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沙頭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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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晚上,老邵接完姚指導的第二個電話後,還是很震撼的。

  他本來對通過姚指導了解謝達這個人,有預期,但是不多。沒想到的是,姚指導竟然還能舉一反三,給挖出一個謝達與王明強之間的第三個關聯人——趙野出來。

  以前公安部的鐵老師到省廳給大家講過課,說起過一個六度空間理論,也就是小世界理論。就是說我們當下的人類社會的人際網絡,越來越緊密。任意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無論地域、職業、階層差異多大,只需通過不超過六個中間人,就都能夠建立起聯繫來。

  鐵老師還說,不過呢,如果目標人刻意與社會脫離,那麼,難度就會有點大。所以,關聯人就變得至關重要。

  沒曾想到的是,自己通過姚指導這個老戰友,竟然一下就捕獲到了能夠將兩個目標人中間的關聯人給尋了出來。

  到這晚,邵子珊也帶著雯雯回來了,雯雯還給老邵帶了禮物,是她在沙灘上撿回來的一個只有鵪鶉蛋那麼大的一個海螺,還要老邵放在耳邊聽裡面大海的呼嘯聲。

  老邵拿著個海螺,貼著耳朵聽,沒有大海的呼嘯聲,倒是有一股子芥末的氣味,就是吃花螺時蘸的那芥末的味兒。

  邵子珊就看到了老邵放在茶几上的書,納了悶,問老邵怎麼看《皮鞋工藝大全》。老邵說:「這大城市找個補鞋的地方很費勁,我學會了下次可以自己給你和雯雯補鞋。」

  邵子珊懶得接她爸的這話,進屋換衣服去了。

  第二天早上,老邵又背著雯雯往幼兒園去了,經過17號別墅時,老邵往裡看,看到謝達在那澆花。

  老邵就喊:「你不是有請一個大姐嗎?怎麼自己還做上這些活了?」

  謝達笑道:「閒著也是閒著。」接著就要老邵一會折返回來找他。

  老邵心裡明白,這是謝老頭沒人說話,自己和他算是半個老鄉,年紀也差不多,所以想扯著自己解悶。昨天一天,老邵之所以不出門遛彎,不出現在墅這邊來,用意也是不要太過急進。

  送完雯雯,老邵就過來了,發現謝達居然換了衣服,還是白色長褲,不過這次穿的是一件翻領的長袖T恤。

  老邵心裡就有了點竊喜,尋思著有機會看到對方的右手手臂。

  謝達看到老邵,便迎了上來:「老邵,你白天沒啥事吧?」

  老邵說:「誰說我白天沒啥事,我四點半還要接外孫女。」

  謝達哈哈大笑:「陪我去趟海邊吧,我想去買點海鮮回來。」

  老邵說:「你為什麼不喊你那個身上有狐臭的大姐陪你去,她還可以幫你提點東西。」

  謝達一愣,問老邵:「那大姐身上有狐臭的嗎?」

  老邵心念一動:「你沒聞到嗎?」

  謝達說:「我鼻子不好用。」說完癟了癟嘴,「老毛病了,不過有些時候又會好上一些天。」

  老邵問:「怎麼弄的?」

  謝達說:「凍的。」

  老邵腦海中,當年他領著他們刑警隊的十幾個人在中俄邊境的雪地里奔波的場景,「唰」的一下又開始重新回放了。

  老邵說:「只聽說過把耳朵凍掉的,沒聽說過把鼻子凍壞的。」

  謝達笑了笑:「我剛到新澳城那會,幫一些老闆們做事。有一次做得不好,老闆就罰我,把我關在冷庫里關了一宿。前天你不是問我干疊碼仔怎麼來的本錢嗎?嗨,就是在那冷庫里熬了一宿後,老闆看我沒死,就收了我到他下面做事,成了有公司的人,拿公司的錢來放數。而這個老闆姓洗。」

  老邵說:「所以你們有錢人的生活,一說開了,都跟電視裡面一樣很精彩。不比我一輩子,都是跟著皮鞋打交道,最兇險的,不過是學兩步扎針法那會,差點把手掌扎穿。」

  說完,他就舉起自己的右手,手掌中間有一個疤痕——這個疤痕是他1985年抓殺人犯范大河時,和對方搏鬥。范大河是干木匠的,一伸手拿武器,大件的沒拿到,居然拿了根劃針,就是在木頭上畫線條的那種長針。

  一針扎過來,邵德一抬手,手掌就扎了個對穿,留了這麼個疤痕。

  想不到幾十年後,這疤痕反倒可以拿來當自己幹過鞋匠的掩護。

  謝達看都沒看,就開始關他家大別墅的門,再一轉身,就拍了拍老邵的肩膀:「行了,你也是個狠角色總可以了吧?」

  老邵笑了笑,跟著他往外面走,又問:「你這麼有錢,怎麼不開車呢?」


  謝達說:「我在新澳城是開車的,那邊的駕照在這邊不好用。一把年紀了,也懶得再考,現在打車不是也方便嗎?」

  老邵心裡有個對對方的預設,認定對方就是個收起了鋒芒的狠角色。

  所以聽他這麼一說,就往他想要的結果方向去靠,認為這是謝達心虛,不敢參與這邊的駕照考試,或許是心裡有著某些忌諱吧?

