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心煞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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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美的月亮啊。」

  雲依雙手墊在腦後,躺在鬆軟的草地上,望著夜空中那輪圓月,發出由衷的讚嘆。

  今日是八月十六,正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之時。

  季清衡和葉林一左一右,也躺在雲依身旁。三人就這樣靜靜地望著天幕,誰也不說話。仿佛連呼吸都放輕了,唯恐驚擾了這份天地間的靜謐與美好。

  只可惜,這份靜謐對某人來說,維持得有點困難。

  「誒,雲妹,」季清衡側過身,用手肘支起腦袋,笑嘻嘻地開口,「你說這麼圓的月亮,像不像王記鋪子裡剛出鍋的大芝麻餅……」

  「季!清!衡!」雲依美好的心境瞬間被破壞,氣得也側過身,「你能不能閉上嘴好好欣賞!別逼我扇你!」

  「哎呀別生氣嘛,「季清衡一點不惱,反而笑得見牙不見眼,「我這不是……以景抒情,睹物思『餅『嘛!嘿嘿嘿。」

  雲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扭回頭繼續看月亮,決定暫時不搭理這個破壞氣氛的傢伙。

  草地上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夏蟲偶爾的鳴叫。

  過了良久,季清衡望著那輪似乎亘古不變的明月,忽然又輕聲開口,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了淡淡的感慨:

  「再過兩個月……我就滿十六了呀。」

  「歲月這個東西,真奇妙。」季清衡的聲音在月色里顯得有些飄忽,「你不想它的時候,它慢得像老牛拉破車。可等你忽然哪天想起來,回頭一看——嘿!怎麼好像『唰』地一下,就過去了那麼久?我都快十六了……」

  他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月亮傾訴:

  「我娘老嘮叨我,說別人家的孩子早當家,誰誰誰幾歲就能幫著理帳目、看鋪子,誰誰誰文采斐然,十幾歲就中了童生……說平時就是太慣著我了。」

  「但是呀!」他撇了撇嘴,聲音里透著股混不吝的勁兒,「我對那些帳簿啊、經義啊、策論啊,就是提不起半點興趣。硬要我坐那兒看,比挨頓揍還難受……當然,畫本兒例外!嘿嘿!」

  說到最後,他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但緊接著,眼神卻亮了起來,望著星空,仿佛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有朝一日,我想像那些俠義傳奇里寫的一樣,仗劍天涯,行俠仗義!路見不平,拔劍就上!畢竟強者,就該站在弱者身前嘛!」

  雲依和葉林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因為他們知道,這看似孩子氣的話,真的是季清衡內心深處,最真摯、最熾熱的夢想。

  「你呢,雲妹?」季清衡轉過頭,看向雲依。

  「我?」雲依微微一怔,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她想了想,聲音輕柔,「我沒你那麼大的志向啦……我就希望,自己的學識能再深厚一些,懂得的道理再多一些。日後……沒準能成為一個教書的夫子,把知道的東西,教給更多的人。」

  言畢,她似乎下意識地偷瞄了一眼身旁一直沉默的葉林。

  「都說是夢想了,就別用『沒準』這種詞嘛!」季清衡不滿地嚷嚷,「這不得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啊!」他用手肘捅了捅另一邊像根真木頭一樣安靜躺著的葉林,「喂,木頭,別裝死!該你了!你的夢想是啥?」

  葉林依舊保持著仰躺望天的姿勢,沒有說話。

  月光落在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上,平靜無波。

  一陣劇烈到幾乎要撕裂靈魂的疼痛,毫無徵兆地從後背脊椎處猛地炸開!

  「呃啊!」

  葉林疼得渾身一顫,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模糊不清,視野里仿佛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血紅色霧氣。他艱難地轉動眼球,適應著光線和劇痛。

  身體像是被拆散後又胡亂拼湊起來,每一塊骨頭、每一寸肌肉都在呻吟。他試著挪動了一下身體,後背的劇痛立刻變本加厲地襲來,仿佛有燒紅的鐵釺在那裡攪動。同時,後腦勺傳來一種粘膩的觸感,伴隨著陣陣鈍痛和眩暈。

  他強忍著不適,抬手向後腦摸去。指尖觸碰到的,是溫熱粘稠的液體,以及……碎裂的顱骨邊緣。葉林倒吸一口涼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咬著牙,緩緩側過身,抵住身後一塊堅硬冰冷的支撐物,將自己勉強撐起。

  必須先療傷!

