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出新澳城前
很多老警察都不喜歡看電視裡演的刑偵劇的，在他們眼裡，都是在過家家。真正的辦案流程，哪裡有那麼多的戲劇化橋段呢？
不過，老邵他們倒是也會看看港片，因為看那不同的社會制度下的故事，能滿足獵奇的需求。
所以，老邵也看過一些所謂的賭場大亨的片子，腦海中對於那花花世界，有一些輪廓。海對面是一個繁華與奢靡的世界，至於繁華和奢靡到一個什麼程度，他無法具象而已。
所以，老邵其實也一直想去海對面的新澳城看一看。從他來南方那會開始，邵子珊就說了，要領他去看看。
邵子珊說說而已，老邵心裡就始終惦記著。不過，他也不敢開口催女兒。到這一天，老邵有了個獨自去對面看看的理由，還尋思著自己不是過去那邊玩，而是要去辦點正經事。
有了這個決定後，這天下午老邵就去了趟銀行，取了一千塊錢。他是二級警督退休，在這2011年裡，退休工資是3868.4元。每個月他都會取尾數出來，買點菜和偷偷抽個煙。還有三千元就存在那不動。
之前，他和老伴曹麗芬幾十年下來也有存點錢，只不過少得可憐。到邵子珊買了房子時，支持給她裝修就給了一半。後來，曹麗芬患病，也用了不少，最後曹麗芬走了，那積蓄也所剩無幾。當時，他們蘇門也是養老保險試點城市，所以退休時，還領著四萬塊錢的退休金。
這個錢，老邵覺得，應該就是叫做棺材本。然後他的計劃是，一個月存三千下來，一年就是三萬六。存個五年後，再加上那四萬，就是二十二萬，也算是一筆大錢了。
這次要去新澳城了，自然是要花錢的，老邵就取了一千塊錢出來，加上兜里還有月初取出來的零花錢剩三百多沒用完，湊一起，去對面呆一天，應該也是夠的。
但心裡又還是忐忑，因為關於賭城的電影裡，張口閉口就是十萬二十萬，好像在那邊，錢都不是錢。老邵甚至壓根不知道對面吃頓飯要多少錢，喝瓶水多少錢。
就這樣想啊想啊，又到了小區門口。龍哥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到老邵身邊。他見老邵皺著眉好像在思考什麼重大事，便擠眉弄眼，問老邵：「叔，操心啥呢？有什麼任務需要用我的，你隨時吱聲。」
老邵就吱聲，下了個任務：「有煙嗎？」
龍哥動作麻利給老邵遞煙，還點上。
老邵問他：「你去過新澳城嗎？」
龍哥說：「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區區一個新澳城，自然是去過的。」這次他倒是沒有吹牛。
只不過，他去新澳城是物業公司組織優秀員工去旅遊。二十幾個人坐在一台大巴車裡，過邊防檢查時，導遊喊他們下車。龍哥瞅著時間緊迫，趕緊在下面抽了根煙。誰知道一個多年老菸民，居然因為抽得太急，導致醉了煙。過關後再上車，就暈車了，渾渾噩噩在新澳城晃了一天，吐了好幾次。
老邵心念一動，再一次將這大盤子臉的龔龍子隊長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後對他說：「我沒去過對面，想過去看看，你能不能陪我過去？」
龍哥說：「沒問題啊！是要去查案嗎？」
老邵說：「就是想去見識一下一國兩制下的另一面世界。」
龍哥說：「也不過如此，就是樓房大一點而已。」
兩人就商議了一會，多抽了龍哥兩根煙。
正好龍哥第二天就有假，所以最終決定，第二天早上，老邵送完雯雯後，兩人就到小區門口集合，然後共赴那紙醉金迷的花花世界看看。
到兩人分開，老邵往幼兒園那邊去了，值班室里的小尹就過來了，問龍哥：「你這幾天和這8棟的老頭還走得挺近啊？」
龍哥忙說：「沒什麼近不近的，就是這老頭沒去過新澳城，想要我陪他去玩一趟。」
他隨口說完這話，就往監控室那邊去了。小尹這一會也不用守門口的值班室，便開始往小區深處晃。走出了一兩百米後，他扭頭，看龍哥是不是已經沒在自己身後了。確定了後，他就加快了腳步，往別墅區走。
