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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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澳城的模樣,是慢慢熬出來的。早年間,它只是個靠海的小漁村,窄巷裡是漁民的矮屋,騎樓欄杆上是晾著的漁網。

  魚腥味被海風裹挾,飄滿這個獨立的小小世界。那時候的人,靠海吃海,日子過得很慢。街面上的石板路,也都是時光親自下場,才打磨出的光滑。

  後來,漁民得閒時,湊在巷口賭兩把魚蝦錢,就有了零星的小賭檔。慢慢有攤主支起簡易賭桌,憑著靠海近、人流雜的便利,吸引了往來的商船水手、周邊居民。

  相關規管體系逐步完善,娛樂博彩業也開始成為了明確的發展方向,這地方才算真正活了過來。

  先是老城區的舊屋慢慢翻修,騎樓的木窗換成了雕花玻璃,巷口的粥鋪擴成了帶空調的茶餐廳。再後來,建起了一棟棟亮閃閃的賭場大樓,玻璃幕牆映著整晚不滅的霓虹,能把半邊天染得通紅。

  以前擺小賭檔的攤主,跟著新規學經營,有的開起了自己的娛樂場。內地來的年輕人揣著行李來討生活,在賭場做侍應、管後勤,攢下錢就租個小鋪賣特產,運氣好的也慢慢有了積攢,甚至連街面上的魚蛋攤都變了樣。

  這座城,就像被撒了把種子,舊的根基還在,新的枝芽一個勁地冒,慢慢長成了既有市井煙火,又有著熱鬧繁華的模樣。

  而這個有著兩副不同面孔的世界,就是老邵即將走入的城。

  老邵送完雯雯,往大門走的時候,給李曉光打了個電話。李曉光依舊是不耐煩的語調,問:「你又有什麼破事啊?」

  老邵猶豫了一下,本來到了嗓子眼的話,又吞了回去,隨便說了句:「沒啥事,打錯了。」然後就掛了線。

  他有過考慮叫上李曉光一起過去的,但姚指導那邊的事,讓他覺得還是少把別人拉扯進來,畢竟到目前為止,也只是自己的揣測罷了。

  有一點可以肯定,這謝達的右手手臂上,是沒有那種宛如溝渠的肌肉線條的,應該是他喜歡拉扯雙杆的原因,就算有,也都早已消失不見。至於手術疤痕,那就更無法分辨了——這老傢伙一身傷疤,早些年沒少挨揍。

  又繼續往前,就看到沒穿保安制服的龍哥,喜氣洋洋的模樣站在大門口。見到老邵,更是眉飛色舞,摩拳擦掌。老邵心裡就開始琢磨,自己收了這麼個憨憨的傢伙來做助手,是不是有什麼不妥?

  兩人開始互相問對方有沒有帶上證件,別落了。然後就是擠公交車,往口岸去。這工作日的上午,口岸倒是沒啥人。

  穿著黑色衛衣和短褲的老邵,和穿著黑色夾克和牛仔褲的龍哥,順利過了關。龍哥找人打聽過,做了功課,這一會便眉飛色舞告訴老邵,過了口岸,就有大賭場的接送大巴,都是免費的。咱隨便上一個,就能直達花花世界。

  老邵點頭,跟著在前面東張西望的龍哥,往那有著若干大巴的接送站走。龍哥想隨便上一台,可老邵留了心,在那大巴間轉了幾圈後,指著其中一台說:「我們去這吧。」

  龍哥一看,那大巴前面擋風玻璃上,放著「美告美大酒店」的燈牌,便點頭:「我反正都行。」接著就對老邵訕笑,「咱就是來看看,上哪不是看呢?」

  老邵應了,上了車。坐在上面又等了十幾分鐘吧,大巴就開始出發了,窗外世界,感覺和對面的海陽市沒什麼區別。

  可開了一會後,路面就變得寬了不少,若干龐大的建築開始出現,很多以前在港片裡才看到的招牌,也走馬燈一般出現。於是乎,坐在車裡的老邵有一種錯覺——自己今日裡如此這般貿然來到,造訪的似乎是過往認知里宛如童話一般的一個世界。

