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你們也吃啊,斷頭飯,斷魂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91章 你們也吃啊,斷頭飯,斷魂酒

  吳江龍被這一掌打懵了,想不通自家大哥為什麼突然翻臉。

  韓守義轉回來,依舊跪著。

  「盟主,元盛從未說過退出中華盟,只是在香江發展,絕不能再打中華盟的旗號。對外說中立,根本沒法在這裡立足,青衣社那邊勢力太大,我實在沒有辦法。」

  陳湛的手指搭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韓守義的心臟跟著猛跳了一下。

  「行。」

  一個字出來,韓守義的肩膀塌了一截,像是卸掉了千斤重擔。

  「你幫我做一件事。」

  「盟主您說。

  「6

  「我要青衣社和統派所有人在香江的產業,詳細地址,人員你查不到就算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上環那家中華武術總會不用了,我知道他們在哪。」

  放下茶杯。

  「明天中午我來拿,沒問題吧?

  」

  「沒問題。「韓守義想都沒想,「我現在就派人去核實.....我親自去。」

  陳湛點了一下頭,站起來,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拉開門離開。

  韓守義已經從地上站起來了,但臉上的表情還沒緩過來,額頭上的汗還掛著,眼神里又是激動又是驚懼。

  「大哥,為什麼打我?「吳江龍揉著胸口,語氣里有些委屈。

  「我不打你,你現在就沒命說話了。

  .

  吳江龍一愣。

  「剛剛那人是誰?難道不是昨天那個陳湛?

  .

  「你知道他叫陳湛?」

  「知道啊,他自己報的名字。」

  韓守義看著他,語氣沉了下來。

  「那你昨天為何沒有跟我說他的名字?

  」

  吳江龍張了張嘴。

  「這————我沒在意,反正他又不可能是————

  」

  說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韓守義方才的反應,畫面一個接一個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吳江龍的臉色大變:「不可能吧?他不會真的是那位吧?

  」

  韓守義沒有正面回答,「趕緊去辦事,他最後說的話,你應該聽見了。」

  吳江龍手都是抖的:「大哥,那位要是真的回來了————

  」

  「別廢話了,去。」

  吳江龍咽了口口水,轉身出了門。

  夜。

  上環,荷李活道。

  1946年,日本人投降剛過一年,香江正從戰火的廢墟里一點一點地往外爬。

  港英政府回來了,秩序恢復了,街面上的彈孔和燒痕還沒來得及修補乾淨,商鋪已經重新開張了。

  荷李活道是百年老街,從上環一路延伸到中環邊上,華洋雜處,市井煙火。

  街兩側的鋪面密密麻麻,古董鋪、舊書攤、裁縫店、茶樓、洋酒行、南北雜貨、算命檔,一家挨著一家,招牌橫七豎八地擠在一起,中文的、英文的、中英混雜的,在昏黃的街燈下花花綠綠。

  即便是晚上,人也多得很。

  三五成群的水手從海邊酒吧里出來,勾肩搭背,滿嘴洋文,醉醺醺地在街上晃。

  穿長衫的本地人蹲在路邊吃碗仔翅,吸溜吸溜的,熱氣騰騰。

  幾個穿旗袍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從對面走過去,香水味飄了半條街。

  賣報的小孩舉著報紙跑來跑去,嘴裡喊著今日頭條,聲音尖利,穿透了整條街的嘈雜。

  街上燈火通明,行人絡繹不絕。

  陳湛走在街上。

  感受著這份熱鬧,他心底冰涼。


  如今大陸還在戰火紛飛,北邊打得天翻地覆,南邊也不安寧,城市破了又收,收了又破,老百姓死的死逃的逃。

  香江卻能享受這樣的生活。

  燈紅酒綠,歌舞昇平,街上的人笑著鬧著,像是戰爭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天堂和地獄,隔著一道羅湖橋。

