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宮二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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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8章 宮二出手

  滿堂鬨笑、叫好的,大半是那些不懂武的官商。

  懂武的,臉上卻掛不住了。

  席間那些武人,邵府養的拳師、各家帶來的保鏢、青衣社的人,一個個臉色難看。

  這洋人當著滿堂權貴的面,把中華武術踩到腳底下,這口氣,堵在胸口。

  但卻也沒人動。

  邵府養的拳師裡頭,有幾個本想上去,只是一看那洋人的塊頭、那一身橫肉,又把腳縮了回去。

  各家的保鏢打手,更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這台子背後,是邵鼎臣,是裴慎之,是滿堂的權貴,還有那帶著洋拳師來的美軍少校。

  今兒是邵老太太的壽,誰要上去跟這洋人較量,贏了,掃了洋大人的面子、驚了壽宴,得罪的是邵府、是請來這洋人的人。

  輸了,丟的是自己的臉、是中華武術的臉。

  橫豎都不討好,更何況,這亨特一身蠻力擺在那兒,真要上去,未必贏得了。

  那洋人見沒人應,越發張狂,在台上指手畫腳,言語越來越難聽。

  葉問也在。

  他當著邵母壽宴的看家護院,這會兒守在廳側,眼看著那洋人當眾糟踐中華武術,一張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只是他不能動手,他是邵府雇來看門的,今兒這場子,輪不到他一個看家護院的拳師出頭。

  更何況,他一家老小,還指著這份差事吃飯。

  陳湛在門邊,把葉問的神色,也收進了眼裡。

  宮二身後那個大徒弟,姓關,叫關山,到底按捺不住了。

  師門的小師弟,就是栽在這洋人手裡。

  如今這洋人又當眾羞辱中華武術,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關山往前踏了一步,就要上台。

  宮二猛的一抬手,「啪」拍在身上,關山登時坐下。

  「不急,先看看。」

  關山卻立時收住了腳步。

  宮二的目光,從那洋人身上,掃過那座台子,掃過台下張羅的人,掃過正廳里端坐的邵鼎臣、裴慎之,掃過那個笑眯眯的美軍少校。

  洋人的張狂,滿堂武人的難堪,葉問攥緊又鬆開的拳頭,宮二的隱忍,那座台子背後牽著的南京權貴。

  台上,亨特還在叫著陣。

  越說越難聽,把中華武術貶得一文不值,又指著台下那些縮著脖子的武人,挨個地激。

  滿堂的官商,看熱鬧不嫌事大,跟著起鬨,叫得越發響。

  到底有人忍不住了。

  人群里擠出來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是城裡一家武館的拳師,使的是北方硬拳,一身橫練,平日裡也是個有臉面的人物。

  他叫人激得滿臉通紅,脖子上青筋直跳,一撩衣襟,翻身上了台。

  「洋鬼子,別狂!」

  他擺開架勢,一身橫練勁鼓起來,先聲奪人,一記力劈華山,照著亨特當頭砸下。

  亨特連眼都沒眨。

  側了半步,讓過那一拳,跟著一記左手刺拳,快得看不清,正點在那拳師的面門上。

  拳師眼前一黑,鼻血當場就下來了。

  沒等他回過神,亨特的右手擺拳又到了,砸在他太陽穴上。

  拳師一個趔趄,還想穩住,亨特欺身上前,一記勾拳頂在他小腹上。

  他那一身橫練功夫沒到家,在亨特這一拳下沒扛住,拳師悶哼一聲,彎下腰去,亨特一把揪住他的後領,把他從台上甩了下去。

  前後不過三兩招。

  那拳師摔在台下,捂著肚子,半天起不來。

  滿堂鬨笑。

  亨特得意地大笑,拍著胸脯,又是一通糟踐。

  「看見了吧,中國功夫,就這水平,花架子,一碰就碎。」

  「他在中國待了兩年,還沒遇上一個經得起他三拳的。」

  最後他念叨著,中國有個什麼了不得的大宗師,能打能殺,神乎其神,他呸了一口,說要是那大宗師在,叫他也上來,讓他見識見識。


  滿堂的武人,臉都綠了。

  這話,已經不只是糟踐眼前這些人,連那傳說里的「那位」,都捎帶著踩了一腳。

  這話句句抽在滿堂中國武人的臉上。

  關山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師門的小師弟,幾個月前,就是栽在這洋人手裡,肋骨斷了好幾根,一身功夫廢了大半。

