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流
謹以此書，獻給那赤誠不改，初心不涼的九零年代！
引子
1
龍哥有倆姐，姐姐們的名字都還正常，分別叫龔英子和龔杏子。有了龍哥時，他爸媽很激動，想給龍哥取個氣派點的名字。怎奈何又有強迫症，非得讓龍哥的名字和姐姐們的名字給對應上。
所以，給這帶把的老么取了個名叫龔龍子。
村裡的老人就說：「我們村村口有個龔瞎子，現在村尾又生了個叫龔龍子的，也算是對應上了。」
龔龍子進城奮鬥多年，當了御花苑小區裡的保安隊長後，便很少提自己的大名，要人只喚龍哥。
2011年10月21號晚上，御花苑小區對面的農貿市場裡有個鋪面著火，刑警隊的人來這邊走訪了解情況，調監控時，那大盤子臉的鄧隊長就問御花苑的龔龍子隊長：「你叫什麼名字？」
答：「大家都叫我龍哥。」
鄧隊長又說：「我是問你名字。」
龍哥笑著說：「你叫我小龍就可以了。」
鄧隊長就警覺了，把手放到了後腰。那一年正是公安部統一部署搞「清網行動」，抓在逃人員。若干通緝犯無處遁形，潛逃十年以上的都抓回了兩萬多人。
所以，此刻的馮隊長就正色對著這小區監控室里的龍哥說道：「動作麻利點，把身份證拿出來。」
龍哥沒法子，看了站在他旁邊的年輕保安小尹一眼，然後拿出了身份證，遮遮掩掩遞了過去。鄧隊長看了一眼，又比對了一下龍哥的大臉，最後微笑道：「你這名字挺大氣。」
龍哥說：「那有什麼法子呢？親爹親媽取的。」
接著，便又一起繼續看小區門口的那段監控，死死盯著他們鎖定了的進了御花苑小區的那縱火犯的影像——個子高大，臉也不小，穿套深色衣褲。因為是晚上，畫面模糊，能收穫到的信息實在有限。
龍哥就說：「鄧隊長，要怪也只能怪我們物業公司摳門，如果裝的是你們天網系統里的高清攝影頭的話，估計這人臉上有痣還是有痦子都拍得出來。」
正說到這，在監控室門口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大臉，上身挺長。走路時好像還有點羅圈腿。嗯，我們小區裡有沒有住蒙古人啊？」
龍哥扭頭望過去，只見在那敞開的監控室門口，倚靠著一老頭，好像是8棟邵子珊家裡的老邵，平日裡就喜歡在小區里到處瞎逛，這一會不知道怎麼轉到監控室外了。看這架勢，還開始幫忙操心起了保安隊協助刑警隊辦的大事。
龍哥便說：「老邵，我們在說正經事，你趕緊遛彎去吧。」
可沒想到鄧隊長好像有了興趣，對那老頭說：「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老邵笑了笑：「大臉，顴骨突出，個子高大，上身長，這些特質都像是蒙古族的漢子的身型。現在五十六朵花都是一家人，自然也不好武斷。不過，這種身板有羅圈腿的，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從小就騎馬。各方面結合起來，應該是個草原上長大的漢子闖的禍。」
鄧隊長聽了，點了點頭。然後就問龍哥，小區里是不是有來自大草原的住戶。龍哥琢磨了一下，反映12單元402的租客是在動物園表演騎馬的，好像說是草原上長大的。
鄧隊長就領人過去了，沒多久，居然真銬下來一個大臉漢子。這大臉漢子也交代了，抽了煙後有個壞毛病，喜歡彈菸頭，才惹出這種禍事來，多虧火不大，也沒有人傷。
鄧隊長走之前，四處看，問龍哥：「剛才那個老頭呢？」
龍哥說：「沒留意，跑這吹了句牛就遛彎去了吧？」
鄧隊長說：「一會幫我謝謝他。」
龍哥說：「這是我們市民們應該做的。」