  大巴停到了美告美大酒店的地下停車場。兩人下車,跟著人們坐電梯上一樓。

  電梯門滑開,鎏金穹頂下的水晶吊燈一下就撞進視野,萬千光點落在光可鑑人的淺色大理石地面上,讓老邵和龍哥感覺彼此是無比突兀的撞入到了這個不屬於他們的世界。電梯門口,穿墨綠制服的侍應生微微鞠躬,穿黑色西裝的高大保安面帶微笑。

  再往前,就是偌大的酒店大堂,以及有著明顯指引的賭場大廳。

  老邵說:「我們去裡面看看吧。」

  龍哥點頭:「來了這賭城,自然是為了進賭場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似乎都是在為對方的拘謹進行賦能。然後,才一前一後步入了賭場大廳。和他們所以為的賭場裡的喧鬧完全不同的是,大約有一個足球場大的賭場大廳里,這麼個大上午也站了幾百人,卻井然有序。人們分散在若干賭桌前表情嚴肅,宛如流水線上的機器一般,重複著遊戲規則下的博弈流程。


  只有籌碼碰撞的脆響和偶爾的驚呼驚嘆,會打破這種寧靜。穿著制服的侍者托著銀盤穿梭其間,彎腰遞水時會輕聲回應客人的問詢,轉身又快步走向下一桌。

  老邵和龍哥站在其間,不知所措。所幸,也沒人留意他們的茫然。人們緊繃、鬆弛,人們狂歡、沉靜。各色神情在燈光下交織,是一副流動的浮世繪。

  龍哥問老邵:「接下來,我們是不是也要玩上幾下呢?」

  老邵兜里就那一千多塊錢,底氣理應不足。但他半生豪邁,本也不是褲兜里的鋼鏰多少所給予的底氣,而是人民警察的大氣使然。他笑了笑,說:「那我們也就試試,玩玩那個就可以了。」

  他指向的是邊上擺放得密密麻麻的老虎機。

  2003年,公安部搞大練兵,還在刑警隊隊長位置上待著的他,上BJ跟著練了幾天。

  有節課是公安大學的一個犯罪心理學的教授,好像是叫李……李什麼謹的教授給大家上的,說起過所謂的行為操控。課上,李教授說有一個叫做遊戲科技的公司,就是專門生產老虎機的。而老虎機這玩意,是最純粹的將行為主義心理學裡研究出來的人性的弱點,應用到博彩業的典範。

  老虎機的核心是行為主義心理學中的「可變比率強化」機制。玩家重複按下按鈕,並不會馬上獲得穩定獎勵。

  因為,中獎結果是隨機出現。這種「不確定的收益反饋」,反而才會讓人始終保持對獎勵的期待——即便多次未中獎,也會因「下一次按下按鈕就可能獲利」的心理暗示持續操作。而這,就類似斯金納箱實驗中,鴿子為隨機出現的食物持續啄擊按鈕的行為。

  同時,老虎機的燈光閃爍、叮咚音效等即時反饋,也會強化玩家的操作關聯,進一步鞏固「下一次按下按鈕就可能獲利」的條件反射,從而鞏固操作習慣,延長玩家的投入時長。

  李教授在給大家講解完了老虎機的原理後,還告訴大家一個讓大家壓根想不到的數據。在拉斯維加斯與新澳城這樣的綜合性賭場裡,並不起眼的老虎機,盈利能力其實占到了整個賭場盈利的50%到65%。

  也就是說,與那些有著很多人站在跟前大呼小叫,看似大起大落的賭桌相比,某個靜悄悄坐在角落裡往老虎機里投放硬幣的人的輸贏,可能是更加驚心動魄。

  所以,老邵覺得,始終只是來體驗一番而已,與其去嘗試自己所未知的規則博弈,不如玩幾下機器就夠了。

  於是,兩人就都換了幾百塊錢的硬幣,坐在那折騰了一會。很快,龍哥便覺得乏味。他本來就沒有什麼不良嗜好,平日裡保安隊的人喜歡玩個小賭博,他也沒興趣的那種人。這一會就站了起來,往若干賭桌前轉悠過去了,伸長脖子看著各種熱鬧,眼神中是清澈的對什麼東西都有著好奇的稚嫩的光。