  他立刻內視氣海,原本與季清衡緊密相連的「神念橋」早已徹底斷裂、消散,只留下一片空虛的死寂。但他知道季清衡沒死。神念橋雖斷,但他依然可以模糊地感應到他。


  他艱難地凝聚起殘存的心神,引導氣海中那些還算溫順的內力,如涓涓細流般,小心翼翼地流向背後及後腦的傷處,開始緩慢而痛苦地修復。

  與此同時,他轉動著尚能活動的脖頸,警惕地觀察四周。

  視野所及,一片狼藉。巨大的飛梭殘骸如同被巨人撕碎的玩具,散落得到處都是。目光所及,沒有一個活動的人影,只有死寂和廢墟。他試圖將感知向外延伸,但氣海的所有力量都被優先用於維繫生命和修復創傷,根本無力再分神探查更遠的範圍。

  「以墜落前最後的記憶和朝向判斷……」葉林心中飛速盤算,一股寒意升起,「我很可能已經掉到棧牆之外了。」

  想起關於棧牆外那些令人心悸的傳說,以及飛梭上胡萬風和那異人周辰展現的恐怖力量可能引來的東西......葉林心焦如焚,強行加快了氣海流轉和傷口癒合的速度。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背後的劇痛稍減,至少不再影響基本動作。葉林深吸一口氣,扶著旁邊冰冷粗糙的斷壁殘垣,一點點地站了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腦袋依舊暈眩,但求生的本能支撐著他。

  他必須找到自己的包袱!裡面不僅有乾糧、水、季塵給的一些應急藥物和那本小冊子,更重要的是——瀾玉!

  他開始在附近的廢墟中翻找,動作因為傷痛而顯得遲緩笨拙。

  就在他扒開一堆碎木,試圖尋找包袱的藍色粗布時,心頭毫無徵兆地猛然一跳!

  不是錯覺!有東西正從四面八方,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

  「遭了!」葉林頭皮發麻,根本來不及細想,也顧不上還未找到的包袱,用盡剛剛恢復的力氣,猛地彈身而起,朝著直覺中威脅稍弱的一個方向,拔腿就跑!他的動作快如脫兔,在求生欲的驅動下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那些正在包圍過來的「東西」,似乎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受傷不輕的人類居然還能爆發出如此迅捷的行動,明顯停頓了兩三秒。

  然而,也僅是這兩三秒的間隙。

  下一瞬,「嗖!嗖嗖嗖——!」

  破空聲驟然變得密集而悽厲!那些「東西「仿佛被觸怒或激發了狩獵本能,驟然集體加速,從各個方向朝著葉林逃竄的身影狂追而來!速度參差不齊,但最快的那幾道黑影,速度之快,竟完全超出了葉林的預估,正在急速拉近與他的距離!

  「好快!」葉林心中駭然。這樣下去,很快就會被追上!

  「嗡!」生死關頭,葉林再無保留!原本在背後及後腦傷口處進行修復的所有氣海內力,被他瞬間全部強行收回!劇痛再次席捲,但他顧不上了!所有力量瞬間匯聚於氣海,奔騰咆哮,準備應對接踵而至的致命襲擊!

  來了!在上面!

  葉林甚至來不及抬頭,僅憑對氣流和殺意的本能感知,腦袋猛地向右側一偏!