到鄧隊長走了後，保安小尹就對龍哥說：「這老邵還挺厲害啊，分析起問題來，比刑警隊的人都強。」
龍哥說：「一普通老頭，瞎矇的而已。」又說，「就那整天到處瞎轉的德行，成不了大事。」最後，干保安隊隊長的龍哥看著刑警隊的鄧隊長率隊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同樣是干隊長，人家多威風啊。」
2
2011年5月26號，是小鄺第一天到蘇門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圖偵中隊報到上班。圖偵中隊，也就是管天網的。
天網系統是公安部「科技強警」的標誌性項目，由數字地圖、圖像採集、傳輸、控制、顯示等設備和控制軟體組成，是對區域進行實時監控和信息記錄的視頻監控系統。
小鄺就在警校的同學群里發了信息，說自己當了刑警，在圖偵。
群里有同學說恭喜，還有同學酸溜溜地說：「圖偵，不就是守監控視頻的嗎？」
是的，小鄺在分局的具體工作，就是盯著那一面巨大的牆壁上的若干個監控畫面，隨時留心異常。
所以，他的日常工作，和他們小區里守監控室的保安的日常工作差不多。區別在於保安就看那麼十幾個，而小鄺要守護的，是一座城。
這一天，對蘇門市公安分局而言，還有兩件大事需要記錄。第一件事是這一天公安部啟動了「清網行動」。天網系統的建立以及全國在逃人員信息系統的完善，讓很多冷案積案里的在逃嫌疑人，變得越發無處遁形。而這一次行動，就是要將這群害群之馬全部給揪出來，繩之以法。
第二件事，是分管刑偵的副局長邵德退休，今天上午局裡面給他弄了個歡送儀式。
小鄺也去參加了，看著汪局上台，大家開始鼓掌。
然後汪局說：「今天，是我三十多年的老戰友邵德退休的日子。作為一個在刑偵一線工作了三十三年的老傢伙，老邵得過的獎章有……」汪局開始朝著站在他旁邊的邵局笑，「我想想，不要給你說漏了。嗯，個人二等功是有一個的，集體一等功是有一個的。還有……公安部頒發的『刑偵專家』稱號是有一個的，金質從警榮譽勳章也有一個。所以……」
汪局正色起來：「請大家向我們的好警察，向我們的蘇門刑偵之虎邵德同志，敬禮！」
在場的所有人立正，對還穿著警服的邵局行禮。
邵局正色，立正，回禮。
汪局再次大聲說道：「腰間盤突出是我們的老邵踏遍山河的勳章，兩袖清風是他作為一個警察本色的見證。今天，他退休了，要去沿海城市跟著他女兒享福去了。是後天的飛機，對吧？」
邵局點頭，然後沖汪局說：「差不多得了，大家都還好多事。」
汪局說：「那好吧，祝你退休生活愉快。」
儀式就這樣簡單弄了十幾分鐘後收工了，畢竟大家都忙。小鄺重新回到天網監控中心的大廳里，坐回到屬於他的小卡座上，開始繼續抬頭，看著眼前的若干個小屏幕。
也是因為之前汪局對退休的邵局的介紹比較詳細的緣故，所以，小鄺開始盯著市局大門外的那個監控，想看看那些老刑警們送邵局的場景。
於是，他看到邵局在大門口對大家揮手，然後一個人下台階。他下得不快，步子好像也並不輕盈。這麼十幾個台階，走起來對他來說，或許有著什麼重大意義一般。
他走到台階盡頭，走到了路邊……
他停住了。
這位老刑警突然站得筆直，然後做了一個非常標準的向後轉的動作。接著，他「啪」的一個立正，對著他身後那市局大門上方的國徽位置，敬了一個禮。
不知道是誰，把這個畫面在大屏幕上放大了。
天網監控中心大廳里，「嘩啦啦」的椅子被推動的聲音響起了。包括小鄺在內的所有警察們，都站起了，然後，大家都對著面前屏幕上已經卸甲的老刑警，舉起了右手，開始行禮。
