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陽光草
好在接下來的路程，再無額外的「插曲」和「費用」產生。只有沉默的奔跑，壓抑的喘息，以及林間那永恆不變的、帶著甜腥味的薄霧。
傳送陣的波動，已經在前方不遠處隱約可感，那微弱的空間漣漪，成了繳費者眼中唯一的燈塔。
「好了，傳送陣就在前面，接下來的路程，各位自己走吧！」
瘋爺朝霧氣中隱約閃爍微光的方向，用手臂大大咧咧地一比劃，做了個極其敷衍的「請」的手勢。他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打發人走的笑容。
這一招他們用了太多次。在距離傳送陣還有一段安全距離的地方就把人放開，美其名曰「給予自由」。
實則是怕這群被壓榨到極限的「羊羔」在最後關頭，眼見希望觸手可及時，會不顧一切地集體反撲。
鬆開鐵鏈，分散他們的注意力，讓他們只顧奔向那近在咫尺的出口，就沒心思回頭算帳了。
繳費者們一時愣在原地，互相看著，又驚疑不定地望向那迷霧中的微光。
是真的嗎？這會不會又是新的陷阱？在他們猶豫的這幾秒里，瘋爺早已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旁邊的密林小道，身影迅速消失。
他得抓緊時間，趕在致幻陽光的「安全時限」耗盡前，躲回附近數個早已摸熟的、可以遮蔽陽光的洞穴里去。
原地只剩下稀薄的霧，微弱的傳送陣波動，以及一群茫然又警惕的爬塔者。
林馳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瘋爺消失的方向，直到那令人厭惡的背影徹底不見，才幾不可聞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一直挺得筆直的肩背，幾不可察地鬆懈了一點點，透出深埋其中的疲憊。
「沒事吧？你也不用太在意瘋爺的話，他那性格就這樣，囂張跋扈慣了，營地里都把他當成二把手了。」
林馳身旁一直沉默跟著的明叔，開口寬慰道。
「神塔生存法則就這樣，沒辦法，等級實力才是規則，戰力提升資源才是交易資本。」
「謝謝你，明叔，你自己之後也小心一點，也不知道這群畜生從哪突破的等級限制，只怕那個男人無形的威壓快壓不住這群牲口了！」
林馳回身略顯疲憊的回應道。
「那個男人？你是說你父親嗎？沒辦法啊，誰讓你父親深受噬魂暗紋侵擾，有時能正常行事已是意志力的極限了，你也不用太記恨他。」
林馳看向身旁一直跟著的明叔，開口說道，聲音比平時更輕一些。
「明叔，今天你還是先回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去看第二天的傳送陣位置就可以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這話他說得很平靜，像在交代一件尋常小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那根繃了一路的弦，在無人注視時稍稍鬆弛所帶來的酸澀。
每一趟，看著父親當年定下的「規矩」被這群人肆意扭曲、踐踏，上演著幾乎雷同的貪婪戲碼，而他所能做的，僅僅是在那條早已模糊的底線被徹底踩過時，發出一次蒼白無力的呵斥。
這種重複的無力感，像林間潮濕的霧氣，無聲無息地浸透了他尚顯稚嫩的心。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記憶對於十二歲的小男孩仍有些模糊。只記得父親那雙曾經沉穩睿智的眼睛，某一天起徹底失去了焦距。
那個曾經支撐起整個營地秩序、讓人敬畏的男人，變成了一個實力恐怖卻喜怒無常、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老瘋子」。
父親僅存的、無形的威懾，是懸在營地眾人頭頂唯一的利劍。
也正是因為這把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劍，像瘋爺那樣的傢伙，才勉強肯在明面上，對他這個「小少爺」保留最後一絲虛偽的「尊重」。
但規矩的崩壞，早已從暗流洶湧變成了明目張胆。
白天帶隊時巧立名目的掠奪只是常態，更有甚者，在所謂的「護送」或「搜尋」過程中，做出更齷齪、更殘忍的勾當。
那些不堪的畫面和聲音，過早地、粗暴地闖入了林馳的世界，帶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冰冷。
這些，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即便是面對母親擔憂的眼神，他也只是抿緊嘴唇，搖搖頭。他把所有翻騰的憤怒、困惑、還有那深切的無力感，都死死壓在了心底。
一個孩童應有的快樂童年，早已被現實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對力量的渴望。
他渴望能用力量建立起不容置疑的秩序；渴望能擁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護想保護的人，去制止眼前發生的所有不公。