  往前走了幾步,老邵又覺得自己挺好笑——對方都已經在這邊置業了,大搖大擺上街,光明正大生活,又怎麼會怕考個駕照就考出什麼麻煩來呢?

  兩人就往小區大門走,到大門口,遇到了保安隊的龍哥,龍哥看他倆在一起,就問:「你們倆老怎麼還成朋友了?」

  謝達說:「我們本就是老鄉。」緊接著,謝達突然對龍哥說道,「對了,你昨晚和我說我們小區對面農貿市場出火宅時,是刑警隊的什麼人來過來著?」

  龍哥說:「是刑警隊的鄧隊長。」

  謝達點了點頭。

  老邵心裡一下就警覺了,琢磨著謝達對這小區的大小事還挺留心的,連前些天所發生的這種小案件,也都還打聽過。

  那晚,老邵自己也是多嘴,在人家刑警隊的小年輕們面前隨口幫忙分析了幾句,那些對話如果被謝達知曉了,他會不會有所警惕呢?

  一邊琢磨,一邊就跟著謝達出了小區。謝達叫了個車,說去湖山區大塊村的沙頭漁村。

  老邵就說:「你不是連附近的超市都不熟悉嗎?怎麼對這什麼漁村還挺熟似的?」

  謝達說:「我對這座城比較熟而已。」說完這話,他冷不丁地甩出一句:「現在的公安不是有天網系統嗎?而我的腦子裡,就是一個海陽市的天網系統。」

  計程車司機聽了,插嘴道:「嗨,這位老哥,我們這些開車的,腦子裡也都是一個完整的天網系統。」

  謝達哈哈大笑。

  老邵就問:「人家開計程車的,記得所有的路,是為了跑生活。你一個在對面發財的人,怎麼也對這座城這麼熟悉呢?」

  謝達聳肩:「記性好唄。」說完他一扭頭,朝著窗外看。老邵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預感,覺得對方今天領著自己去這個叫做沙頭漁村的行程,好像不單只是買點海鮮這麼簡單。

  而也是這個上午所發生的一切,令老邵開始發現,自己這一腳踏進來的,居然還不是一個一般的小水坑。

  沙頭漁村,位於海陽市東邊,也就是海陽市的海岸線的最上方。謝達之前有聽說過這個地方,知道這邊的海鮮市場比較新鮮也比較便宜。

  不過,他只是個來海陽市幫女兒帶孩子的退休老頭而已,生活自然不可能優雅閒散,自然也沒來過這麼個買海鮮的好地方。

  跟著謝達下車後,老邵就連續打了幾個噴嚏,然後說:「嘿,這地方好大一股子魚腥味。」

  謝達遞了錢給計程車司機後,笑了笑:「海鮮市場怎麼可能沒有魚腥味?」說完這話,就開始往前走,邊走邊對老邵說:「老邵,你認識蘇門公安局的人嗎?」

  老邵面不改色:「我怎麼認識蘇門公安局的人呢?我連我們周城公安局的人都只認識一個,還是我表弟的一個同學。」

  「哦。」謝達點頭,「蘇門市公安局有個分管刑偵的副局長,也是叫邵德,和你名字一模一樣。」

  「是嗎?」老邵笑道,「那人家肯定也住著大房子,出門都是打得起計程車吧?」

  謝達也笑了:「誰知道呢?而我們現在去的那一家我所熟的海鮮檔,裡面就有個老弟,是以前蘇門市公安局刑警隊裡出來的。」

  老邵依舊微笑:「那他也算我們的老鄉啊。」

  謝達點頭:「所以,現在我就帶著他的邵局長,去看看他這個老部下。」說到這,謝達扭頭過來,眼中那宛如鷹隼的銳利,再次出現。

  他看著老邵,緩緩道:「你……不介意吧?」

  老邵笑著,看著面前這細長且深陷的眼睛:「要我冒充他們局長,是不是會有折扣啊?」

  謝達大笑。而老邵心裡卻開始盤算,以前離開刑警隊的那些個手足,有誰是來了南方的。這一不尋思還沒事,一尋思起來就有點發毛了……

  因為,有一個叫李曉光的刑警,還真的好像是很多年前就離開了警隊,來到了南方。而這個李曉光當時離開警隊的原因,且給他做出處分的那個人,正是他邵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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