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未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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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邵收穫到龍哥反饋回來的情況後,有震驚。但當務之急,還是得清理好廚房,免得邵子珊回家數落他這老頭子。

  老邵倒不是怕女兒,但人老了,都會好強,不希望顯示出遲鈍愚笨了的一面讓晚輩覺察到。

  也多虧有龍哥在,熱心幫忙,各種操作。龍哥下去買了一瓶空氣清新劑,菊花味的,在他們屋裡噴了一圈。

  兩人也都是做事容易做到極致的那種,導致噴霧噴得有點多,兩人只好開了所有窗,然後出來坐了電梯到了頂樓,站在天台上抽菸說話。

  龍哥就說:「這場景多麼的熟悉啊,電影裡我們這些辦案的人,就喜歡待在天台上說事。」

  老邵說:「你什麼時候就成了辦案的人了?」

  龍哥說:「打從你給我布置任務開始啊。」

  老邵的電話就響了,老邵一看,是一個沒見過的奇怪號碼?便猶豫著要不要接。緊接著,他就想到了駒哥。

  他按下接聽鍵,那邊果然是說著一口生硬普通話的駒哥的聲音。

  「老邵,我給你找到了一個關鍵證人了。」他很認真地說道。

  老邵說:「你直說,別賣關子。」

  駒哥:「苗苗沒死,還活著。只要能找到她,說服她在法庭上指征謝達,謝達就肯定會被定罪。」

  老邵說:「我們這邊不走你說的這種流程,不會有你臆想的所謂的在法庭上指著對方謾罵的劇情。」

  駒哥說:「那你就說說我給你打聽到了苗苗沒死的消息,是不是幫了你一個大忙?」

  老邵問:「你找到她了嗎?」

  駒哥說:「她在海陽市生活。只不過,具體是在哪,衛紅就不知道了。」

  然後,駒哥就開始說道衛紅給他說出的真相。原來,當年謝達離開新澳城,跟著洗老闆去東南亞的那個早上,苗苗的另外一個好姐妹,和人打了一宿麻將,來到了苗苗的住處補覺。她倆是約好了趁著苗苗的男人不在家,要去香港拜黃大仙。

  苗苗被她吵醒了,肚子餓,那年代也沒外賣,需要自己下樓。於是,苗苗就穿著一條短褲,上身是一件大背心,裡面連胸罩都沒穿,下樓吃腸粉。腸粉剛吃完,一抬頭,發現自己屋裡在冒出濃濃黑煙。

  換而言之,那火是瞬間就直接將那房間給完全裹挾,在其間的人,是不可能逃出來的。

  苗苗站在樓下就傻了,因為她對謝達太了解了。這把火來得這麼精準,是要直接將苗苗裹挾其中的。

  她面色蒼白,給衛紅打了電話。衛紅連忙趕了過去。因為是一溜小跑,加上天也熱,衛紅的皮褲里濕漉漉的,全是汗。到了那樓下,正好消防隊的人到了,開始操作。

  苗苗拉著衛紅,站到了角落。周圍其實是有不少街坊認識苗苗的,可那會都盯著火場,沒留意她。然後,一具燒成了焦炭的屍體就被抬了出來。

  苗苗拉著衛紅扭頭就走。到了衛紅家裡,苗苗就開始哭。哭了一整天,到晚上止了哭,苗苗就坐那發呆。衛紅見她模樣,便也不敢問詢什麼,由著她想心事。

  誰知道,苗苗想了一宿,到天亮那會,衛紅睜開眼,發現坐在窗戶邊的苗苗,好像一下就老了好多歲,連那滿頭青絲,也多了許多花白。

  衛紅的屋子雖然簡陋,但那小小窗戶,可以看到一格子的海。而海上,新的日出正在演繹。

  衛紅說:「鳳啊,要不要我幫你去報仇。」只有沒人時候,苗苗才要衛紅喊她鳳,還說這才是她在老家時人們對她的暱稱。

  苗苗扭頭過來,沖衛紅笑,說:「算了吧,誰讓我愛他呢?」

  衛紅睚眥俱裂,是真正的憤怒的模樣。她說:「愛就能原諒他要殺你的事嗎?」

  苗苗說:「我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為了他,這些年也沒少幹壞事。或許,就是報應吧。」