2011年5月26日，蘇門市公安分局的邵德副局長正式退休，他從警三十三年，從民警干到刑警，到刑警隊指導員、隊長，再到分管刑偵的副局長。
三十年時間裡，基本上沒有休過假，更別說有什麼機會出去旅遊之類的了。所以，退休後，他將坐飛機去往位於南方的海城，在那裡，他女兒邵小珊買了房子安了家。老邵將在那沿海城市裡安度晚年。
有個屬於老邵的小秘密，沒有人知道——這一次，居然是這一位縣級市公安局的副局長有生以來的第二次坐飛機。而他第一次坐飛機，還是二十年前。
3
1990年12月8日，蘇門當時還沒升為縣級市，只是個小縣城。
那天早上，去往巴頭儲蓄所的運鈔車裡，有一百多萬現金，這是之前附近的兩個煤礦提前預約好了，在今天要提走的工資款項。
五個持槍的劫匪，只用了三分鐘的時間，槍殺了五名銀行押運員，並帶走了裝有巨款的運鈔箱。
時任蘇門縣公安局刑警隊隊長的邵德，率隊第一時間確定了這五名劫匪的身份——蘇門縣體校的王明強和他的四個學生，分別是田徑隊的陳小軍、籃球隊的伍勝以及跳遠的安遠征和鄭海洋。而他們的逃亡路線，也被邵德等人鎖定。
於是，三台警車，十三個刑警，開始奔赴河北張家口。
在張家口，他們只收穫到了鄭海洋的屍體。他是在一個黑旅館裡被人發現的，被人割喉。在他褲兜里，刑警們發現了一張去往錫林郭勒盟的車票。
於是，邵德帶著這十幾個刑警連夜奔赴內蒙古。最終，在錫林郭勒盟的一個廢棄工廠里，伍勝和鄭海洋的屍體也被發現了。他倆是死於槍傷，後腦中槍，一槍爆頭。通過隨隊的技術員鑑定，殺他們的槍，正是王明強等人殺害運鈔員的那幾把槍里的兩支。也就是說，伍勝和鄭海洋應該是被同夥趁其不備，偷偷開槍打死的。
邵德等人開了個緊急會議，大家得出的結論是——這個在體校的同事們普遍評價為溫和也樂於助人的團伙首腦王明強，完全是一個不講究任何道義的瘋子。也是在這個會議上，大家再次鎖定了仍然在逃的王明強和陳小軍兩人，接下來要去的城市是滿洲里。
也就是說，他們的最終目的，應該是越境逃往俄羅斯。
會議最後，邵德還嘀咕了一句：「我有預感，在滿洲里，我們可能還會發現陳小軍的屍體。」
三天後，陳小軍的屍體在中俄邊境的荒野里被人發現，他身上一絲不掛，被懸掛在一棵大樹上。
在那樹幹上，有人刻了這麼一行字：老子說了不殺人，你們不聽。既然如此，那你們也不要活。
下面落款為王明強。
刑警們站在荒野中，望著遠處那被大雪覆蓋著的世界，只能抱憾。
省廳的老陸特意給邵德打了個電話，安慰了他一通。最後對他說：「你小子也不要跟著刑警隊的同志們開車回來了，去買張機票吧，飛回來。機票錢不用你們局裡掏，給我們省廳報銷。」
當時已經差不多十天沒有睡過一個完整覺的蘇門縣公安局刑警隊隊長邵德，在飛機上睡得跟一頭死豬一樣。
到了目的地機場，幾個空姐搖他喊他，喊不醒。後來，空姐只好通知機場派出所的人過來看看，也是怕這人出了什麼事。
機場派出所的人過來一看，說這位不就是蘇門刑偵之虎嗎？之前省廳開大會戴過大紅花發過言的那位。
於是，機場派出所的人便聯繫了蘇門縣公安局。
蘇門縣公安局的人說：「邵隊應該是太困了，據說半個月沒睡覺了。」
實際上，邵德這一趟千里緝兇路一共就十一天，到了他們嘴裡，就給加了四天，湊了「半月」這麼個整數。