去往別墅區有兩條路，一條是老邵經常走的路，還一條路有點繞，但殊途同歸，能到幼兒園那邊，也就是能到17號別墅那邊。小尹沒有走大部分人走的這條路，而是選擇了有點繞的那條路。
他到了17號別墅外，便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打完電話，才從這小洋樓後面往正門走。一路上，他還貼著那些薔薇，且不時賊眉鼠眼地東張西望——是給老邵看到了，一眼就能判斷有問題的模樣。
到門口，他再次看了一眼幼兒園那邊，確定了沒人留意到他，才一側身，進了謝達的這院子。
院子裡，謝達在那單杆雙杆前動作誇張地拉伸，好像是個要去領獎的體操運動員似的，見小尹進來，便說：「不要慌裡慌張的，又不是要你查一個什麼驚天大秘密。」
小尹諂笑：「叔，收了你的紅包，自然是要把事做好不是。你不是說有任何異動，都要第一時間給你匯報的嗎？」
謝達說：「我就是覺得你這遮遮掩掩的模樣，反倒會引起人注意。」他也不拉伸了，拿旁邊的煙，遞了一根給小尹，「說說，是什麼情況？」
小尹說：「老邵約了龍哥明天一起去新澳城玩一天。」
謝達拿打火機的手抖了一下，但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變化。他想了想，然後對小尹說：「行了，我知道了。」
把小尹打發走，謝達上了二樓。他走進最裡面那屋，屋子裡是三十七個始終亮著的屏幕，覆蓋著17號別墅里里外外的每一個角落。他用的攝像頭是國外進口的，不大，隱蔽性很好，可以放在假花的花蕊或者根莖位置。
而外圍的十九個攝像頭，也都是在外牆最上方極其不顯眼的位置，除非是爬到那上面挨個檢查，否則絕不可能發現。
謝達每天早上起來要做的第一個事，就是到監控室里先觀察一下，今天凌晨發現老邵在外面貓著，也是在監控屏幕上看到的。
不過這一會，他並不是進來看監控的，而是來拿望遠鏡。這個望遠鏡是他二十年前的那個冬天買的，也就是1991年的冬天買的。
當時，他在中俄邊境的小城裡，辦完了一件大事。在汽車站等著上班車時，有個倒爺過來搭訕，神秘兮兮地說：「大毛和二毛、三毛簽了個協議，你知道嗎？」
他說的是1991年的12月8日，俄羅斯、烏克蘭和白俄羅斯三國領導人簽署了《別洛韋日協議》，宣布蘇聯停止存在。
但這事，並沒有引起人們的關注，覺得就是政客的騷操作。
那一會還正值壯年的謝達搖頭，說：「不知道。」
「所以，蘇聯要噶屁了。」倒爺很認真地給謝達分析道。
雷鋒帽和蛤蟆鏡遮住了上半張臉，下半張臉也掩蓋在大翻毛領里的謝達說：「關我什麼事呢？」說完就扭頭，不想搭理對方了。
倒爺就從包里摸出一個黑色的單管望遠鏡遞了過來：「我是要你知道，像我手裡這樣的高檔貨，以後可能就再也沒有了。你看看，這可是我們男人都喜歡的大號玩具。」
謝達接過瞭望遠鏡，把玩了一下，最後用四百五十塊錢買下了這個PSO-1光學望遠鏡。
PSO-1是蘇聯生產出來給狙擊步槍用的快拆式望遠鏡，校正過程中不用轉動手輪，且內部充滿了氮氣，避免了出現霧化的情況。
這個望遠鏡，謝達很喜歡，這一刻便被他從有著三十七個監控畫面的房間裡拿了出來，再走到了另一邊的陽台，開始對著小區另一邊8棟的方向觀望。
觀察了一會，啥也沒看到。放下望遠鏡，謝達自言自語到：「老邵，你這老東西，是想要幹些什麼呢？」
來自1991年的望遠鏡，被他重新放回到了走廊盡頭最裡面的那個房間裡。
買下這個望遠鏡的地方，是在中俄邊境的滿洲里。買下這個望遠鏡的四百五十塊錢，在當時不是小錢，是1991年的蘇門縣公安局刑警隊隊長邵德三個月的工資。
還有就是，這一天，是蘇門市特大持槍搶劫運鈔車12·8案案發後的第十一天。這天下午，同樣也還是壯年的邵德，離開滿洲里，輾轉後，生平第一次登上了飛機。
上飛機後，他呼呼大睡，得到了「睡虎」的外號。