  衛紅不是事媽,聽苗苗這麼說,便也不過問所謂的過往了,轉而問道:「那接下來怎麼辦?需要我做什麼。」

  苗苗說:「需要你給我下去買個胸罩。」

  衛紅說:「我拿個給你就是了。」

  苗苗說:「你的太大了,我用不了。」

  衛紅也笑了,下樓去給苗苗買胸罩。到她再上樓,就聞到血腥味,一進屋,發現苗苗還是在那窗前坐著,背對著衛紅,面朝著大海。地上,是她的那把就算是沒穿胸罩也隨身攜帶著的起子。


  衛紅就慌了,說:「苗苗,你可別嚇我。」

  苗苗扭頭過來,臉上兩道由上往下的深深傷痕,傷口往外翻出,說明起子的力度足夠。苗苗滿臉是血,卻在微笑。衛紅衝上去抱住她,說:「你是瘋了嗎?」

  苗苗說:「苗鳳鳳從選擇離開風城那天開始,就已經瘋了。而此時此刻,只是做實了一個瘋子應該有的人生而已。從此往後,這副皮囊無法成為某些人使用的工具。從此往後,面目猙獰,成了魔鬼的模樣,也不用再企盼他人的憐愛與心疼,從此斷了所有對情愛的念想。」

  衛紅打小就長得醜,自然共情不出苗苗這番話的深意。她拉著苗苗要去醫院,苗苗不肯。衛紅要動粗扛她,可苗苗力氣也不小,不是這麼容易就範。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苗苗就躲在衛紅家裡,聽著衛紅打聽回來的關於謝達的消息。

  而消息足夠讓人寒心,反倒讓苗苗足夠死心。到臉上的疤痕的猙獰長成了永恆,苗苗就選擇一個夜晚,讓衛紅的一個朋友幫忙,偷偷回到了海陽市。

  之後這十幾年,苗苗就一直在海陽市生活。至於是在什麼地方待著,就連衛紅也不知道。兩人時不時會通話,但衛紅也不問苗苗在哪裡。因為苗苗叮囑過她,謝達這種人,如果知道苗苗沒死,就始終不會死心的。

  因為,謝達是一個真正的魔鬼。苗苗如此這般對衛紅說道。

  駒哥將這一切說完後,老邵眉頭就皺得更緊了。儘管如此,他也沒忘記對駒哥進行表揚和鼓勵,並給駒哥畫餅,說你提供的信息很有價值,能夠幫助我們很快將謝達定罪。

  掛了電話,他就開始沉思。龍哥在旁,啥也不知道,只知道老邵這一會是一個睿智的大人物的模樣,便給老邵遞煙,點上,坐在旁邊看著。

  老邵琢磨的,卻壓根不是苗苗所經歷的這一檔子事,而是苗苗給衛紅說的話。她說自己離開風城開始,是一個新的人生的篇章。

  可是,她離開風城時,不應該是跟著趙野的嗎?那麼,為啥這麼幾天聽回來的故事裡,來來去去,就沒有趙野這麼個人的存在呢?趙野是猴子嗎?是黑六嗎?反正,不大可能是那個大塊頭或者眼鏡。

  所以,當下的重點,就兩件事。第一件是找到苗苗,因為苗苗是能夠確定生活在海陽市裡的一個大活人,只要用心,始終能找到的。

  而第二件事,就是要找到趙野。只不過這個趙野吧,這麼多年裡,為什麼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沒有任何音訊了呢?也只有趙野,才是與12·8案有著某些關聯的關係人。

  老邵開始琢磨起了莫隊給他回復的消息,在1991年12·8案後的第十一天,滿洲里的那一場火災里,確實有一個被燒成了焦炭的人。

  苗苗在謝達的一干手足們都死於非命後,也說了自己會不會是死於火災。那麼,難不成這個消失了的趙野,是滿洲里的那一具被燒成了焦炭的男屍?