最後，機場派出所來了四個同志，把邵德抬下了飛機，扔在機場派出所的沙發上，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所以，蘇門刑偵之虎邵德，還有一個綽號，叫做睡虎。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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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哥有倆姐，姐姐們的名字都還正常，分別叫龔英子和龔杏子。有了龍哥時，他爸媽很激動，想給龍哥取個氣派點的名字。怎奈何又有強迫症，非得讓龍哥的名字和姐姐們的名字給對應上。
所以，給這帶把的老么取了個名叫龔龍子。
村裡的老人就說：「我們村村口有個龔瞎子，現在村尾又生了個叫龔龍子的，也算是對應上了。」
龔龍子進城奮鬥多年，當了御花苑小區裡的保安隊長後，便很少提自己的大名，要人只喚龍哥。
2011年10月21號晚上，御花苑小區對面的農貿市場裡有個鋪面著火，刑警隊的人來這邊走訪了解情況，調監控時，那大盤子臉的鄧隊長就問御花苑的龔龍子隊長：「你叫什麼名字？」
答：「大家都叫我龍哥。」
鄧隊長又說：「我是問你名字。」
龍哥笑著說：「你叫我小龍就可以了。」
鄧隊長就警覺了，把手放到了後腰。那一年正是公安部統一部署搞「清網行動」，抓在逃人員。若干通緝犯無處遁形，潛逃十年以上的都抓回了兩萬多人。
所以，此刻的馮隊長就正色對著這小區監控室里的龍哥說道：「動作麻利點，把身份證拿出來。」
龍哥沒法子，看了站在他旁邊的年輕保安小尹一眼，然後拿出了身份證，遮遮掩掩遞了過去。鄧隊長看了一眼，又比對了一下龍哥的大臉，最後微笑道：「你這名字挺大氣。」
龍哥說：「那有什麼法子呢？親爹親媽取的。」
接著，便又一起繼續看小區門口的那段監控，死死盯著他們鎖定了的進了御花苑小區的那縱火犯的影像——個子高大，臉也不小，穿套深色衣褲。因為是晚上，畫面模糊，能收穫到的信息實在有限。
龍哥就說：「鄧隊長，要怪也只能怪我們物業公司摳門，如果裝的是你們天網系統里的高清攝影頭的話，估計這人臉上有痣還是有痦子都拍得出來。」
正說到這，在監控室門口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大臉，上身挺長。走路時好像還有點羅圈腿。嗯，我們小區裡有沒有住蒙古人啊？」
龍哥扭頭望過去，只見在那敞開的監控室門口，倚靠著一老頭，好像是8棟邵子珊家裡的老邵，平日裡就喜歡在小區里到處瞎逛，這一會不知道怎麼轉到監控室外了。看這架勢，還開始幫忙操心起了保安隊協助刑警隊辦的大事。
龍哥便說：「老邵，我們在說正經事，你趕緊遛彎去吧。」
可沒想到鄧隊長好像有了興趣，對那老頭說：「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老邵笑了笑：「大臉，顴骨突出，個子高大，上身長，這些特質都像是蒙古族的漢子的身型。現在五十六朵花都是一家人，自然也不好武斷。不過，這種身板有羅圈腿的，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從小就騎馬。各方面結合起來，應該是個草原上長大的漢子闖的禍。」
鄧隊長聽了，點了點頭。然後就問龍哥，小區里是不是有來自大草原的住戶。龍哥琢磨了一下，反映12單元402的租客是在動物園表演騎馬的，好像說是草原上長大的。
鄧隊長就領人過去了，沒多久，居然真銬下來一個大臉漢子。這大臉漢子也交代了，抽了煙後有個壞毛病，喜歡彈菸頭，才惹出這種禍事來，多虧火不大，也沒有人傷。
鄧隊長走之前，四處看，問龍哥：「剛才那個老頭呢？」
龍哥說：「沒留意，跑這吹了句牛就遛彎去了吧？」
鄧隊長說：「一會幫我謝謝他。」
龍哥說：「這是我們市民們應該做的。」