  老邵心裡有事,便也站了起來。他本來的計劃是到了這邊,去和這美告美大酒店的賭場裡的保安開始搭訕。

  可這裡的保安,居然都是穿著黑色西裝,模樣氣場都很職業化的大漢,甚至還有好多個是老外。他們拿著對講機對人微笑的神情,一看都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老邵便沒有自討沒趣,正好旁邊端著盤子的侍應生路過,他就抬手,去拿飲料。對方連忙對他鞠首,老邵就問人家:「你……嗯,你是在這上班多久了?」

  對方一愣,看了他一眼,然後反問道:「先生,有什麼可以幫助到你的?」

  老邵連忙說:「沒有什麼需要幫助。」但又不死心,補了一句,「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對方還是面無表情,說:「先生,你是有什麼需要嗎?」

  老邵揮手:「沒事,沒事,你去忙你的吧。」

  對方轉身就走。

  老邵癟嘴,放眼掃了一下這個偌大的賭場大堂,人們在其間看似胡亂地走動與各自做著自認為始終保持著個體自由的事。

  實際上,又都不過是在規則下行動已。於是乎,被賭場吸食干血肉的可憐蟲們,就這般不自覺的,正在規則下走向自己人生的最低谷中去。

  就這樣,老邵坐在角落裡的老虎機跟前,磨磨蹭蹭了有兩三個小時。其間,他也有站起來,四處轉了轉。他那長年累月不盯事,只盯人的觀察方式,令黑西裝保安終於有了警覺。因為,在那年代還活躍著的扒手,也是只盯人不盯事。

  於是,保安們便不時走到他身旁看他一眼。老邵意識到這點後,連忙去了趟廁所,再回來,就坐回到了老虎機跟前。

  龍哥倒是伸長脖子,在輪盤賭桌前看得津津有味,大腦袋還跟著轉盤裡的鋼珠轉來轉去。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在老邵身後響起:「我就猜到了你這老東西會跑來這裡丟人現眼。」

  老邵連忙一回頭,看到了還戴著那個黑色眼罩,只露出一隻獨眼的李曉光。他穿著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牛仔外套,獨眼裡似乎要冒出火來。老邵趕緊扯著他往賭場外走,壓低聲音:「你怎麼來了?」

  李曉光:「你這老小子早上給我打了那個電話,我就嗅出了不對勁。忙完早上那一波後,給你打電話,你電話打不通,我就猜到了你是來了新澳城這邊。沒想到一尋過來,你還真在。」

  老邵訕笑:「我怕你嫌麻煩。」

  李曉光說:「如果你直接叫我來,我自然是嫌麻煩的。可你小子一個人跑過來了,萬一死在這邊了怎麼辦呢?」

  他話說得足夠狠,但在老邵聽了後,這次卻沒有發火了,反而覺得有了溫暖。他忙解釋道:「我也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叫了我們小區里一個來這邊耍過很多次的小兄弟。」

  說完,就指向賭場裡面那正在轉盤跟前傻笑的龍哥。

  李曉光也是老刑偵出身,瞟了一眼:「你找的這助手,一看就知道很得力。一會我們先走的話,他自己能不能尋回去,估計也有點費勁。」

  他頓了頓,看了老邵一眼,「說吧,你是不是過來搞排查走訪,打聽謝達的過往來了?」

  對李曉光,老邵自然也沒必要隱瞞什麼了,點了頭,然後苦笑。這個苦笑,算是對老兄弟示弱,讓李曉光知道他在這邊一無所獲中。

  李曉光的獨眼就翻了個白眼:「這賭場裡的每一個人,都精神高度集中,沒時間搭理你的。再說了,哪裡有走訪,跑到賭場裡走訪的呢?你這就是毛大師說的偷懶式走訪。嗯……我剛才過來的路上,看到對面巷子口,有一家人還不少的茶餐廳,早茶還沒散,我們去那坐坐,我得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調查走訪。」