  就這樣坐在陽台發呆,時間很快到了四點,得去接雯雯了。

  老邵收了神通,調整好心態,揮手要龍哥跟著自己下樓。龍哥也不多嘴發問,默默跟在他身後下到一樓,出電梯。在電梯口子上,就看見了保安隊的小尹,正站在那探頭探腦。

  看到老邵和龍哥出現後,便連忙扭頭去看天。然後,又若無其事看了看表。可是,他做完看表的這個動作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把本來擼起的袖子給放了下去。

  老邵就在龍哥身後問道:「這個小尹平時也戴表的吧?」

  龍哥說:「是,挺有時間觀念的一小伙。」

  老邵說:「你去看看他現在戴的那塊表,瞅瞅是不是新的。剛才他一抬手,表有點晃眼睛。」

  龍哥對老邵足夠仰慕,自然壓根不會問緣由,直愣愣就過去了,喊住了小尹:「你,把袖子擼起來,我看看你的表。」

  小尹一愣:「哥,你看我表做啥?」

  龍哥說:「我想知道幾點了?」

  小尹說:「我剛看了,四點十分。」

  龍哥說:「我是問現在呢?」

  小尹說:「我就是剛剛看的,四點十分。」

  龍哥說:「那現在呢,你看看,是四點十一分還是四點十二分?」

  小尹便猶豫了一下,說:「哥,你是不是知道了?」

  龍哥說:「我知道啥了?」接著,龍哥也開始察覺到異常了,板起了臉,「你小子是不是偷了人家的東西?」


  小尹連忙搖頭:「不是,是人家謝老闆表多,拿了一塊不怎麼戴的給我而已。」

  說這話時,老邵也在旁邊,心裡就如同明鏡,知曉了這中間還有互相玩潛伏的劇情正在演繹。

  但此時此刻,老邵倒也不在乎了,畢竟他和謝達今早也已經都亮了牌,屬於明牌博弈,拼的是快准狠,各種事都會直接開口質問對方,而不是拼巧勁了。

  他拍了拍龍哥肩膀,說:「你先忙,我去接孩子了。」

  龍哥說:「後續有什麼事,你給打電話。」說完就對小尹黑著臉,要小尹跟自己回辦公室。他說的辦公室,就是他們的監控室而已。

  老邵便開始往小區深處走。到幼兒園,是要經過謝達那有著薔薇的別墅的。老邵估摸著,老東西應該會又在門口候著自己,並說幾句奇怪話。

  他經過一下午的琢磨,也已經冷靜下來,覺得當務之急,是必須要把收集到的所有都藏著掖著,不能有任何的急迫舉動。謝達太警覺了,屬於風還沒吹,就看雲識天氣並開始做出計劃的那種人。

  讓老邵出乎意料的是,謝達那17號別墅大鐵門緊閉。要知道,謝達只要在家,就會開著這鐵門。老邵只要見著謝達,就會注意力集中開始與對方拉扯博弈。

  可此時此刻,透過大鐵門,也沒見到他,老邵居然又有了一點失落。然後,他又會想,是不是這老東西提前溜了呢?畢竟謝達可是經常會出國去東南亞的,說走就走也不是不可能。而他這段時間之所以在海陽市長住的原因,他也給老邵說過,說是自己老了,想要在海陽市里求一個安穩下來。

  就這樣想著心事,繼續往前走,到幼兒園門口,就看到了邵子珊站在那,正伸長脖子看裡面。老邵問:「你怎麼回來了?」

  邵子珊說:「我今天下午在這邊處理點事,處理完了就不回公司了。」

  老邵點頭:「那晚上吃點什麼?」

  邵子珊說:「我和雯雯叫外賣吧,她昨晚給我說想吃漢堡。」

  老邵說:「那你們吃你們的,就不用管我了,我溜達去。」說完轉身要走。

  邵子珊在他身後問:「你是不是又抽菸了?」

  老邵說:「沒抽。」

  邵子珊說:「也應該不是煙味,你身上怎麼有一股子糊味。」

  老邵暗道不好,自己把屋裡的氣味處理乾淨了,身上這套衣褲沒洗,算是百密一疏。但他沒有接話,雙手背在身後,往回走。

  又走到17號別墅門口,看到了給謝達做清潔的那個大姐正在用鑰匙開別墅的大鐵門。當然,「大姐」是大家給她的稱謂,實際上她也就五十歲左右,矮壯結實,一看就是幹活的一把好手。