  一道黑影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和左肩轟然砸落!重重撞擊在他剛才立足之處前方不到三尺的地面,硬生生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碗口大坑!飛濺的土石打得葉林臉頰生疼。

  「嗯?!前面還有!」氣機感知中,正前方又有數道冰冷的氣息急速逼近!他不得不被迫減速,試圖轉向。

  就是這剎那間的停滯——

  「咔嚓!」

  腳下原本堅實的土地,如同承受不住巨力碾壓的琉璃,瞬間龜裂開來!一道迅猛的黑影,毫無徵兆地破土而出,如同出膛的炮彈,直撞葉林胸腹空門!倉促之間,葉林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巨大的衝擊力傳來,他整個人被撞得凌空向後倒飛出去!雙臂傳來骨折般的劇痛,氣血翻騰。半空中,葉林強忍眩暈,終於看清了襲擊者的模樣。

  那是一個大致呈現鷹隼輪廓的怪物,但身體並非羽毛血肉,而是一種不斷蠕動濃稠黑影,邊緣模糊不清,仿佛隨時會散開又重聚。最詭異的是,它「身體」表面,正不斷「滲出」一滴滴如同瀝青般的漆黑色液體,滴落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這就是心煞?!

  葉林瞳孔驟縮。而更糟糕的是,幾滴那黑色液體,濺到了他格擋的手臂和臉頰上!

  「嗤!」

  一股鑽心蝕骨般的劇痛與灼燒感立刻傳來!葉林疼得倒吸冷氣,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不行!絕對不能被困住!」

  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向後上方拋飛,如果不在落地前穩住身形並擊退這頭心煞,周圍那些正在急速合圍的其他心煞,瞬間就能將他淹沒!


  「賭一把!」生死一線,葉林眼中狠色一閃!他不再試圖控制拋飛的軌跡,反而借著這股沖勢,氣海之內所有剛剛匯聚的內力轟然爆發!熟悉的運轉路線,是「虎賁拳」的起手,但被他以近乎自毀的方式,將全部力量和衝擊勢能,強行擰成一股,集中於一點!

  「猛虎貫壑!」

  一聲仿佛受傷猛虎般的咆哮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半空中,他的身體並非向下墜,而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迅猛速度,如同流星墜地,裹挾著面前那頭鷹形心煞,悍然反向砸向地面!

  「轟隆!!!」

  如同隕石撞擊!震耳欲聾的巨響中,撞擊點菸塵沖天而起,地面劇烈震顫,被砸出一個數尺深的淺坑!狂暴的氣浪將周圍的碎木亂石盡數掀飛!

  這是葉林在之前與胡萬風那場驚心動魄的交手中,觀察對方發力方式而得到的模糊靈感,結合自身「虎賁拳」的剛猛路子,倉促構想出的搏命一招。他甚至來不及完善,只能在生死關頭,吼出臨時想出的招式名,將這未完善的一擊,毫不猶豫地轟了出去!

  煙塵瀰漫的瞬間,葉林強忍著雙臂幾乎要散架的劇痛和內臟的震盪,借著反衝力,連續幾個空翻,從煙塵中心竄出,頭也不回,繼續朝著原本選定的方向亡命狂奔!

  而他身後,煙塵稍散。

  那頭被「猛虎貫壑」正面轟中的鷹形心煞,身體果然被狂暴的力量炸裂成數團翻滾的黑影,向四周濺射。

  然而,這並非終結。

  只見那些四散的黑影在空中詭異地驟然停滯,緊接著,它們如同擁有共同意志般,猛地向內收縮、聚合!

  「嘰——!!!」

  一聲尖銳的悽厲尖嘯,從重新聚合的心煞口中爆發出來!音波肉眼可見地盪開,震得周圍殘骸嗡嗡作響。

  葉林逃亡中回頭瞥見這駭人一幕,心頭更是沉了下去。難怪人們只能躲在棧牆之內!這心煞......根本難以用尋常手段徹底消滅!

  「虎賁拳!」轟飛身前的一個獸形心煞,葉林繼續逃竄。

  但這樣下去,根本不是辦法!他就像一隻被狼群追逐的兔子,漫無目的地在棧牆外這片死亡地域亂竄。氣海在飛速消耗,傷勢在加重,體力在下降......被這些無窮無盡心煞耗死,只是時間問題!

  絕望與焦躁如同藤蔓,開始纏繞葉林的心。

  「鈴鈴鈴——」

  就在他感到有些山窮水盡、心神漸亂之際,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清脆鈴聲,如同穿透重重迷霧,突兀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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