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蘇晚晴與變異靈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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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谷深處,杏林苑。

  丹房的門無聲滑開,一股混雜著清苦藥香與微弱火氣的餘韻飄散出來。

  蘇晚晴踏出門檻,素白的道袍下擺拂過青石地面,纖塵不染。

  她臉色比閉關前更顯清透,眸子深處一點靈光內蘊,築基丹已成,氣息雖刻意收斂,仍透著一絲圓滿後的淡泊威儀。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廊下,閉上眼,神識如平靜的水面,向整個藥谷悄然漫開。

  這是她出關後的習慣——感知她不在時,這片屬於她的「領域」有何變化。

  陰魂花地塊(七十三號地)方向傳來穩定而內斂的陰屬靈氣波動,那波動中帶著果實初成的飽滿感,比她預期中要好。

  她眉梢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分。

  隨即,她眉頭輕輕蹙起。

  丙區方向,一股活躍得有些異常的火靈氣,正像黑暗中躍動的火苗般清晰傳來。

  那靈氣純度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聚斂」感和微弱的、仿佛會「傳染」周遭的脈動。

  不是天然靈植該有的氣息。

  蘇晚晴睜開眼,眸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轉為平靜的深思。

  她抬步,身影在廊下幾個閃爍,已到了杏林苑外一處清靜的藥圃旁。

  「林婉兒。」她喚道。

  一個圓臉大眼的少女從旁邊小屋跑出來,正是她的跟班小師妹:「蘇師姐!您出關了!丹成了嗎?」

  「嗯。」蘇晚晴微微點頭,「去趟外門,找陳源。讓他即刻來見我。」

  林婉兒眨眨眼:「陳源?就是那個照看陰魂花的記名弟子?師姐,他最近好像在棚戶區弄什麼金線草,鬧得挺熱鬧……」

  「嗯。」蘇晚晴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叫他來便是。還有,若看到陣法院張鈞或他手下的人在藥谷附近窺探,不必理會,但記下。」

  「是!」林婉兒不敢多問,轉身小跑著去了。

  蘇晚晴轉身,望向丙區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袖口。

  變異靈植不稀奇,但出現在一個四靈根記名弟子照看的普通藥圃里,還帶著這般異常特性……是福是禍?

  ---

  半個時辰後,陳源站在了杏林苑外的青石小徑上。

  他剛在棚戶區田裡做完今日的「滋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

  林婉兒將他帶到此處,便乖巧地退到遠處廊下守著。

  蘇晚晴背對著他,正看著一株葉脈如冰紋的「寒玉草」,聽見腳步聲,也未回頭。

  「陰魂花如何了?」她開門見山。

  「回蘇師,已順利結果。」陳源聲音平穩,「果實雛形穩固,陰氣內斂,正在緩慢成熟。」

  蘇晚晴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審視片刻:「你還是繼續用五行導陰術,引了地脈?」

  「是。」陳源沒有隱瞞,「地脈之力已平復,目前只靠陣法殘存效應和日常靈力維護。」

  「嗯。」蘇晚晴走近兩步,離他約一丈距離停下,「我閉關這段時日,你倒未閒著。丙區藥圃里那株火絨草,怎麼回事?」

  陳源心下一凜,知道正題來了。

  他抬起眼,目光坦誠中帶著適當的困惑:「弟子正要向師叔稟報。那株火絨草約二十日前開始異常,生長加速,火靈氣自主匯聚,且……似乎能輕微影響周遭同類。弟子見識淺薄,不明緣由,心中不安,正不知該如何處置。」

  蘇晚晴靜靜聽著,等他話音落下,才道:「帶我去看。」

  「是。」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藥谷小徑。

  沿途有外門弟子看見蘇晚晴,皆恭敬行禮,目光掃過她身後的陳源時,不免帶上驚疑與探究。

  丙區藥圃邊,周明正蹲在那裡,緊張地盯著那株已成焦點的火絨草。

  看見蘇晚晴和陳源過來,他嚇得跳起來,手足無措地行禮:「蘇、蘇師!」

  蘇晚晴略一點頭,目光已落在藥圃中央。

  三株火絨草並排,中間那株格外顯眼。

  葉片赤紅近紫,葉脈如熔岩流淌,周圍三尺空氣微微扭曲,熱意升騰。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旁邊兩株原本普通的火絨草,葉尖也已泛起不正常的淡紅色。