  如今這洋人又當眾這般猖狂,新仇舊恨,一股腦湧上來。

  他霍地站起身,就要上台。

  宮二沒有再攔。

  她叫住關山,附在他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他塊頭大、力氣足、抗打,又會摔跤,你莫跟他硬碰。」

  「八卦是個走字,纏住打穴位,別讓他站定了發力,別讓他抱上身。」

  關山重重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上了台。

  亨特見上來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板不算壯,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

  關山沒急著動手。

  他腳下趟著泥步,繞著亨特,慢慢走起圈來,八卦掌的起手,不搶、不攻,步伐當先0

  亨特等得不耐煩,一記直拳就搗了過來。

  關山沒接。

  他腳下一擰,身子往側後一讓,那一拳擦著他的肩頭過去,落了空。

  亨特收拳再打,一記擺拳橫掃過來,關山又是一走,繞到了亨特的側面。

  亨特連著出了七八拳,又快又重,拳拳帶風,關山卻在他拳頭的縫裡鑽來鑽去,繞來繞去,一拳沒挨著。

  滿堂的喧鬧,漸漸小了。

  台下那些縮著脖子的武人,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這年輕人的八卦,走得活,化得巧,那洋人的重拳,到了他身上,全打了空。

  亨特也愣了一下。

  他在中國兩年,碰上的,要麼是硬接硬架的,要麼是站著挨打的,頭一回遇上這麼個纏人的打法。

  他越打越急,拳頭越掄越大,腳步也亂了。

  關山繞著他走,時而貼近,時而拉開,亨特的拳風從他耳邊、肩頭、臉側擦過,差著分毫,就是落不到實處。

  八卦掌講究的,就是個「避正打斜」,不跟你正面對撼,專繞到你打不著、又護不住的地方去。

  關山走得越來越順,膽氣也壯了起來。

  等的就是這個。

  亨特一記擺拳搶得太大,肋下露出了空門,關山腳下一進,欺身貼了上去,一記穿掌,直插亨特的肋下。

  「砰」的一聲悶響。

  亨特悶哼一聲,往側面退了半步,這一掌打得實,要換了尋常人,肋骨非斷不可。

  「好!」

  滿堂叫起好來。

  台下的武人,一個個把腰挺直了幾分。

  只是亨特那一身橫肉太厚,抗打太強,這一掌打在他肋上,疼是疼,傷不著根本。

  關山乘勝追擊。

  他貼著亨特,纏著他打,穿掌、撩掌、劈掌、擰身換式,一招接一招,腳下的圈一刻不停,把亨特繞得暈頭轉向。

  亨特的拳,使不開,力落不到實處,只能跟著關山的步子,連連後退,手忙腳亂,狼狽不堪。

  打到這兒,關山做得已經極好了。

  一身八卦,走、轉、纏、化,門道全使了出來,把一個比他高一頭、重他一倍的洋拳師,逼得只有招架的份。

  台下的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

  宮二站在台下,看著自家徒弟,神色沒什麼變化,眼底卻掠過一點讚許。

  這幾年的苦功,沒白下。

  台上,亨特挨了好幾掌,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沒料到,堂堂一個洋拳師,會叫一個中國年輕人纏得這般狼狽,正廳里那美軍少校,臉上的笑也淡了,端著酒杯,眉頭微皺。

  陳湛站在門邊,看得分明。

  這年輕人的功夫,紮實,靈活,臨場也穩,是塊好料子,只是,亨特到底技高一籌。

  他在洋場上摸爬滾打了這些年,吃了幾掌,疼歸疼,他那顆腦子,卻越打越清醒。


  漸漸看明白了,這年輕人的功夫,全在一個「走」字、一個「纏」字上。

  他怕的,就是被抱住、被鎖死,只要近不了身、貼不上力,這八卦掌就有使不完的巧勁。

  亨特心裡有了數。

  關山又一次貼身穿掌進來,亨特沒有再退,迎著那一掌,硬生生挨了一記,肋上又是一悶,同時,兩條蒲扇大的手臂,猛地朝關山身上兜抱了過來。

  關山心裡一凜,想走。

  只是這一回,晚了。

  他貼得太近,亨特又是迎著他的勁撲上來的,兩個人貼在了一處。

  八卦掌的妙處,全在一個走轉騰挪,關山腳下的圈,被亨特這一撲,生生堵死了。

  亨特一把將他攔腰抱住。

  抱住的這一瞬,力量的差距,立時顯了出來。

  關山使盡了渾身的勁想掙開,亨特那兩條胳膊死死收緊,越收越緊,箍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八卦掌的巧勁,在這絕對的力量、這死死的擒抱面前,半點也施展不出。

