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大龜蛇古樁 打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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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8章 大龜蛇古樁 打服了!

  說完,陳湛竟停了下來,負手而立,特意給路守一留出起勢的工夫。

  十招殺你。

  四個字,路守一愣了一瞬。

  他活了六十年,走遍大半個中國,從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這種話。

  通神二十年,天下間能跟他交手超過十招的人,他一個都沒遇到過。

  陳湛太囂張了,對他這個天命之人完全不在意,胸口那股壓了太久的火,「轟」地一聲躥了上來。

  他仰頭,哈哈大笑:「好!十招殺我,你最好能做到。」

  笑聲未落,他的身形變了。

  雙臂平展,緩緩沉身。

  膝一屈,胯一坐,脊背卻不挺,反而往裡一含,縮頸,垂肩,兩條手臂平平張開,十指似張非張,似爪非爪。

  上半身如龜,沉、縮、藏,背脊弓成一道圓,像馱了一座山。

  那條脊樑卻又活了過來,一節一節鬆開,松得像一條蟄伏在草里的冷蛇,脊椎骨從尾閭到大椎,每一節都在微微蠕動,仿佛裡面住著一條看不見的長蟲。

  老樹盤根,龜蛇附體。

  氣質大變。

  剛才還是個穿舊棉袍的教書先生,這一入樁,整個人像換了一副皮囊。

  立在月光里,成了一頭說不清年歲的老物,背負著山嶽般的沉重,周身又透出一股陰冷的、水一樣的柔韌。

  龜蛇者,北方玄武之象。

  龜主守。

  千年負重,縮首藏尾,背甲如山,任你雷霆萬鈞,我自巋然不動。

  蛇主化。

  脊節如纏,柔韌無骨,你來多少力,我便引著它繞多少道彎,化於無形。

  一守,一化,合於一樁。

  據說這是武當一脈最古老的守勢,在三豐祖師立太極拳之前就有了。

  武當立派數百年,內家功法浩如煙海,但多數是後人在三豐祖師太極拳的基礎上演化而來。

  唯有這一樁,比太極更早,比武當開山更早,傳說源自宋元時期某位不知名的道人,以靜制動,以柔克剛,是真正的上古功法。

  更讓陳湛都眯起眼的,是另一樁變化。

  隨著路守一沉入這一樁,他周身的氣血、呼吸、乃至那一點剛被逼出來的銳氣,竟一起向內收了回去。

  收得乾乾淨淨,無聲無息。

  龜息。

  道家有龜息之術,傳說修煉到極致可以讓心跳降到每息一次,呼吸細微到幾乎停止,整個人像一具沒有生命的殼。

  路守一把這門術法跟龜蛇樁合在了一起,入樁的同時入龜息,把自己的虛實、破綻、

  連同那一線生機,統統藏進了這具龜蛇之軀。

  外面看上去,就是一個弓著背的老頭蹲在那裡,什麼氣息都沒有。

  「大龜蛇古樁。」

  陳湛認出來了,他當年遍訪天下武學,武當的功法是他最想搜集的一支。

  但武當歷來秘而不宣,傳承極嚴,外人想拿到手非常困難,他見過一些武當拳術的皮毛,但這種層次的樁功秘傳,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武道秘傳都被你弄到手了,你確實手段通天。」陳湛笑道。

  路守一沒有接話,他一入這樁,就不再開口了。

  龜不言,蛇不語。

  說話要走氣,走氣,就是破綻。

  陳湛的虛境感知罩過去,頭一次從一個活人身上滑開了。

  滑不溜秋,拿不住的感覺。

  龜息之下,路守一的氣血、心跳、虛實,連同那一線生機,全縮進了那層「殼」里。

  感知上去,像手掌按在一塊在海底鵝卵石上,光溜溜的,沒有稜角,找不到一個可以扣住的地方。

  「有點意思。」

  武當的功法確實非同凡響,他當年想搜集,但人家秘而不宣,不好強取。

  路守一便沒這個操守了,一貫道的網絡能搜羅到這種級別的秘傳,中間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


  不過眼下這些都不重要。

  陳湛懶得再探究,一步跨出。

  巨靈神邁步。

  兩米多的身軀,一步跨出去,矮丘頂上的碎石齊齊一跳,落地時整座山頭晃了一下,像有人在島底下搶了一錘。

  沒有招式。

  就是一拳,從正面打過去,直來直去,連個起手的架勢都沒有。

  但這一拳到半路,拳前的空氣先炸開。

  「嘭」的一聲悶響,氣浪貼著地皮往兩邊型,把月光下的塵土犁出一個扇面。

  拳頭還沒到,路守一面前的碎石已經被拳風震得往兩邊滾。

  路守一不躲。

  一入大龜蛇樁,躲就是死。

  這一樁的命門就在一個「守」字上,你一旦動了,樁散了,龜息也斷了,所有藏住的破綻一瞬間全部暴露出來。

  只能接。

  他背脊一弓,弓到了極致,整個後背隆起成一道圓弧,雙臂在胸前盤成一個環,小臂交疊,掌心朝內,指尖搭在對側的肘彎上——龜甲迎拳。

  拳頭砸在小臂上。

  嗡!