到鄧隊長走了後，保安小尹就對龍哥說：「這老邵還挺厲害啊，分析起問題來，比刑警隊的人都強。」
龍哥說：「一普通老頭，瞎矇的而已。」又說，「就那整天到處瞎轉的德行，成不了大事。」最後，干保安隊隊長的龍哥看著刑警隊的鄧隊長率隊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同樣是干隊長，人家多威風啊。」
2
2011年5月26號，是小鄺第一天到蘇門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圖偵中隊報到上班。圖偵中隊，也就是管天網的。
天網系統是公安部「科技強警」的標誌性項目，由數字地圖、圖像採集、傳輸、控制、顯示等設備和控制軟體組成，是對區域進行實時監控和信息記錄的視頻監控系統。
小鄺就在警校的同學群里發了信息，說自己當了刑警，在圖偵。
群里有同學說恭喜，還有同學酸溜溜地說：「圖偵，不就是守監控視頻的嗎？」
是的，小鄺在分局的具體工作，就是盯著那一面巨大的牆壁上的若干個監控畫面，隨時留心異常。
所以，他的日常工作，和他們小區里守監控室的保安的日常工作差不多。區別在於保安就看那麼十幾個，而小鄺要守護的，是一座城。
這一天，對蘇門市公安分局而言，還有兩件大事需要記錄。第一件事是這一天公安部啟動了「清網行動」。天網系統的建立以及全國在逃人員信息系統的完善，讓很多冷案積案里的在逃嫌疑人，變得越發無處遁形。而這一次行動，就是要將這群害群之馬全部給揪出來，繩之以法。
第二件事，是分管刑偵的副局長邵德退休，今天上午局裡面給他弄了個歡送儀式。
小鄺也去參加了，看著汪局上台，大家開始鼓掌。
然後汪局說：「今天，是我三十多年的老戰友邵德退休的日子。作為一個在刑偵一線工作了三十三年的老傢伙，老邵得過的獎章有……」汪局開始朝著站在他旁邊的邵局笑，「我想想，不要給你說漏了。嗯，個人二等功是有一個的，集體一等功是有一個的。還有……公安部頒發的『刑偵專家』稱號是有一個的，金質從警榮譽勳章也有一個。所以……」
汪局正色起來：「請大家向我們的好警察，向我們的蘇門刑偵之虎邵德同志，敬禮！」
在場的所有人立正，對還穿著警服的邵局行禮。
邵局正色，立正，回禮。
汪局再次大聲說道：「腰間盤突出是我們的老邵踏遍山河的勳章，兩袖清風是他作為一個警察本色的見證。今天，他退休了，要去沿海城市跟著他女兒享福去了。是後天的飛機，對吧？」
邵局點頭，然後沖汪局說：「差不多得了，大家都還好多事。」
汪局說：「那好吧，祝你退休生活愉快。」
儀式就這樣簡單弄了十幾分鐘後收工了，畢竟大家都忙。小鄺重新回到天網監控中心的大廳里，坐回到屬於他的小卡座上，開始繼續抬頭，看著眼前的若干個小屏幕。
也是因為之前汪局對退休的邵局的介紹比較詳細的緣故，所以，小鄺開始盯著市局大門外的那個監控，想看看那些老刑警們送邵局的場景。
於是，他看到邵局在大門口對大家揮手，然後一個人下台階。他下得不快，步子好像也並不輕盈。這麼十幾個台階，走起來對他來說，或許有著什麼重大意義一般。
他走到台階盡頭，走到了路邊……
他停住了。
這位老刑警突然站得筆直，然後做了一個非常標準的向後轉的動作。接著，他「啪」的一個立正，對著他身後那市局大門上方的國徽位置，敬了一個禮。
不知道是誰，把這個畫面在大屏幕上放大了。
天網監控中心大廳里，「嘩啦啦」的椅子被推動的聲音響起了。包括小鄺在內的所有警察們，都站起了，然後，大家都對著面前屏幕上已經卸甲的老刑警，舉起了右手，開始行禮。