  陳湛一路穿過人煙,在路邊一個小攤上買了一串糖葫蘆。

  咬了一口。

  糖不厚,裹得薄,能吃出山楂的本味,酸甜交雜,是北方的做法。

  攤主大概也是從內地過來的。

  吃了兩口,把竹籤子攥在手裡,繼續往前走。

  走到荷李活道中段,停了下來,對面街上有一棟三層石樓。

  這是他白天遠遠看過一眼的地方。

  中華武術總會。

  黑底金字的匾額掛在正門上方,燈光從門裡照出來,把匾額上的四個大字映得亮堂堂的。

  正門兩扇厚木門大著,門裡燈火通明,人聲嘈雜,隔著一條街都能聽到裡面推杯換盞的動靜。

  白天看是半個衙門,晚上看倒像是個酒樓。

  熱鬧得很。

  陳湛把糖葫蘆最後一顆山楂咬掉,竹籤子隨手一扔,穿過馬路,往正門走過去。

  門口站著兩個青年。

  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短打練功服,臂上綁著青色布條,分別站在門口兩側。

  不像門房,倒像是看門的學徒,站得還算規矩,但眼神散漫,時不時往街上看兩眼。

  中華武術總會不接待外客,來人必須出示身份憑證。

  陳湛走上前。

  兩人看到有人靠近,下意識挺直了身板,剛要開口。

  啪啪。

  兩聲輕響,像是拍了兩下蚊子。

  沒有人看到他是怎麼出手的,兩人的眼神同時渙散了,身形往下軟,膝蓋彎了一半。

  陳湛兩手各按住一人的手臂,往上一提。

  兩人的身體騰的一下又站直了,像兩個提線木偶被人拎起來一樣,四條腿僵直地往後退。

  兩人退了幾步,退到總會門口的門檻內側。

  陳湛跟著走了進去。

  從外面看,好像兩個門口的學徒後退著把來客迎了進去,恭恭敬敬的,沒有任何異常。

  進了門,是一個寬的前廳。

  地面鋪著石板,正對面是一面影壁,上面刻著一個大大的「武」字,龍飛鳳舞。影壁兩側各有一條走廊通往後面。

  陳湛把兩個學徒靠在影壁後面的牆角上,像兩根木樁子一樣立著,眼睛睜著,嘴巴閉著,一動不動。

  半個時辰內醒不過來。

  前廳右側的走廊通向後院,能聽到後面傳來熱鬧的動靜。

  陳湛順著走廊往裡走。

  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照片和錦旗,都是中華武術總會的合影、比武留念、官方授牌之類的東西。

  有幾張照片上有他認識的面孔,萬籟聲、顧汝章,還有幾個不認識的,穿著西裝,和港英政府的人站在一起,笑容滿面。

  走廊盡頭是一扇圓拱門,門後面豁然開朗。

  一個大廳。

  兩層高的挑空大廳,原本應該是練功的場地,此時被改成了宴會廳。

  二三十張圓桌鋪著白布,桌上擺滿了杯盤碗碟,燒鵝、白切雞、蒸魚、炒蝦,菜式豐盛。

  每張桌上還擺著幾瓶洋酒,杯子倒得滿滿的。

  廳里坐了十幾人。

  穿長衫的,穿西裝的,穿短打的,各色人等混在一起,吃著喝著說著笑著,嘈雜聲震得屋頂嗡嗡響。

  最近南京那邊頻傳戰果,打了幾個大勝仗,消息傳到香江來,青衣社和統派的人當成了自己的喜事,在中華武術總會裡大擺宴席慶祝。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一張張喝紅了的臉湊在一起,划拳的、敬酒的、拍桌子吹牛的,亂鬨鬨一片。

  練武大多都是粗鄙漢子,沒什麼心機,流露出不少醜態。


  大廳的一角搭了一個小台子,台上坐著兩個女人,一個彈三弦,一個唱小曲O

  唱的是日本曲子。

  日本人走了才一年,不少日本藝妓還留在香江沒走,有些是走不了,有些是不想走。

  青衣社的人不忌諱這個,敗軍之將,娘們留下來伺候,也是自古傳統。

  叫了兩個來唱曲助興,三弦叮叮咚咚的,和著日本腔調的小調,在滿廳的粵語國語裡顯得格外刺耳。

  大廳盡頭是一道樓梯,通往二樓。

  二樓是一圈迴廊,迴廊上開著幾間雅間的門,門裡透出燈光和更大的笑聲。

  主角們在樓上。

  陳湛站在圓拱門的入口處,掃了一眼大廳。

  沒有人注意到他。

  十幾個人忙著喝酒吃肉,誰會在意多了一個穿灰布衫的陌生面孔。

  他走進了大廳。

  腳步不快,從圓拱門一路走到大廳中央,穿過一張又一張圓桌,和喝酒的人擦肩而過。

  有人瞟了他一眼,沒當回事。

  陳湛走到樓梯口,上了二樓。

  迴廊上站著幾個人,是守在雅間門口的打手,比樓下那些喝酒的精神頭足得多,腰裡別著傢伙,有的是短刀,有的鼓鼓囊囊的,是槍。

  陳湛從他們面前走過去。

  第一個人看到他,剛張嘴要喊。

  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輕輕一按。

  那人的眼神一散,身體軟了,順著牆壁滑了下去,坐在地上,腦袋一歪,像是喝多了靠牆睡著了。

  第二個聽到響動,轉過頭來。

  還沒看清什麼,後頸上被人點了一下,噗的一聲悶響,整個人往前栽倒,臉朝下趴在了迴廊的地板上。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迴廊上的打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沒有聲音,沒有掙扎,像是被一陣風吹倒的紙片人。

