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哪來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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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芷咳了兩聲,聲音還有些啞。

  「民國……咳咳咳……三十一年。「

  「不錯,剛過三十歲入化,天賦異稟。「

  「比不得姐姐……「

  陳湛沒接這話。

  「凝真如今不在香江?「

  他從阮芷方才的話語裡聽出了信息,追殺她的是青衣社,她帶著人逃到香江,但葉凝真沒有和她在一起。

  阮芷點了點頭,咳嗽兩聲。

  「凝真姐在盛海。「

  陳湛點頭,眉頭微皺。

  阮芷看著他的表情,沉默了一息,聲音輕了下去。

  「我還有多久可以活?「

  陳湛笑了一下。

  「你覺得自己死定了?「

  「咳咳咳……我自己的身體,我還不知道嗎?「

  「有我在,你死不了。「

  阮芷愣了一下:「那你剛剛搖頭、皺眉,什麼意思?「

  「我在想多久才能治好你,你身上的槍傷都沒有處理。「

  阮芷苦笑了一聲。

  「沒辦法。本以為到了香江能脫離青衣社的追殺,但沒想到他們如附骨之蛆,始終纏著我們。我們已經死了不少人,如今只剩下外面這幾個。「

  「青衣社追殺你,因何?「

  阮芷看著他:「你不知道?「

  陳湛撓了撓頭,想了一下,解釋道: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深山老林里養傷,外面的事,不太清楚。「

  阮芷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

  深山老林養傷,養了十幾年?

  但她沒有問出來。

  「大約十年前,兩邊合作破裂,中華盟也分成了兩派。「

  阮芷的聲音壓得低,說一句停一句,每停一下就要喘兩口氣,胸腔里好似堵著一塊石頭。

  「其中一派認為應該繼續與青衣社合作,強調正統在南京;而你當年留下信息,要全力支持蘇區,姐姐自然遵從你的意願。「

  陳湛聽著,沒有插話。

  「沒過多久,盟內便爆發了衝突,分裂成兩邊,各自為戰。後來兩邊再次合作共同抗日,又度過了一段和平的時候……直到日本人投降,再次針鋒相對。」

  「這一次,青衣社做大了,瘋狂追殺我們。」

  「我們多數人都在做敵後的工作,根基不在明面上,青衣社抓住這個機會,在暗處一個一個地殺。程師伯、馮師伯……都是這幾年裡沒的。「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顫了一下,咬了咬牙,接著往下說。

  「我受了重傷,留下也是拖累,便想著帶著一些人逃到香江養傷,姐姐還在盛海,她走不了,盟里還有一攤子事要她撐著。「

  「但那邊應該是出了叛徒,我們剛落地便被追殺,死了不少人才藏到這裡。」

  「咳咳咳。咳咳咳。「

  這一次咳得凶,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或許是說話太多,也或許是方才那一陣情緒起伏把身體裡本就不多的氣力耗盡了。

  咳了半天,一口血從嘴角溢了出來,深紅色的,帶著沫子,落在枕邊的布巾上,洇開一團。

  陳湛伸手按住她的後背,掌心貼在肺俞穴上,一股溫和力道從掌心滲進去,幫她把堵在胸腔里的那口淤血順了下去。

  阮芷喘了幾口氣,臉色比方才更白了。

  門外。

  三個人靠在牆邊站著,聽著屋裡的咳嗽聲,心裡焦急擔憂。

  方鶴年忍不住了,湊到阮良山耳邊小聲問。

  「師叔,阮師叔怎麼會叫他姐夫?這人到底是……「

  阮良山搖了搖頭。

  「我怎麼知道?「

  嘴上這麼說,腦子裡卻一直在轉。

  陳湛的樣貌讓他覺得十分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阮芷沒有親生姐姐,阮家破敗得很早,他和阮芷是堂兄妹的關係,又拜了同一個師父,所以以師兄妹相稱。


  阮芷的姐姐,不是血親,是義姐。

  他不由得想到了那兩個女人。

  葉凝真,李清粟。

  葉凝真是大姐,李清粟是二姐,阮芷是小妹。

  三人以姐妹相稱,在程派八卦門裡是出了名的。

  特別是葉凝真,這位幾乎以一人之力撐起整個中華盟的女人,對抗青衣社,對抗分裂出去的另一部份中華盟之人,硬生生扛了這麼多年。

  但無論是葉凝真還是李清粟,都是女中豪傑,卻都沒有婚嫁,哪來的姐夫?

  阮良山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葉凝真之所以能統領中華盟一段時間,好像是因為某個人的緣故,那個人將盟主的位置都交給了葉凝真,然後消失了。

  那人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至少所有人都這麼認為,就是中華盟的創始人,第一任盟主。

  陳湛。

  阮良山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曾在老照片和畫像上見過陳湛,但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誰還能記得特別清晰呢?畫像上的人是民國十幾年的樣貌,和眼前這個人隔了快二十年。

  但此時他越想越覺得像。

  同時也不敢信。

  一個人失蹤了十幾年,所有人都認為他死了,突然出現,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怎麼都感覺.更像是陰謀。