2011年5月26日，蘇門市公安分局的邵德副局長正式退休，他從警三十三年，從民警干到刑警，到刑警隊指導員、隊長，再到分管刑偵的副局長。
三十年時間裡，基本上沒有休過假，更別說有什麼機會出去旅遊之類的了。所以，退休後，他將坐飛機去往位於南方的海城，在那裡，他女兒邵小珊買了房子安了家。老邵將在那沿海城市裡安度晚年。
有個屬於老邵的小秘密，沒有人知道——這一次，居然是這一位縣級市公安局的副局長有生以來的第二次坐飛機。而他第一次坐飛機，還是二十年前。
3
1990年12月8日，蘇門當時還沒升為縣級市，只是個小縣城。
那天早上，去往巴頭儲蓄所的運鈔車裡，有一百多萬現金，這是之前附近的兩個煤礦提前預約好了，在今天要提走的工資款項。
五個持槍的劫匪，只用了三分鐘的時間，槍殺了五名銀行押運員，並帶走了裝有巨款的運鈔箱。
時任蘇門縣公安局刑警隊隊長的邵德，率隊第一時間確定了這五名劫匪的身份——蘇門縣體校的王明強和他的四個學生，分別是田徑隊的陳小軍、籃球隊的伍勝以及跳遠的安遠征和鄭海洋。而他們的逃亡路線，也被邵德等人鎖定。
於是，三台警車，十三個刑警，開始奔赴河北張家口。
在張家口，他們只收穫到了鄭海洋的屍體。他是在一個黑旅館裡被人發現的，被人割喉。在他褲兜里，刑警們發現了一張去往錫林郭勒盟的車票。
於是，邵德帶著這十幾個刑警連夜奔赴內蒙古。最終，在錫林郭勒盟的一個廢棄工廠里，伍勝和鄭海洋的屍體也被發現了。他倆是死於槍傷，後腦中槍，一槍爆頭。通過隨隊的技術員鑑定，殺他們的槍，正是王明強等人殺害運鈔員的那幾把槍里的兩支。也就是說，伍勝和鄭海洋應該是被同夥趁其不備，偷偷開槍打死的。
邵德等人開了個緊急會議，大家得出的結論是——這個在體校的同事們普遍評價為溫和也樂於助人的團伙首腦王明強，完全是一個不講究任何道義的瘋子。也是在這個會議上，大家再次鎖定了仍然在逃的王明強和陳小軍兩人，接下來要去的城市是滿洲里。
也就是說，他們的最終目的，應該是越境逃往俄羅斯。
會議最後，邵德還嘀咕了一句：「我有預感，在滿洲里，我們可能還會發現陳小軍的屍體。」
三天後，陳小軍的屍體在中俄邊境的荒野里被人發現，他身上一絲不掛，被懸掛在一棵大樹上。
在那樹幹上，有人刻了這麼一行字：老子說了不殺人，你們不聽。既然如此，那你們也不要活。
下面落款為王明強。
刑警們站在荒野中，望著遠處那被大雪覆蓋著的世界，只能抱憾。
省廳的老陸特意給邵德打了個電話，安慰了他一通。最後對他說：「你小子也不要跟著刑警隊的同志們開車回來了，去買張機票吧，飛回來。機票錢不用你們局裡掏，給我們省廳報銷。」
當時已經差不多十天沒有睡過一個完整覺的蘇門縣公安局刑警隊隊長邵德，在飛機上睡得跟一頭死豬一樣。
到了目的地機場，幾個空姐搖他喊他，喊不醒。後來，空姐只好通知機場派出所的人過來看看，也是怕這人出了什麼事。
機場派出所的人過來一看，說這位不就是蘇門刑偵之虎嗎？之前省廳開大會戴過大紅花發過言的那位。
於是，機場派出所的人便聯繫了蘇門縣公安局。
蘇門縣公安局的人說：「邵隊應該是太困了，據說半個月沒睡覺了。」
實際上，邵德這一趟千里緝兇路一共就十一天，到了他們嘴裡，就給加了四天，湊了「半月」這麼個整數。
最後，機場派出所來了四個同志，把邵德抬下了飛機，扔在機場派出所的沙發上，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所以，蘇門刑偵之虎邵德，還有一個綽號，叫做睡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