  亨特暴喝一聲,抱著關山,腰一沉、背一弓,狠狠往台上一摔。

  關山結結實實砸在台板上,眼前發黑,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背過去。

  沒等他爬起來,亨特騎了上來,一記重拳,砸在他臉上,又一記,砸在他胸口。

  關山被砸得眼冒金星,還想翻身離開,只是亨特那一身的分量壓在身上,那兩條胳膊鎖著他的肩,他動彈不得。

  八卦掌再巧,被人這麼死死壓在身下,一拳一拳地砸,也沒了用武之地。

  又是一拳,關山嘴角溢出血來。

  台下,那點剛剛亮起來的火,又熄了下去。

  亨特騎在關山身上,揚起拳頭,正要再下狠手。

  一隻手,輕飄飄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亨特只覺得肩頭猛地一沉,壓得他那一拳,怎麼也砸不下去,他扭頭一看,一個穿石青旗袍的女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上了台。

  宮二。

  她伸手,把關山從亨特身下拎起來,遞給了台邊的弟子,神色清冷,看也沒看亨特一眼。

  關山滿臉是血,又羞又恨。

  亨特掙開她的手,惱羞成怒,一記重拳照著宮二的面門就砸了過來。

  宮二仿佛沒看到一拳打來,沒有退,也沒有架,腳下一轉,身子貼著那一拳的邊,斜斜地滑了進去,到了亨特的身側。

  還是八卦的走轉,只是比關山的,不知高明了多少。

  關山是繞著圈躲,宮二已經把走轉化為進身的步伐,亨特撲了個空,整個人的沖勢收不住,往前一栽。

  宮二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搭上了他的手臂。

  她借著對方前沖的勁,手腕一翻、一帶,一股柔勁順著亨特的胳膊滲了進去。

  亨特只覺得自己那一身蠻力,使不上,也收不回,整個人被帶得一個跟蹌。

  滿堂的人都看出來了。

  亨特還想用摔跤的法子,張開兩臂,又要去抱。

  宮二早看透了他這一手,兩臂一張,門戶大開,腳下一進,已經貼到了他懷裡,一記穿掌,正中亨特的咽喉下方。

  亨特一室,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兩手本能地去捂。

  宮二不給他喘息。

  她在亨特身前身後遊走,走一步,打一掌。

  八卦掌的穿、撩、劈、按,一掌一掌,專挑亨特的關節、軟肋、要害招呼。

  最後,宮二腳下一沉,擰腰、坐胯,一記重掌,狠狠拍在了亨特的胸口。

  「咔嚓」一聲。

  亨特的肋骨,斷了好幾根。

  跟幾個月前,他打斷宮二小師弟肋骨的那一拳,分毫不差。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亨特慘叫一聲,捂著胸口,仰面摔倒在台上,再也爬不起來,一身的蠻力,廢了。

  滿堂死寂。

  片刻之後,台下的中國武人,先是一個,跟著是一片,爆發出震天的叫好。


  這一場,憋了滿堂的那口惡氣,總算出了。

  洋拳師,不可一世,把中華武術踩在腳底下,到頭來,叫一個中國的女武師,以彼之道,打廢在了台上。

  台下那些方才還縮著脖子、賠著笑臉的武人,這會兒一個個挺直了腰,叫得臉紅脖子粗。

  便是那幾個一直冷眼旁觀的,也忍不住高看了宮二一眼。

  這年頭,敢當著滿堂權貴和洋大人的面,把洋拳師打廢的,沒幾個人有這份功夫,更沒幾個人有這份骨氣。

  何況還是女子。

  宮二收了手,淡淡地掃了台下一眼,轉身就要下台。

  陳湛站在門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只是,這台子上贏了,這台子下,未必算完。

  正廳上座,那美軍少校的臉,已經沉了下來。

  他帶來助興的洋拳師,本想拿中國武人取個樂,沒成想,當著滿堂的面,叫人廢在了台上。

  這面子,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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