  聲音不像拳頭打在肉上,像鍾錘撞在銅鐘上,沉悶,悠長,震得碉堡廢墟上殘存的水泥碎塊都跟著嗡嗡顫動。

  勁力進了路守一的身體。

  那條蛇一樣的脊柱發揮了作用,一節一節地擰,從上往下,從頸椎到胸椎到腰椎到骶骨,每一節椎骨都在微微旋轉,把這股山崩似的力量一層一層地盤下去。

  從腰到胯,從胯到腿,從腳底灌進島里。

  「咔嚓嚓一」

  腳下的青石裂了,裂縫像蛛網一樣往四面爬,爬出去十幾丈遠,矮丘頂部的岩面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路守一整個人向後滑出三尺,兩條腿在碎石里型出兩道深溝,溝底的泥土被翻出來。

  樁沒散。

  勉強接住了。

  但他盤在胸前的雙臂在抖,骨頭縫裡嗡嗡作響,雙手的虎口都裂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滴,滴在碎石上。

  這一拳的分量,他這輩子沒遇到過。

  簡直不是人,宛如巨靈神降世。

  遠處,陳祖燕被氣浪掀了個跟頭,從石頭後面爬起來,耳朵里嗡嗡直響,半天聽不見潮聲。

  他的軍裝上全是灰土,帽子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頭髮散亂,半蹲在石頭後面,只敢露出半個腦袋往上看。

  陳湛身形巨大,但靈活得不像話。

  如影隨形,前腳剛落地,後腳已經跟上了,再度餓虎撲食,一拳對著路守一的龜蛇樁砸下。

  就是要正面破他的樁功!

  沒有從側面打,就是正面,堂堂正正。

  以力破巧。

  勁力順著拳掌交匯的接觸面灌進去,路守一的蛇形脊柱拼命地擰,拼命地盤,把力量往腳底引導。

  腳下礁石「啪」的一聲,整塊岩面在他腳底下酥成了粉,碎屑飛濺,兩條腿往下陷了半尺,膝蓋以下全埋進了碎石和粉末里。

  路守一的龜蛇樁確實精妙。

  第一招接下來了,第二招也接下來了。

  泄力的手段發揮到了極致,每一拳的力道都在進入身體的瞬間被蛇形脊柱引導到腳底,看似腳下破壞極大,卻把自身的負擔降到了最低。

  但代價也在累積,雙臂的骨縫在嗡嗡作響,肩關節被震得發酸,膝蓋埋在碎石里的感覺越來越重。

  龜蛇樁的泄力通道有容量極限,每接一拳,通道的負荷就大一分。

  兩拳已經快到極限了。

  「有意思,有意思,兩招了。」

  陳湛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笑意。

  他往上一步,站在了路守一的正上方,路守一已經陷在碎石坑裡,位置比陳湛低了一截,正好處在被俯攻的位置上。

  單臂掄起。

  這一臂掄起來的時候,路守一看到了三種勁力合在了一起。

  八卦的磨盤勁,手臂畫弧,帶著旋轉的力道,像一扇磨盤在轉。


  八極的橫打,力從腰胯橫向爆發,走的是最短的直線。

  形意的劈拳,從上往下劈,力從天降,勢如開山。

  三種勁力合在一臂之中,旋轉,橫打,劈落,三合一。

  不周斷。

  不周山倒塌,天柱斷裂。

  這一砸,在路守一眼中完全是天崩地裂。

  臂還沒落到他頭頂,勁風已經壓下來了,壓得他的龜蛇樁都往下又縮了一寸。

  碎石坑裡的浮土被風壓吹得四散飛濺,他的舊棉袍被壓得緊貼身體。

  但躲不開。

  也沒法躲。

  速度太快,龜蛇樁是純粹的靜樁,收勢走人根本來不及。

  入了這一樁就是賭,賭對方打不破,賭自己撐得住。

  只能硬接。

  「喝!」

  路守一自入樁以來第一次發聲,這一聲暴喝把龜息打斷,但此刻已經顧不上了。

  他雙臂從胸前的盤環姿態猛然變化,往上舉起,交叉架在頭頂!