一周後，蘇聯總統戈巴契夫宣布辭職。次日，蘇聯最高蘇維埃通過決議，宣布蘇聯正式解體。
一個時代，落下了帷幕。
不過，老邵他們倒是也會看看港片，因為看那不同的社會制度下的故事，能滿足獵奇的需求。
所以，老邵也看過一些所謂的賭場大亨的片子，腦海中對於那花花世界，有一些輪廓。海對面是一個繁華與奢靡的世界，至於繁華和奢靡到一個什麼程度，他無法具象而已。
所以，老邵其實也一直想去海對面的新澳城看一看。從他來南方那會開始，邵子珊就說了，要領他去看看。
邵子珊說說而已，老邵心裡就始終惦記著。不過，他也不敢開口催女兒。到這一天，老邵有了個獨自去對面看看的理由，還尋思著自己不是過去那邊玩，而是要去辦點正經事。
有了這個決定後，這天下午老邵就去了趟銀行，取了一千塊錢。他是二級警督退休，在這2011年裡，退休工資是3868.4元。每個月他都會取尾數出來，買點菜和偷偷抽個煙。還有三千元就存在那不動。
之前，他和老伴曹麗芬幾十年下來也有存點錢，只不過少得可憐。到邵子珊買了房子時，支持給她裝修就給了一半。後來，曹麗芬患病，也用了不少，最後曹麗芬走了，那積蓄也所剩無幾。當時，他們蘇門也是養老保險試點城市，所以退休時，還領著四萬塊錢的退休金。
這個錢，老邵覺得，應該就是叫做棺材本。然後他的計劃是，一個月存三千下來，一年就是三萬六。存個五年後，再加上那四萬，就是二十二萬，也算是一筆大錢了。
這次要去新澳城了，自然是要花錢的，老邵就取了一千塊錢出來，加上兜里還有月初取出來的零花錢剩三百多沒用完，湊一起，去對面呆一天，應該也是夠的。
但心裡又還是忐忑，因為關於賭城的電影裡，張口閉口就是十萬二十萬，好像在那邊，錢都不是錢。老邵甚至壓根不知道對面吃頓飯要多少錢，喝瓶水多少錢。
就這樣想啊想啊，又到了小區門口。龍哥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到老邵身邊。他見老邵皺著眉好像在思考什麼重大事，便擠眉弄眼，問老邵：「叔，操心啥呢？有什麼任務需要用我的，你隨時吱聲。」
老邵就吱聲，下了個任務：「有煙嗎？」
龍哥動作麻利給老邵遞煙，還點上。
老邵問他：「你去過新澳城嗎？」
龍哥說：「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區區一個新澳城，自然是去過的。」這次他倒是沒有吹牛。
只不過，他去新澳城是物業公司組織優秀員工去旅遊。二十幾個人坐在一台大巴車裡，過邊防檢查時，導遊喊他們下車。龍哥瞅著時間緊迫，趕緊在下面抽了根煙。誰知道一個多年老菸民，居然因為抽得太急，導致醉了煙。過關後再上車，就暈車了，渾渾噩噩在新澳城晃了一天，吐了好幾次。
老邵心念一動，再一次將這大盤子臉的龔龍子隊長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後對他說：「我沒去過對面，想過去看看，你能不能陪我過去？」
龍哥說：「沒問題啊！是要去查案嗎？」
老邵說：「就是想去見識一下一國兩制下的另一面世界。」
龍哥說：「也不過如此，就是樓房大一點而已。」
兩人就商議了一會，多抽了龍哥兩根煙。
正好龍哥第二天就有假，所以最終決定，第二天早上，老邵送完雯雯後，兩人就到小區門口集合，然後共赴那紙醉金迷的花花世界看看。
到兩人分開，老邵往幼兒園那邊去了，值班室里的小尹就過來了，問龍哥：「你這幾天和這8棟的老頭還走得挺近啊？」
龍哥忙說：「沒什麼近不近的，就是這老頭沒去過新澳城，想要我陪他去玩一趟。」
他隨口說完這話，就往監控室那邊去了。小尹這一會也不用守門口的值班室，便開始往小區深處晃。走出了一兩百米後，他扭頭，看龍哥是不是已經沒在自己身後了。確定了後，他就加快了腳步，往別墅區走。
去往別墅區有兩條路，一條是老邵經常走的路，還一條路有點繞，但殊途同歸，能到幼兒園那邊，也就是能到17號別墅那邊。小尹沒有走大部分人走的這條路，而是選擇了有點繞的那條路。