他試過最常規的路——經驗瓶。可那些能讓其他爬塔者清晰感受到能量注入、甚至看到等級提升光澤的液體，對他卻毫無作用。
他的身上，從未浮現過代表等級的微光。一次次的嘗試，一次次的沉寂，換來的只有更深沉的迷茫，但…沒有絕望。
常規的路走不通，那就走非常規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林地深處那些陽光最熾烈、最集中的地方。
那裡生長著一種被稱為「陽光草」的特殊植物，它們貪婪吸收著第四十四層這致幻又危險的光芒，草葉中蘊含著奇異而暴烈的能量，尋常爬塔者避之唯恐不及。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悄然紮根，並日漸清晰。
他沒有等級。
但他或許，可以藉助「外物」。
那外物，就是——陽光草！
陽光草，自林馳記事起，便如同呼吸般正常存在於他的世界裡。這是第四十四層獨有的、令人又愛又懼的產物。
白天，它們纖細的草葉會如饑似渴地吞噬那些甜膩而危險的致幻陽光，草芯深處一點點積蓄起柔和卻堅韌的金色光暈。
到了夜晚，它們便成為這片死亡之地上罕有的、溫柔的光源，靜靜釋放著積蓄的光芒。
早期陷入此層的爬塔者，正是依靠躲藏在成片的陽光草叢中，才僥倖避開了夜色里那些無形無狀、只聞其聲便能奪人性命的恐怖之物。
它並非可以隨意奪取的恩賜。有人嘗試過將其連根拔起，試圖帶走這份「移動的光明」。
然而，在草莖離開土壤的剎那，其內蘊藏的所有光芒會如同瀕死的星辰般劇烈爆發，迸射出短暫卻強烈的射線。
被這射線掃中的人，會短暫性立即陷入和白日陽光一樣混亂詭異的幻境，雖不致命，卻足以讓人心智失守。
而那株陽光草，則在瞬間耗盡了所有生命與光輝，迅速枯萎、碳化，最終化作一撮飛灰，被永夜的微風吹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人們漸漸摸清了它的脾性：只有在致幻陽光持續的照射下採摘，並確保它始終不離開這種特定光芒的籠罩，它才能保持「存活」的狀態。
一旦進入沒有致幻陽光的地帶——即便是用最熾熱的火焰光芒去模擬、去替代——它也會迅速黯然，失去那特有的、能安撫甚至驅散夜晚黑暗的靈性光輝。
其基本原理，以及那巧妙的利用方法，是林馳的母親多年研究的成果。
經過無數次的觀察與危險的試驗，她發現，這一層質地特殊的樹木，其木材被加工成只留一面開口的密閉框架後，竟能在白天承載摘下的陽光草。
將草葉小心置入其中，再用同種樹木的厚實葉片做成遮光的帘子，掛在開口處。
這樣，到了夜晚，掀開葉片一角，框內的陽光草便能持續釋放出穩定、柔和的光暈，形成一個可移動的安全區域。
這個發明，被艱難求存的人們敬畏地稱為——鎮魂燈。
傳送陣的波動，已經在前方不遠處隱約可感，那微弱的空間漣漪，成了繳費者眼中唯一的燈塔。
「好了，傳送陣就在前面，接下來的路程，各位自己走吧！」
瘋爺朝霧氣中隱約閃爍微光的方向，用手臂大大咧咧地一比劃，做了個極其敷衍的「請」的手勢。他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打發人走的笑容。
這一招他們用了太多次。在距離傳送陣還有一段安全距離的地方就把人放開，美其名曰「給予自由」。
實則是怕這群被壓榨到極限的「羊羔」在最後關頭，眼見希望觸手可及時，會不顧一切地集體反撲。
鬆開鐵鏈，分散他們的注意力，讓他們只顧奔向那近在咫尺的出口，就沒心思回頭算帳了。
繳費者們一時愣在原地，互相看著，又驚疑不定地望向那迷霧中的微光。
是真的嗎？這會不會又是新的陷阱？在他們猶豫的這幾秒里，瘋爺早已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旁邊的密林小道，身影迅速消失。
他得抓緊時間，趕在致幻陽光的「安全時限」耗盡前，躲回附近數個早已摸熟的、可以遮蔽陽光的洞穴里去。
原地只剩下稀薄的霧，微弱的傳送陣波動，以及一群茫然又警惕的爬塔者。
林馳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瘋爺消失的方向，直到那令人厭惡的背影徹底不見，才幾不可聞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一直挺得筆直的肩背，幾不可察地鬆懈了一點點，透出深埋其中的疲憊。
「沒事吧？你也不用太在意瘋爺的話，他那性格就這樣，囂張跋扈慣了，營地里都把他當成二把手了。」
林馳身旁一直沉默跟著的明叔，開口寬慰道。
「神塔生存法則就這樣，沒辦法，等級實力才是規則，戰力提升資源才是交易資本。」
「謝謝你，明叔，你自己之後也小心一點，也不知道這群畜生從哪突破的等級限制，只怕那個男人無形的威壓快壓不住這群牲口了！」
林馳回身略顯疲憊的回應道。
「那個男人？你是說你父親嗎？沒辦法啊，誰讓你父親深受噬魂暗紋侵擾，有時能正常行事已是意志力的極限了，你也不用太記恨他。」
林馳看向身旁一直跟著的明叔，開口說道，聲音比平時更輕一些。