  挽天傾,舉天柱,舉火燒天。

  這是龜蛇樁里最後一式防禦,不到絕境不用,因為一旦雙臂舉過頭頂,胸腹就完全暴露了,再無第二次格擋的餘地。

  「轟!」

  單臂砸在雙臂上。

  路守一之前退得太遠,身後已經是矮丘的邊緣,礁石下面就是一汪海水。

  這一砸的力量穿過他的雙臂,穿過他的蛇形脊柱,從腳底灌進了礁石里,礁石碎了,海水從裂縫裡湧上來,被勁力的餘波激得沖天而起。

  無數水柱炸開,在月光下白花花一片,海水淋了三個人一身。

  水幕落下之後,路守一還站著。

  雙臂保持著擎天的姿態,舉在頭頂,小臂上的衣袖碎成了布條,露出下面的皮肉,青紫一片,有幾處皮膚下面的毛細血管全部破裂了,滲出暗紅色的血點。

  手臂在微微抖動。

  目光死死盯著陳湛,眼睛裡的血絲比月光還亮。

  然後,先是鼻孔,兩道暗紅色的血線緩緩流下來,左耳右耳同時滲出血珠。

  之後是嘴角,眼角,七竅流血。

  路守一雙臂在抖,兩條腿在碎石坑裡也在抖,肉身在這一刻被推到了承受的極限。

  七竅流血反倒成了一種泄壓。

  那些淤積在體內的衝擊力順著七竅的血液排了出來,沒有真正傷到五臟六腑。

  見神不壞的身軀保養極好,筋骨經脈的韌性遠超常人,這三拳雖然猛烈,但只是震盪,沒有造成實質性的臟腑損傷。

  三拳都接下來了。

  但路守一的心態崩了。

  因為這才第三招......還有七招。

  他的龜蛇樁已經到了極限,泄力通道的容量用盡了,腳下的礁石全碎了,雙臂的骨縫裡嗡嗡響個不停。

  再來一拳,樁就散了,樁一散,他就是個沒有殼的烏龜,任人宰割。

  別說七招,最多兩拳他便五臟俱裂。

  陳湛輕飄飄躍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軀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了路守一的全身。

  他抬掌,掌心朝下,往路守一的天靈蓋上壓。

  路守一大喝一聲:「住手!」

  陳湛真的住手了。

  掌心停在路守一頭頂一尺的位置上,勁風把路守一的頭髮吹得往兩邊分開,露出頭頂的皮膚。

  他收了掌,退後一步,靜立在一旁。

  「道主還有遺言?」

  路守一慢慢把舉在頭頂的雙臂放下來,等雙臂完全放下來,他在碎石坑裡站直了身體,活動了一下肩關節,兩個肩膀都發出了咯咯的響聲。

  他抖了抖手,勉強背到身後,「陳會長功高蓋世,守一服了,認輸了。

  聲音不大,幾十丈外的陳祖燕聽得清清楚楚。

  他愣愣地看著路守一,整個人僵在了石頭後面。

  這就認輸了?


  剛才怎麼說的來著?

  「你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對手。」

  不是要看看前面的路還有沒有嗎?不是要在生死搏殺中觸碰那個邊界嗎?

  不是要找答案嗎?

  只挨了三拳,就認輸了?

  從兩人見面到開打,全程都是路守一在掌控節奏,他聊天的時候掌控,分析局勢的時候掌控,連說出「通神」兩個字的時候都帶著一種「我是唯一」的超然。

  剛才的仙風道骨呢?剛才的謫仙臨凡呢?

  從年齡輩分上,陳湛在他面前更是後學晚輩。

  然後...轉變之快,陳祖燕完全接受不了。

  但路守一絲毫不在乎,在他看來,臉皮算個屁。

  輸贏更是不值一提。

  他不是江湖人,不在乎什麼武林排名、門派尊卑,他求的是長生,求的是久視,求的是通神之後那條看不見的路。

  一時的勝負得失,跟這個目標比起來,輕如鴻毛。

  「會長,《大龜蛇樁》《靈寶源流》《武當太極拳煉丹秘訣》《陰符槍》《十三勢行功心解》《無根樹二十四旨》《金丹直指》這些秘錄,全在路某手中。」

  路守一一口氣報了七個名字,每一個都是武林中幾乎不可能見到的頂級秘傳。

  這些東西是他幾十年搜羅的心血,是他用一貫道的網絡從各大門派的故紙堆里、從隱士的山洞裡、從死人的遺物里一本一本弄到手的。

  任何一本拿出去,都能讓天下武林為之瘋狂。

  現在全當籌碼用了。

  「會長,你我共同參悟玄機大道,勘破長生之法指日可待,打打殺殺又有什麼意思?」

  路守一的轉變絲滑得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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