  老邵笑了,轉身去叫龍哥。龍哥站在輪盤賭桌旁,表情嚴肅。老邵拍了下他肩膀:「走了,去吃點東西。」

  龍哥說:「叔,我想我已經研究出這玩意的規律了。」

  老邵說:「死在賭博上的人,每一個都覺得自己研究出了賭博的規律。」說完就拉著他往外走,龍哥倒也聽話,訕笑道:「或許是吧。」

  老邵就給他倆互相介紹,算是認識了,三人出酒店,過寬敞馬路,到對面街角窄巷,進了李曉光說的那家茶餐廳。

  裡面的裝修一看就已經有了些年頭,桌椅也都簡陋。兩三百平的空間裡,擺了有十幾張桌子。但桌子上的吃食倒非常精緻。有燒著開水的茶具,有冒著熱氣的粥和腸粉,還有用小蒸籠盛放著的點心。裡面坐著的人,也一看就和對面賭場裡的世界的人不是一類的,有老頭,有婦女,也有青年壯年。

  老邵心裡一下就有了底。因為調查走訪首先要找到的,是人員成分比較豐富的地方。而這,正是如此。

  李曉光領著他們往最裡面一個空著的卡座里坐,用一口非常彆扭,連老邵也都能聽懂的廣東話吆喝道:「要壺普洱飲下,蝦餃、燒賣各一籠,加碗艇仔粥同一份雞腳呀!」吆喝完,就開始扭頭回來,要和老邵說話。

  龍哥就沒忍住,問道:「我們三男人,中飯就點這麼一點點東西?不夠吧?」

  李曉光看了他一眼:「我們這是喝早茶,早茶懂不懂,主要是喝茶,點心是點綴一下。」

  老邵之前也聽說過這廣東的早茶文化,此刻便往旁邊張望。果然看到不少老人,都模樣放鬆地沏著茶,說著話,關注點不是在吃飯上。老邵就開始動念頭了,尋思著要怎樣開始和這些人搭訕,問詢謝達的事。

  李曉光看在眼裡,心裡透亮。他看了一眼龍哥,然後問老邵:「你這個小兄弟,知道你過來是要查什麼事的嗎?」

  老邵說:「我過來就是玩而已,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是帶著目的來的了呢?」

  李曉光說:「你拉倒吧?我還不知道你邵德,要你出來玩,你還不如在家睡覺。」

  老邵便猶豫,沒想到龍哥反倒說話了:「老邵來新澳城,自然是想了解一下謝達的事吧?」

  老邵說:「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龍哥說:「憑一個保安的直覺。」

  老邵哭笑不得,只能點頭:「得,你們都是狠人。」

  李曉光說:「你如果不這麼遮遮掩掩,咱效率可以提升很多的。」

  說完一看表,又說,「我也沒閒著,倒是也約了個老朋友,一會就會到。他對這邊還挺熟的,或許能幫上你什麼。」


  剛說完,他的電話就響了,李曉光站起來就往外面走,許是去領人。過了一會,身後就跟著兩個五十多歲穿得花花綠綠的老漢進來了。

  龍哥就嘀咕道:「多了兩個人,應該會多點上幾個菜了吧?」

  李曉光壓根就沒有要多點上點東西的意向,要那倆老漢入座,便開始介紹。先指著臉上滿是坑的禿子說:「這位是老陳,以前是我們漁村那邊的……」

  老邵問:「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陳刀疤?」

  禿子說:「你怎麼知道我身上有刀疤的?」

  老邵笑道:「看你模樣,就有著一種年輕時候經常參加械鬥的氣質。」

  這叫做陳刀疤的禿子也笑了,站起來要掀開衣服給老邵看自己的刀疤,然後被李曉光按了下來。

  接著就介紹另外一位:「這位是老陳的堂哥,在這邊混了三十幾年了。老陳不是被處理過嗎?當做市霸,被判了八年,出來後就來了新澳城投奔了他的堂哥。對了,你堂哥是怎麼稱呼來著?」