「明叔，今天你還是先回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去看第二天的傳送陣位置就可以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這話他說得很平靜，像在交代一件尋常小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那根繃了一路的弦，在無人注視時稍稍鬆弛所帶來的酸澀。
每一趟，看著父親當年定下的「規矩」被這群人肆意扭曲、踐踏，上演著幾乎雷同的貪婪戲碼，而他所能做的，僅僅是在那條早已模糊的底線被徹底踩過時，發出一次蒼白無力的呵斥。
這種重複的無力感，像林間潮濕的霧氣，無聲無息地浸透了他尚顯稚嫩的心。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記憶對於十二歲的小男孩仍有些模糊。只記得父親那雙曾經沉穩睿智的眼睛，某一天起徹底失去了焦距。
那個曾經支撐起整個營地秩序、讓人敬畏的男人，變成了一個實力恐怖卻喜怒無常、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老瘋子」。
父親僅存的、無形的威懾，是懸在營地眾人頭頂唯一的利劍。
也正是因為這把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劍，像瘋爺那樣的傢伙，才勉強肯在明面上，對他這個「小少爺」保留最後一絲虛偽的「尊重」。
但規矩的崩壞，早已從暗流洶湧變成了明目張胆。
白天帶隊時巧立名目的掠奪只是常態，更有甚者，在所謂的「護送」或「搜尋」過程中，做出更齷齪、更殘忍的勾當。
那些不堪的畫面和聲音，過早地、粗暴地闖入了林馳的世界，帶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冰冷。
這些，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即便是面對母親擔憂的眼神，他也只是抿緊嘴唇，搖搖頭。他把所有翻騰的憤怒、困惑、還有那深切的無力感，都死死壓在了心底。
一個孩童應有的快樂童年，早已被現實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對力量的渴望。
他渴望能用力量建立起不容置疑的秩序；渴望能擁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護想保護的人，去制止眼前發生的所有不公。
他試過最常規的路——經驗瓶。可那些能讓其他爬塔者清晰感受到能量注入、甚至看到等級提升光澤的液體，對他卻毫無作用。
他的身上，從未浮現過代表等級的微光。一次次的嘗試，一次次的沉寂，換來的只有更深沉的迷茫，但…沒有絕望。
常規的路走不通，那就走非常規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林地深處那些陽光最熾烈、最集中的地方。
那裡生長著一種被稱為「陽光草」的特殊植物，它們貪婪吸收著第四十四層這致幻又危險的光芒，草葉中蘊含著奇異而暴烈的能量，尋常爬塔者避之唯恐不及。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悄然紮根，並日漸清晰。
他沒有等級。
但他或許，可以藉助「外物」。
那外物，就是——陽光草！
陽光草，自林馳記事起，便如同呼吸般正常存在於他的世界裡。這是第四十四層獨有的、令人又愛又懼的產物。
白天，它們纖細的草葉會如饑似渴地吞噬那些甜膩而危險的致幻陽光，草芯深處一點點積蓄起柔和卻堅韌的金色光暈。
到了夜晚，它們便成為這片死亡之地上罕有的、溫柔的光源，靜靜釋放著積蓄的光芒。
早期陷入此層的爬塔者，正是依靠躲藏在成片的陽光草叢中，才僥倖避開了夜色里那些無形無狀、只聞其聲便能奪人性命的恐怖之物。
它並非可以隨意奪取的恩賜。有人嘗試過將其連根拔起，試圖帶走這份「移動的光明」。
然而，在草莖離開土壤的剎那，其內蘊藏的所有光芒會如同瀕死的星辰般劇烈爆發，迸射出短暫卻強烈的射線。
被這射線掃中的人，會短暫性立即陷入和白日陽光一樣混亂詭異的幻境，雖不致命，卻足以讓人心智失守。
而那株陽光草，則在瞬間耗盡了所有生命與光輝，迅速枯萎、碳化，最終化作一撮飛灰，被永夜的微風吹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人們漸漸摸清了它的脾性：只有在致幻陽光持續的照射下採摘，並確保它始終不離開這種特定光芒的籠罩，它才能保持「存活」的狀態。
一旦進入沒有致幻陽光的地帶——即便是用最熾熱的火焰光芒去模擬、去替代——它也會迅速黯然，失去那特有的、能安撫甚至驅散夜晚黑暗的靈性光輝。
其基本原理，以及那巧妙的利用方法，是林馳的母親多年研究的成果。
經過無數次的觀察與危險的試驗，她發現，這一層質地特殊的樹木，其木材被加工成只留一面開口的密閉框架後，竟能在白天承載摘下的陽光草。
將草葉小心置入其中，再用同種樹木的厚實葉片做成遮光的帘子，掛在開口處。
這樣，到了夜晚，掀開葉片一角，框內的陽光草便能持續釋放出穩定、柔和的光暈，形成一個可移動的安全區域。
這個發明，被艱難求存的人們敬畏地稱為——鎮魂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