還忍不住追問林天:「怎敢斷定,必如你所布之局?」

  林天只拋出一個詞——羊群效應。

  話音乾澀拗口,張良一時怔住,卻在喧囂的餘波里,心頭悄然掠過一絲通透。

  子佑早已方寸大亂。四下山呼海嘯般的嘶吼劈頭蓋臉砸來,震得他耳膜嗡鳴,連帶一眾招賢館學子全僵在原地,臉色發白。

  他們滿心茫然:為何反遭群起而攻?究竟錯在何處?半點也想不通。

  這不對勁!本不該是這樣!

  林天忽然抬手——剎那間,萬聲齊喑。

  正要張嘴喊叫的人,被左右伸手按住肩膀;剛冒頭的雜音,被一句低沉卻穿透全場的喝令掐滅:「國師有話,肅靜!」

  他目光掃過那些青衫未褪、神色猶疑的學子,嘴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們說,我斬他,可有道理?不止是除惡,更是剜掉禍亂朝綱的毒根。若覺不妥,莫非你們與他同流合污?大秦律令森嚴,鐵案如山,亂政者——殺無赦!」

  「殺無赦」三字剛落,咸陽宮朱門轟然震顫,「嗡」地一聲悶響,向兩側緩緩洞開。百官身後,那扇厚重宮門豁然中分,內里隨即踏出鏗鏘有力、整齊如刀裁的足音。

  兩列黑甲禁軍自門內昂首而出。玄鐵覆面,長戟寒光凜冽,步履所至,地面似有迴響。

  他們是蒙恬將軍親訓的咸陽禁衛,專司王宮戍守、京畿彈壓。

  百官下意識退向兩側,連呂不韋也側身讓路,與李斯並肩而立。他眉頭緊鎖,望著這支憑空殺出的鐵軍,心底直犯嘀咕,目光卻牢牢釘在林天身上。

  他早看明白了——這場變局,全是這位嬴政不知從哪兒請來的「先生」一手推演出來的。

  「此人舌綻蓮花,莫非……真已窺破老夫暗布的棋路?」呂不韋指尖摩挲鬍鬚,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自林天單槍匹馬駁倒百家子弟,又當眾斬殺第一人起,他脊背就隱隱發涼;而此刻宮門洞開、黑甲列陣,那股不安,終於沉甸甸壓上心頭。

  李斯反應更快。他素來機敏圓滑,見勢不對,立刻湊近呂不韋耳畔,語速急促:「呂相!速遣人召繆毒大人,請太后駕臨!」


  呂不韋頷首,招來貼身侍衛,命其即刻入宮尋長信侯繆毒。

  他並不知曉——此時繆毒早已離宮,正陪太后在市坊間挑揀胭脂水粉。

  而此人行蹤,早在林天眼皮底下,毫釐畢現。

  這兩隊黑甲禁軍一現身,氣焰迫人,既似天兵臨凡,又如修羅踏血。

  不怒而威,不言自威。大秦銳士,果然名不虛傳。

  兩隊各百人,分列廣場東西,圍而不進。周遭百姓卻不由自主後退十餘步,膽小者甚至踉蹌跌坐。

  他們雖是秦人子弟,知此乃自家雄師;可對咸陽街巷的尋常百姓而言,那副鐵面寒甲,仍如黑雲壓城,令人腿軟。

  最呆若木雞的,是正立於場心、被千百道目光釘死的招賢館學子們。

  林天一聲斷喝:「圍!」

  兩百名禁軍齊聲暴喝:「喏——!」

  長戟斜指,寒光如網,瞬間將百家學子裹進三層鐵壁之中。

  這些平日引經據典、指點江山的青年才俊,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霎時間,人人如受驚雀鳥,擠作一團,拼命往人群中心縮去——越慌越擠,越擠越亂,呼吸都快喘不上來。

  方才還敢出頭應聲的衛午與子佑,到底比旁人多幾分硬氣。

  雖額角冷汗涔涔,仍強撐著站穩身形,先後開口。

  衛午揚聲高問:「國師莫非要盡屠我等學子?我輩所言,句句為秦室社稷,為大王赤誠諫言!」

  子佑緊隨其後,聲音微顫卻竭力平穩:「國師息雷霆之怒!縱學子言語失當,亦是一片拳拳報國之心,懇請寬宥!」

  瞧這架勢,是真的怕了。

  林天默然片刻,心底卻泛起一絲無聲的哂笑。

  古來如此——書生振臂高呼,哪敵得過刀鋒一亮?道理再正,撞上鐵甲森森,也只剩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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