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喜為己謀,殺意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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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聲音低沉而冷硬:「韓非入秦,只為韓國續命。他是韓王嫡出的九公子,親近王上,意在窺探朝堂虛實、揣度君心所向,圖謀的從來不是強秦,而是弱秦、困秦、耗秦!此人縱使舌燦蓮花、智冠群倫,哪怕真通曉法家精髓,也絕不可留!容他一日,秦便蝕一分;縱容百日,國基必潰!」

  呂不韋指尖輕叩案沿,忽而話鋒一轉,笑意淡了幾分:「早聞李廷尉辯若懸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過……廷尉可曾聽過一人,喚作林天?他隨韓非同赴咸陽,而此刻,韓國境內,正掀起一場暗流。」

  「林天?」李斯瞳孔微縮,脫口而出,隨即坦蕩直言:「一名遊俠劍客,行止灑脫,江湖有譽。只是呂相口中那『韓國之事』,斯尚無所聞。」

  玄翦倏然睜眼,黑瞳幽深如古井,目光如針,牢牢釘在呂不韋唇邊。

  呂不韋起身離座,緩步踱至李斯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錘:「韓王安已納白亦非之策,密召五國使節,共議合縱抗秦——你可知為何?」

  「臣……不知。」李斯眉頭緊鎖,腦中飛速翻檢所有密報,毫無所獲。

  「韓秦邊境,十萬韓卒暴斃荒野,屍橫遍野,血浸黃沙。韓廷一口咬定,乃我大秦鐵騎所為。此乃明火執仗之伐,意在挑動六國同仇!——而那個林天……」呂不韋頓了頓,俯身湊近半寸,嗓音沉如悶雷,「據確鑿線報,他身上藏著一個埋了百年的驚天之秘,七國君王、諸子百家尋它如痴如狂——而他,正是開啟這扇秘門的唯一鑰匙。」

  「蒼龍七宿——李廷尉該是如雷貫耳。」

  呂不韋唇角微揚,語氣里裹著三分試探、七分鋒芒:「更別提你那位師弟了。韓宮早已下詔,斥韓非通敵叛國——正是他暗中泄密,致使十萬韓卒橫屍野嶺,血染洧水。」

  蒼龍七宿!

  李斯脊背驟然繃緊,指尖一顫,仿佛被那四字燙得縮了一下,目光倏然釘在呂不韋臉上,驚疑如潮湧上眉梢。可一提到韓非,他反倒神色沉靜,連半分波瀾也無。

  他低聲道:「握蒼龍之鑰者,掌六合之命。」

  呂不韋卻不接話,只緩步踱開,袖袍輕拂,將李斯方才翻亂的竹簡一一理齊,動作從容得像在撫平一道舊痕。

  李斯回過神來,整衣斂容,深深一揖:「呂相明鑑:秦軍未動一兵一卒,所謂十萬韓軍覆滅,必是虛妄之辭。」

  「真偽早不重要了。」呂不韋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地,「此話既出,便已成鐵案!別說秦沒出兵,便是近在咫尺的魏國,也啃不下這十萬精銳——分明是韓人自導自演,只為把矛頭狠狠戳向咸陽!至於其餘五國?他們要的從來不是真相,而是藉口。廷尉飽讀聖賢書,深諳法度,反倒拘泥於『實』字,未免太執了。」

  李斯垂首,聲色謙恭:「呂相教誨,字字入心。」

  一旁玄翦垂眸不語,心底卻如驚雷滾過:「你們誰也不會信——滅十萬人,何須舉國之力?一人足矣。那一劍寒光,必出自公子林天之手。」

  他毫不猶疑,念頭已落定在林天身上。

  紫蘭軒那段時日,他曾與鬼谷雙劍交手論道,二人親口所言:林天孤身闖陣,一柄青鋒盪盡魏武卒萬甲,屍堆成山,血浸黃沙。

  至於蒼龍七宿究竟藏何玄機?玄翦並不知情,只覺此事如懸頂之刃——他轉身便打定主意:再遣密使,速報一次。

  「如今韓非入秦,其才其勢,廷尉方才已說得透徹。可韓人此舉,無異於刀尖舔血,直撞我大秦虎威。五國態度尚在觀望,韓,卻已親手為自己掘好了墳。」

  ……

  呂不韋忽而抬眼,目光如鉤,緩緩掃過李斯面門:「令師弟之事,如何落子,全看廷尉為大秦傾幾許心力。老夫與你,同守的是這巍巍社稷。」

  李斯拱手不動,腰杆筆直如松:「呂相放心。凡損秦利者,皆為寇讎。斯雖出儒門,然君臣綱常、忠奸之辨,豈敢含糊?」

  「還有那個林天——既隨韓使同至,廷尉不妨多留幾分心。蒼龍之秘,不容流落他邦。至於韓人串聯五國之舉,待王駕返朝,便由你代王處置。老朽年邁,這相位……終究是要讓給你們這些銳氣正盛的年輕人了。」

  話音落地,呂不韋負手轉身,袍角一擺,徑直步入後堂,身影杳然。

  「恭送呂相!」李斯長揖及地,額前青筋微跳,再抬頭時,眼底已掠過一道灼亮笑意,又迅速沉下一縷寒刃般的冷光。

  喜為己謀,殺意所向——唯有一人:韓非。


  李斯步出府門,黑白雙影一左一右,送至階下。玄翦折返內院,在後園尋見呂不韋,垂首靜候。

  呂不韋未回頭,只將一卷素帛遞出:「速呈長信侯,轉稟太后。百官那邊,也該讓他們知道——這次入秦的韓人,個個不簡單。尤其那個林天,身負『鑰匙』之人。他踏進咸陽城門那一刻起,就要讓他寢食難安,步步如履薄冰……直到他親自登門,求老夫庇護為止。」

  「喏。」玄翦雙手接過,躬身退下。

  距咸陽尚有三日路程,車隊忽被截停——前方官道中央,一騎黑袍裹身,跨下駿馬昂首嘶鳴,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半截冷硬下頜。

  「傳口信!只交林天公子!」

  嗓音洪亮,字字穿風,整支隊伍無不側目。

  林天本就在隊首策馬徐行,聞聲揚手示意,士卒即刻放行。

  那人縱馬奔至近前,翻身下鞍,只一句:「口信已至——事事如公子所料。」

  「江湖信使?」林天挑眉一笑,順手解下腰間皮囊,嘩啦一聲擲過去,「賞你的。」

  「告辭!」那人抓起錢袋,翻身上馬,絕塵而去,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林天望著那遠去煙塵,嘴角微揚:倒是個有意思的跑腿人。

  韓非策馬靠攏,低聲問起緣由。林天略一頷首,言簡意賅:「玄翦的人,回來了。」

  具體內情,林天沒向韓非細說,只丟下一句:「再過幾天,我跟你掰開揉碎講明白。」旁人見他無意多談,便也識趣地閉了嘴。唯有紫女眉梢微挑,目光在林天臉上停頓片刻,似有疑雲,又似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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