他到了17號別墅外，便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打完電話，才從這小洋樓後面往正門走。一路上，他還貼著那些薔薇，且不時賊眉鼠眼地東張西望——是給老邵看到了，一眼就能判斷有問題的模樣。
到門口，他再次看了一眼幼兒園那邊，確定了沒人留意到他，才一側身，進了謝達的這院子。
院子裡，謝達在那單杆雙杆前動作誇張地拉伸，好像是個要去領獎的體操運動員似的，見小尹進來，便說：「不要慌裡慌張的，又不是要你查一個什麼驚天大秘密。」
小尹諂笑：「叔，收了你的紅包，自然是要把事做好不是。你不是說有任何異動，都要第一時間給你匯報的嗎？」
謝達說：「我就是覺得你這遮遮掩掩的模樣，反倒會引起人注意。」他也不拉伸了，拿旁邊的煙，遞了一根給小尹，「說說，是什麼情況？」
小尹說：「老邵約了龍哥明天一起去新澳城玩一天。」
謝達拿打火機的手抖了一下，但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變化。他想了想，然後對小尹說：「行了，我知道了。」
把小尹打發走，謝達上了二樓。他走進最裡面那屋，屋子裡是三十七個始終亮著的屏幕，覆蓋著17號別墅里里外外的每一個角落。他用的攝像頭是國外進口的，不大，隱蔽性很好，可以放在假花的花蕊或者根莖位置。
而外圍的十九個攝像頭，也都是在外牆最上方極其不顯眼的位置，除非是爬到那上面挨個檢查，否則絕不可能發現。
謝達每天早上起來要做的第一個事，就是到監控室里先觀察一下，今天凌晨發現老邵在外面貓著，也是在監控屏幕上看到的。
不過這一會，他並不是進來看監控的，而是來拿望遠鏡。這個望遠鏡是他二十年前的那個冬天買的，也就是1991年的冬天買的。
當時，他在中俄邊境的小城裡，辦完了一件大事。在汽車站等著上班車時，有個倒爺過來搭訕，神秘兮兮地說：「大毛和二毛、三毛簽了個協議，你知道嗎？」
他說的是1991年的12月8日，俄羅斯、烏克蘭和白俄羅斯三國領導人簽署了《別洛韋日協議》，宣布蘇聯停止存在。
但這事，並沒有引起人們的關注，覺得就是政客的騷操作。
那一會還正值壯年的謝達搖頭，說：「不知道。」
「所以，蘇聯要噶屁了。」倒爺很認真地給謝達分析道。
雷鋒帽和蛤蟆鏡遮住了上半張臉，下半張臉也掩蓋在大翻毛領里的謝達說：「關我什麼事呢？」說完就扭頭，不想搭理對方了。
倒爺就從包里摸出一個黑色的單管望遠鏡遞了過來：「我是要你知道，像我手裡這樣的高檔貨，以後可能就再也沒有了。你看看，這可是我們男人都喜歡的大號玩具。」
謝達接過瞭望遠鏡，把玩了一下，最後用四百五十塊錢買下了這個PSO-1光學望遠鏡。
PSO-1是蘇聯生產出來給狙擊步槍用的快拆式望遠鏡，校正過程中不用轉動手輪，且內部充滿了氮氣，避免了出現霧化的情況。
這個望遠鏡，謝達很喜歡，這一刻便被他從有著三十七個監控畫面的房間裡拿了出來，再走到了另一邊的陽台，開始對著小區另一邊8棟的方向觀望。
觀察了一會，啥也沒看到。放下望遠鏡，謝達自言自語到：「老邵，你這老東西，是想要幹些什麼呢？」
來自1991年的望遠鏡，被他重新放回到了走廊盡頭最裡面的那個房間裡。
買下這個望遠鏡的地方，是在中俄邊境的滿洲里。買下這個望遠鏡的四百五十塊錢，在當時不是小錢，是1991年的蘇門縣公安局刑警隊隊長邵德三個月的工資。
還有就是，這一天，是蘇門市特大持槍搶劫運鈔車12·8案案發後的第十一天。這天下午，同樣也還是壯年的邵德，離開滿洲里，輾轉後，生平第一次登上了飛機。
上飛機後，他呼呼大睡，得到了「睡虎」的外號。
一周後，蘇聯總統戈巴契夫宣布辭職。次日，蘇聯最高蘇維埃通過決議，宣布蘇聯正式解體。
一個時代，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