  陳刀疤忙說:「你們叫他駒哥就可以了。」

  龍哥連忙客套道:「駒哥你好,我是小龍。」

  老邵也自我介紹:「我姓邵,是李曉光的老兄弟。」

  李曉光就直入主題,對這駒哥說:「是這樣的,我這位兄弟吧,和謝達是認識不久的朋友。接下來,他們會要一起合夥做點小買賣。要知道,合夥做買賣,都要知根知底。而謝達這人的過往,都是在新澳城這邊,他了解不到。所以,才要我邀請了你們兩位,想要打聽一下謝達的過去。」

  他編織的這個理由,倒也合乎情理。在當時國內,還沒有「盡調」這個概念出來。之後幾年,資本市場活躍起來,人們也才知道這是投資活動中必須要有的環節。

  所謂之「盡調」,就是盡職調查,是投資一個公司之前,對公司股東們的身份合法性、股權結構清晰度,甚至有無重大違法違規過往的背景調查。所以,李曉光所說的這個理由,和盡調倒是有點類似的意思。

  這個叫駒哥的就點了點頭,然後貼在陳刀疤耳邊說了句什麼,就站起來出去外面了。他也沒走遠,就是到門口,點上了一根煙。陳刀疤扭頭看了駒哥一眼,又回頭看了看老邵:「這麼謹慎,應該也是大生意吧?」

  老邵忙說:「小買賣,小買賣而已。」

  陳刀疤笑了笑:「嗯,我們駒哥呢,早些年也是在道上有名有姓的,剛好也知道謝達的過往的那些破事。只不過,咱們對於行情,也還是知道的……」

  龍哥問道:「什麼的行情啊?」

  陳刀疤:「就是提供線報的行情啊?」

  老邵故意裝不明白:「什麼意思?」

  陳刀疤歪頭看老邵:「老哥,你這模樣一看就知道是幹警察的,是要查謝達吧?你們要線索是有費用的,不要以為我們不知道。所以,駒哥的意思是,按照行情,一萬塊!咱就把謝達的過往,給你們說一個徹徹底底。」

  老邵傻眼了,以前他還在蘇門市分管刑偵時,確實也有給內情一些協助辦案的經費或者獎金的情況,但每次也就幾百塊,最高到了一千塊已經非常稀罕了。

  當然,這個數字也是在二十一世紀初那幾年,和現在肯定是沒有可比性的。此時此刻對方開口要的這數字,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是無法接受的金額了。

  老邵只能看了李曉光一眼,李曉光那隻獨眼,也正看著老邵。老邵癟嘴,無力地搖頭。李曉光便問陳刀疤:「咱又不是你們新澳城人,自然是不能用你們新澳城的行情吧?」

  陳刀疤說:「那國內的行情是多少呢?」

  老邵搶著說:「五百,最多一千。」實際上他褲兜里此刻連一千都已經湊不上了。

  陳刀疤惱了:「那就沒必要談了。」

  李曉光說:「就不能打個折扣嗎?比如……」他看了老邵一眼,老邵便也忙說:「是啊,別這麼貴。」

  陳刀疤說:「難道是你們自己出這個經費嗎?你們不是應該有經費的嗎?」

  李曉光說:「是你在自說自話我們是警察有經費而已啊。」

  陳刀疤點頭:「既然如此,那就給你們打個六折,六千行不行?」

  李曉光說:「四千,四千的話,我來給他做主就是了。」說完還看了老邵一眼。

  陳刀疤站起來就要走。而老邵也站了起來,伸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陳刀疤說:「你是要幹嗎?」

  老邵說:「六千就六千,但得要保證對謝達的過往,都說得非常詳盡。」

  陳刀疤說:「老哥,打聽別人,可能無法保證。對謝達的過往,找上駒哥,倒是真找對了人。因為……因為謝達他們那幾個人,1985年那會,最開始投靠的人,正是當時還在和聯堂里做管理人員的駒哥。而駒哥那時候的外號,也是在這豪江岸邊足夠響亮,叫做齙牙駒。」

  言語間,站在茶餐廳門口的駒哥,正扭頭過來,他微微一笑,露出了兩顆潔白方正的大門牙,跟陪著嫦娥守月球的玉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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