  老邵就給大姐搭話:「來給謝老闆干清潔啊?」

  大姐說:「是要來做飯,謝老闆說冰箱裡有魚,凍著的,打電話給我說要我拿出來給他解凍,還要我把米飯先煮上,他說要請人吃飯。」

  老邵點頭,暗想這樣看來,謝達還沒有足夠驚慌,都還能惦記著吃飯。正想到這,自己的手機就響了,是謝達打過來的。

  老邵問:「怎麼了?」

  謝達說:「我剛才在門口看到你女兒的車了?」

  老邵說:「你連我女兒的車都認得了?」

  謝達說:「我們是好朋友啊,好朋友自然必須要對對方知根知底不是嗎?你就可以深入了解我,我就不能深入了解你嗎?」

  老邵說:「那你看到我女兒的車了,就怎麼了呢?你不會因為對我有看法,就要用鑰匙刮花我女兒的車了吧?」

  謝達哈哈大笑,說:「目前還沒。我就是看到她的車了,就尋思著既然你女兒回來了,那你送完外孫女後,是不是就可以來我家呢?我親自下廚,做幾道菜給你嘗嘗。」

  老邵說:「也行。」他頓了頓,然後看了一眼別墅里。要知道,他從來沒有進過這別墅,只是在院子裡待過。如果有機會進去,或許還能捕捉到更多的有力的信息。

  於是,他又說:「我現在就在你別墅門口,珊珊自己接走了孩子。嗯,你什麼時候回?我在這等你吧。」

  謝達說:「保潔應該已經到了吧,你跟著她進去吧。我在門口超市買了點東西,馬上就進來了。」

  就這樣,老邵得到了進入17號別墅的機會。他笑了笑,邁步往裡走。院子裡,有單杆和雙杆還有沙坑,是蘇門縣體校當年的布置。這單杆和雙杆,能夠讓一個射擊運動員那本有著溝渠般拉絲肌肉的手臂,恢復成尋常人的模樣。


  同時,這和體校一樣的設計,可以理解成為主人內心深處對過往某段時光的一種不舍,算是緬懷。

  接著,老邵就開始往屋裡走,往那巨大的客廳里走。他甚至深吸氣,準備好將即將看到的一切,都開始在腦海中進行快速地分析和解讀。

  可就在這時,一股子狐臭味撲面而至,那做清潔的大姐站到了他跟前,手裡還舉著一個平底鍋,胳肢窩正對著老邵的顏面,並對老邵橫眉冷對:「你幹嗎呢?」

  老邵一愣。

  大姐說:「在門口我就看出你不是什麼好人,看我一個人就尾隨進來。我給你說,我嗓門大,你真想要對我動手動腳,我一喊,附近的人就會聽到的。」

  老邵連忙說:「這……你這都是想到哪裡去了……是謝達要我進來的。」

  大姐還是舉著鍋,質問道:「哪個謝達?我不認識。」

  老邵說:「就是謝老闆。」

  這會換大姐一愣,把平底鍋放下,也算是收了胳肢窩面朝老邵的神通:「那你不早說,我還以為你是想要對我動手動腳呢?」

  老邵哭笑不得,黑著臉進了屋。到屋裡,他就僵住了——客廳很大,比他們整個家都要大兩三倍。

  而這,並不會讓老邵震驚,讓老邵瞠目結舌的是這客廳里掛著一個很大的相框,相框裡,是一看就有著那種年代氣息的九十年代的婚紗照。

  照片裡,謝達穿著一套黑色燕尾服,油頭粉面的樣子,細長眼睛鷹鉤鼻,還算英俊。在他旁邊被他摟著的女人,穿著白色婚紗。女人個子應該很高,手長腳長脖子也很長。相比較而言,她的臉盤子和她的身子有點不那麼搭,是一張大臉,一張典型的山西人才有的大臉。