  前後不過十幾息的功夫,二樓迴廊上空了。

  陳湛走到最裡面那間雅間門口,門虛掩著,裡面傳出說話聲和笑聲。

  他沒有急著進去,站在門口聽了片刻。

  裡面大約七八個人。

  其中一個聲音洪亮,帶著北方口音,正在說什麼「南京那邊已經拿下了————」,旁邊有人附和,有人敬酒,杯子碰在一起叮噹響。

  另一個聲音低沉,說話不多,但每次開口旁邊的人都會安靜下來,是個說話有分量的。

  還有一個聲音尖細,笑起來嘻嘻哈哈的,像是喝多了。

  陳湛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裡面的笑聲漸漸小了。

  不是刻意壓下去的,是有人發現了不對。

  「怎麼回事?外面怎麼沒動靜了?」洪亮嗓子的人說了一句。

  樓下大廳里的嘈雜聲還在,但二樓迴廊上確實安靜得反常,方才還有打手來來回回走動的腳步聲,現在什麼都沒了。

  「去看看。」低沉嗓子的人說了一句。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人探出頭來往外看。

  迴廊上空蕩蕩的。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五六個人,都是方才站崗的打手,一個個歪在牆角,姿勢各異,像是集體喝醉了倒了一地。

  那人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出事一」

  話沒說完。

  一隻手從門縫外面伸進來,扣住了他的脖領子,往後一拽。

  那人整個人被拽出了門外,在迴廊上撞了一下牆壁,悶哼一聲,癱了下去。

  雅間裡瞬間安靜了。

  笑聲沒了,酒杯放下了,幾個人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陳湛走了進來。

  腳步不快,神情很淡,像是到了一個朋友家裡串門,隨隨便便的。

  雅間不大,一張大圓桌,桌上菜餚豐盛,酒瓶倒了好幾個,杯盤狼藉。


  桌邊坐著六個人,加上方才被拽出去的那個,一共七個。

  六個人里,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面相方正,兩鬢斑白,穿著一身灰色長衫,坐姿端正。

  面前的酒杯只喝了半杯,不像其他人喝得滿臉通紅,他的臉色正常,眼神清明。

  這人是中華武術總會香江分會的會長,姓鄭,叫鄭文達。

  統派的人,萬籟聲一系的,在香江主持武術總會的日常事務。

  功夫不差,形意門出身,據說練到了暗勁巔峰,離化勁只差一步。

  鄭文達右手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國字臉,眼窩深,觀骨高,穿著一件黑色中山裝,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整整齊齊的。

  這人不像武人,像軍人,坐姿筆直,目光冷硬。

  青衣社香江分社的副社長,姓孫,叫孫茂。

  青衣社在香江的實際操盤手,社長常年不在香江,日常事務都是孫茂在管。

  此人不以武功見長,但手下有槍有人,在香江的勢力盤根錯節。

  其餘幾個,有統派的武人,有青衣社的幹部,還有一個穿西裝的,大概是和港英政府那邊搭線的掮客。

  陳湛掃了一眼,沒有在意他們。

  他走到桌邊,拉開一把空椅子坐了下去。

  伸手拿起桌上一雙筷子,夾了一塊白切雞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倒了一杯白蘭地,端起來喝了一口。

  吃肉,喝酒,旁若無人。

  六個人看著他。

  鄭文達的眉頭皺了起來,但沒有立刻發作,目光在陳湛身上掃了兩遍,看他的坐姿,看他的手,看他拿筷子的方式。

  孫茂的反應更直接,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槍套的搭扣被他無聲地解開了。

  坐在陳湛左邊的一個壯漢先沉不住氣了。

  統派的武人,喝了不少酒,臉紅脖子粗,看到一個陌生人大大咧咧坐下來吃喝,當場就炸了。

  「你是什麼東西?你敢....

  」

  他一伸手,往陳湛的肩膀上抓去。

  陳湛的筷子正夾著一塊雞肉,往嘴邊送的動作不停。

  左手微微一動,筷子在雞肉上一擰,一截雞骨頭從肉里脫出來,被兩指捏住,手腕一抖。

  骨頭飛了出去。

  「啪。」

  一聲脆響,不大,但在安靜的雅間裡格外清晰。

  雞骨頭扎進了壯漢的手腕里。

  不是擦過去的,是扎進去的,從手背穿透,骨頭的尖端從手腕另一側露出來半截,帶著血,白森森的。

  壯漢的嘴張開了,想喊,但疼痛來得太猛太突然,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只發出了一聲嘶啞的悶哼。

  他的手懸在半空,抓不下去也收不回來,血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桌面的白布上,一滴一滴地洇開。

  陳湛把那塊雞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然後抬起眼睛,看了一圈桌上的人:「嗯,你們也吃啊。」

  聲音很隨意,像是在招呼飯桌上的朋友。

  「斷頭飯,斷魂酒,最後一頓。」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