  蘇晚晴伸出食指,隔空一點。

  一縷精純的青色木屬靈力探出,如絲如縷,輕輕纏繞上那株變異草。

  靈力接觸的瞬間,草葉猛地一顫,周圍匯聚的火靈氣竟試圖反向侵蝕那縷木靈,雖立刻被更強大的靈力壓制,但其「活性」與「侵略性」已展露無遺。

  她又試了試旁邊兩株,眉頭微蹙。

  「聚靈之效穩定,且具微弱同化傾向。」她收回手,語氣聽不出喜怒,「品階雖只一階上品左右,但此等特性頗為罕見。你可曾用外物刺激?或接觸過異常火屬材料?」

  「弟子不曾。」陳源回答得很快,「藥圃日常只用常規靈泉水與腐殖土。發現異常後,更不敢妄動。」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她繞著藥圃緩步走了一圈,似乎在感知土地靈氣和更細微的波動。

  片刻,她停下,做出了決定。

  「此草我帶走。」聲音清冷,不容置喙,「留在外門藥圃,是禍非福。」

  陳源心中一定,面上卻露出恰當的不解:「師叔,這草……有何不妥?」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蘇晚晴說得直接,「此草特性若傳開,丹房、陣法院、乃至內門修煉火系功法之人,都會感興趣。你一個練氣六層的記名弟子,守不住。況且……」

  她目光掃過旁邊兩株泛紅的草:「這同化傾向未知深淺,若失控,恐傷及周邊靈植乃至地脈。」

  周明在一旁聽得臉發白。

  陳源沉默一瞬,躬身道:「弟子惶恐,全憑蘇師處置。只是……此草畢竟是弟子照料下所出,若有人問起……」

  「我會對外宣稱,此乃藥谷丙區藥圃發現之變異靈植,由記名弟子陳源上報,經我鑑定後移入杏林苑詳研。」蘇晚晴早已考慮周全,「功勞簿上會有你一筆,宗門貢獻點稍後自會劃撥。至於——」

  她抬眼,看向小徑另一端。那裡,不知何時已站著兩人,正是陣法院的張鈞和他的一個跟班弟子。

  張鈞臉上掛著慣有的、帶著算計的笑容,遙遙拱手:「蘇師妹出關了?恭喜丹成。聽聞這丙區出了株有趣的草,師兄我也來開開眼。」

  蘇晚晴轉身,面對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張師兄消息靈通。此草我已看過,火靈變異,略有研究價值,正要移入杏林苑。師兄若有興趣,可向丹霞殿申請聯合研討。」

  張鈞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師妹動作真快。不過,變異靈植往往涉及環境異變,我陣法院負責藥谷部分陣法維護,調查緣由也是分內之事……」

  「此地陣法完好,靈氣流動記錄我已查過,並無異常。」蘇晚晴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若張師兄堅持要查,可去執事堂報備,申請正式巡檢文書。若無文書,還請勿擾藥谷弟子正常勞作。」

  她說著,目光掃過張鈞身後的跟班弟子,那弟子被她清冷的眼神一瞥,竟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張鈞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他盯著蘇晚晴,又瞥了一眼垂首站在一旁的陳源,眼神陰鷙。

  「蘇師妹既然這麼說,那師兄我自當按規矩辦事。」他扯了扯嘴角,「不過,師妹對這記名弟子,倒是維護得緊。連他照看的陰魂花,馬上結果了?賭約之期,可還未到呢。」

  「賭約之事,我自會與張師兄乃至張院主分說。」蘇晚晴不為所動,「不勞師兄在此提醒。若無他事,請便。」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張鈞臉色鐵青,重重哼了一聲,甩袖轉身離去。他那跟班弟子連忙跟上。

  直到兩人身影消失在小徑盡頭,蘇晚晴才收回目光,看向陳源:「陰魂花地塊,你也隨我去一趟。」

  「是。」

  ---

  七十三號地,陰煞之氣已比之前淡薄許多。中央那株陰魂花靜靜挺立,墨色花瓣低垂,護衛著中間一枚鴿蛋大小、色澤灰白、表面繚繞淡淡黑氣的果實。

  蘇晚晴仔細查驗了果實狀態、根系靈氣以及周圍陣法殘留,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

  「做得不錯。」她罕見地給出了直接肯定,「以你修為境界,能在破損陰煞陣中引導地脈、平衡五行助其結果,殊為不易。易。」

  陳源躬身:「全賴蘇師授藝與墨玉蜂之助。」


  蘇晚晴擺擺手,不喜客套:「賭約尚有半月,果實成熟前,不可鬆懈。雖然因我而起,你也看到了,陣法院不會甘心認輸,張源清院主亦在關注此事。你近日便留在藥谷,專注照看此花。」