  當然,這也不妨礙她依舊算是個非常出眾的美女。

  老邵咬了咬下嘴唇,因為他認出了這個女人。幾個小時前,他剛收到來自風城的姚指導發來的郵件,郵件里,那張四個人的合影里,正是有著這個手長腳長脖子長的女人。

  也就是說,此刻的他所看到的,是十幾年前,甚至可能是二十年前的謝達和當時的苗鳳鳳的合影。

  在他身前的清潔大姐,見老邵的模樣,便走過來說:「怎麼了?沒見過謝老闆年輕時候帥氣的模樣吧?之前這張照片,是他掛在自己的臥室里,還用一塊金絲絨的布攔著,弄得神神秘秘的。今天上午不知道他是哪根筋快活,叫了兩個人過來,把這幅畫拿下來,在客廳里打上釘子,給正兒八經掛上了。」

  老邵點頭:「掛畫的時候,他說了什麼嗎?」

  大姐說:「他還真說了話,只不過聽得人迷迷糊糊的。」

  「他說了啥?」老邵又問道。

  這時,謝達的聲音在老邵身後響起了:「我說的是『屬於我的故事,自然是我自己可以說了算的。』」

  老邵扭頭,看到謝達手裡提著個塑膠袋,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個單筒的望遠鏡,正在大步進來。

  他將塑膠袋遞給清潔大姐,然後對老邵繼續說道:「至於別人怎麼說我的過去,就都隨他們去吧。我謝達在南方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呢?還會在意人家在我背後的指指點點不成。」

  說完這話,他就把手裡的望遠鏡放到了茶几上,開始脫外套。

  老邵卻走到了客廳的茶几前,拿起了謝達鋼放下的這個望遠鏡,隨意把玩了幾下……

  1991年12月19號下午,蘇門市刑警隊隊長邵德在滿洲里汽車站的候車室里縮著,等開往省城機場的班車。

  車站裡人很多,鬧哄哄的。邵德穿著軍大衣,很困,可又不敢睡著,怕誤了班車,耽誤了省廳刑偵總隊的陸總隊長給他報銷機票的那趟飛機。

  這時,一個同樣穿著軍大衣的很胖的女人,坐到了邵德旁邊,對邵德搭訕道:「大毛和二毛、三毛簽了個協議,你知道嗎?」

  她說的是1991年的12月8日,俄羅斯、烏克蘭和白俄羅斯三國領導人簽署了《別洛韋日協議》,宣布蘇聯停止存在。

  困得眼皮都要黏在一起的邵德搖頭,說:「不知道。」

  「所以,蘇聯要噶屁了。」胖女人很認真地給邵德分析道。

  「關我什麼事呢?」邵德扭頭看了她一眼。

  胖女人說:「所以,像這種好東西,以後就是有錢也買不到了。」

  說完這話,她從軍大衣里拿出一個單筒望遠鏡來,「大兄弟,看看唄。PSO-1蘇制,真正的好東西。我男人就弄到了這麼一批,賣完就沒了,人家大毛子的工廠都要關掉了。」


  邵德移了下身子,接過望遠鏡把玩了一會。他雖然半生從警,是頂天立地的豪邁漢子,但只要是男人,對這種精細的玩意,始終都有著歡喜的。

  邵德就問她:「多少錢一個?」

  胖女人說:「五百……」又說,「你真想要,可以給你便宜點。」

  當時一個月工資才150塊的邵德咽了口唾沫,將望遠鏡遞迴給她,說:「沒興趣。」

  胖女人說:「可以給你便宜點啊,真只有我們才有貨。」

  邵德縮起身子,繼續開始閉目養神等班車。

  胖女人就罵了句:「窮鬼。」站起來往另一邊走,在那邊,一個大鬍子男人迎了上來,對她笑著說道:「得,剛賣了一個出去。」

  胖女人問:「多少錢賣出去的?」

  大鬍子說:「四百五。」說完就指了指身後,「就他們買的。」

  胖女人望過去,只見一個穿得很臃腫,還帶著雷鋒帽和蛤蟆鏡,衣領立著的男人,正拿著那望遠鏡在把玩。

  在他身邊,坐著一個也穿得很臃腫的女人,同樣也帶著雷鋒帽和蛤蟆鏡。只不過,她的脖子很長,粉嫩粉嫩的。

  而她手裡,居然拿著一把很精緻的起子。起子在她那細長也好看的手指尖,來迴轉動,動作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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