  她說著,拋給陳源一枚溫潤的青色玉牌:「此乃我杏林苑臨時執事牌,憑它你可免去部分雜役,外門弟子亦不敢輕易擾你。但記住,此牌僅限藥谷及往返之用,勿生事端。」

  陳源接過玉牌,觸手生溫,知道這既是庇護,也是約束:「弟子謹記,謝蘇師。」

  蘇晚晴點點頭,似乎打算離開,卻又停下腳步,像是隨口一問:「聽聞你在棚戶區,還嘗試改良金線草?」

  陳源心中一緊,面上不動聲色:「是。弟子見那八畝地空置可惜,便想試種些易成活、生長快的草料,或可補貼些用度。只是粗淺嘗試,不敢稱『改良』。」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

  「修行之人,資源固然重要,但終究自身修為才是根本。」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告誡還是提醒,「瑣事纏身,易誤道途。你好自為之。」

  「弟子明白。」

  蘇晚晴不再多言,身形微動,已飄然遠去,只留下一縷清冷的藥香。

  陳源握著手中尚帶餘溫的玉牌,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良久,輕輕吐出一口氣。

  陰魂花的賭約,得到了她明確的認可與進一步支持。

  甚至,還得到了這面能在外門提供不少便利的臨時執事牌。

  雖然看起來,局面在向好的一面發展。

  但張鈞離去時陰沉的臉色,蘇晚晴提及「張源清院主也在關注」時那微凝的語氣,都像是一層薄冰,覆蓋在暫時的平靜之下。

  還有棚戶區……十天後,金線草環首次兌換。

  他將玉牌收進懷中,轉身,朝藥谷外走去。

  回到棚戶區時,日頭已開始西斜。陳源沒有直接回自己住處,而是先去了東頭田地。

  八畝金線草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金棕色光澤,長勢極好。

  田埂邊,李寡婦正帶著兩個新找來的婦人,小心地收割第一批成熟的草葉。平安蹲在旁邊,學著辨認老嫩。

  看見陳源,李寡婦擦了擦汗,臉上有疲色,也有光亮:「陳小哥,你回來了!看,這草長得真好!今天收了差不多兩百斤,晾兩天就能開始編第一批環了!」

  陳源點點頭,蹲下查看收割下的草葉。葉片肥厚,葉脈中的淡金微光即便離了根莖也未立刻消散,靈氣保持得不錯。

  「登記的人呢?」他問。

  「又多了。」李寡婦壓低聲音,既興奮又不安,「到今天下午,已經二百四十多人了!碎靈石……咱們真能收那麼多嗎?」

  「能收。」陳源站起身,「但怎麼收,有講究。周明呢?」

  「去坊市買更多的麻繩和骨針了,說怕不夠用。」

  正說著,周明扛著個大布袋氣喘吁吁地跑回來,看見陳源,眼睛一亮:「師兄!你回來了!事……辦妥了?」

  陳源知道他在問火絨草和蘇晚晴,點了點頭:「暫時無礙。草環準備得如何?」

  「材料管夠!」周明放下布袋,喘著氣,「就是人手……李姐找的這兩個大姐手巧,但人還是太少。二百多個環,十天內要編出來,還得保證質量,恐怕……」

  「再找兩個。」陳源道,「工錢可以再加半成,但人要可靠,嘴要緊。編環的地方也別在鋪子裡,另找間清靜的空屋。」

  「明白!」周明應下,隨即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師兄,還有個事……吳小栓今天下午又來了,不是登記,就在鋪子外頭轉悠,跟人吹噓說他老娘咳得多厲害,就指望咱的草環了……我總覺得,不對勁。」

  陳源目光微冷。

  「盯著他。」他重複了早上的話,「從明天起,收割、晾曬、編環的地方,都派人輪流守著。夜裡也是。」

  周明和李寡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

  「陳小哥,」李寡婦聲音發顫,「你是說……有人要壞咱們的事?」

  「防患未然。」陳源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定的力量,「十天後,按計劃開兌。該來的,總要來。」

  他望向西頭賭坊的方向,又抬眼看了看暮色中飛羽宗隱約的山門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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