  他靠在牆上,看著緊閉的房門,腦子裡嗡嗡的。

  屋內。

  陳湛放下阮芷的手臂。

  「你身上中槍的地方,子彈沒取出來,我先幫你取彈,然後上藥,再推功過血。「

  說完翻手,從懷裡取出一顆藥丸。

  小還丹。

  暗紅色,指甲蓋大小,表面有一層油潤的光澤,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不是普通草藥的味道,更像是某種礦物和藥材混合煉製出來的。

  「先把這顆藥吃了。「

  阮芷看了一眼那顆藥丸,沒有絲毫猶豫,接過來放進嘴裡咽了下去。

  她此時已經完全確定了,面前這個人就是當年的陳湛,如果這個人都不能信任,那她在這世上沒有人可以信任了。

  「翻身,後背露出來。「

  阮芷依言翻過身去,趴在床上,灰布衫掀開,後背露了出來,雖然男女有別,但此時也顧不了許多。

  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脊椎骨像一條蜈蚣趴在背上,皮膚蠟黃,青紫交雜。

  後背上有三個彈孔,兩個在左肩胛下方,一個在腰側。

  彈孔邊緣的皮肉已經發膿,泛著暗黃色的膿液,周圍一圈皮膚紅腫發黑,時間最少有三到五天了。

  陳湛從阮芷小腿上解下那把匕首。

  匕首不長,連鞘七寸,拔出來,刃面發烏,是碳鋼打的,還算利。

  他雙指併攏,在匕首的刃面上輕輕一划。

  指尖划過刃口的時候,匕首發出一聲嗡鳴,像是被撥動了的琴弦,聲音又細又長,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才散掉。

  匕首沒有折斷,但刃口上的光澤變了,原本發烏的刃面亮了一層,肉眼可見地鋒銳了許多。

  「堅持一下,很快。「

  阮芷點了點頭,咬住枕邊的布巾。

  匕首一挑。

  刃尖從第一個彈孔的邊緣刺入,順著彈道往裡探,極快,極准,不到一息的功夫,刃尖勾住了嵌在肌肉里的彈頭,輕輕一挑,一枚變形的鉛彈從傷口裡彈了出來,落在床板上,叮的一聲響。

  第二下。

  第三下。

  三刀連續,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

  阮芷只感覺到一瞬間的疼痛,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三下,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結束了。

  三枚鉛彈滾落在床板上,帶著血和膿液。

  「這裡有藥吧?「

  阮芷點頭,抬手指了指另一邊。

  「柜子里有一些。「

  陳湛走過去,打開木櫃,裡面擺著幾瓶藥粉和幾卷紗布,藥不多,都是最基本的金創藥和止血粉。


  他拿了過來,先用布巾蘸了清水把彈孔周圍的膿瘡清理乾淨,將腐肉剔掉,露出底下鮮紅的新肉。

  然後將金創藥撒在傷口上,拿紗布一層一層纏緊。

  後背的三處彈孔,加上肩膀和腰側的暗器傷,前前後後處理了小半個時辰。

  阮芷趴在床上,一聲不吭,咬著布巾硬撐,額頭上全是汗。

  處理完外傷,陳湛把匕首擦乾淨放回去,說道。

  「你先調息一個時辰,等小還丹的藥力發作了,我幫你治內傷。「

  「好。「

  阮芷翻過身來,閉上眼睛。

  小還丹入腹之後已經開始起效了。

  腹部有一股熱氣慢慢升起來,沿著經脈往四肢百骸流轉,走過的地方像是被溫水淌過,暖融融的,原本堵塞淤滯的經脈一點一點地疏通開來。

  氣息比方才強了不少。

  但內傷太重,光靠藥力不夠,還需要陳湛幫她推宮過血,以外力引導藥力直達受損的臟腑。

  陳湛坐在床邊的木凳上,閉目等著。

  一個時辰後。

  小還丹的藥力已經在阮芷體內走了幾個周天,該疏通的經脈疏通了大半,該溫養的臟腑也被藥力浸潤了一遍。

  陳湛睜開眼睛,伸手按在阮芷的後背上。

  掌心貼著她的命門穴,自身氣血催動,一股溫厚的勁力從掌心滲透進去,順著阮芷的經脈緩緩推行。

  他的氣血帶動她的氣血,像是一條大河裹著一條小溪往前走,小溪原本淤堵乾涸的地方,被大河的水一衝,慢慢就通了。

  小還丹的藥力被這股外力徹底激發出來,沿著經脈灌注到五臟六腑。

  心脈上的暗傷、肺腑里的淤血、腎臟上的損傷,一處一處地被藥力浸潤,慢慢開始修復。

  這種治法,慢,費力,耗時。

  若是有真氣和龍虎氣血在身,直接灌注進去就行了,簡單得多。

  但如今他動用不了那些東西,只能用最笨的法子,以自身氣血一點一點地推。

  好在阮芷的底子夠厚,化勁高手的經脈比常人寬闊得多,氣血運行的通道還在,順著原有的通道推過去,事半功倍。

  推宮過血持續了大約兩個時辰。

  陳湛收了手,掌心微微發燙。

  阮芷的臉色好了一些,不再是方才那種蠟黃的死灰色,多了許多血色。

  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不再是那種斷斷續續、隨時可能停掉的氣若遊絲,而是綿長均勻的深呼吸,胸腔起伏有了節律。

  「五臟上的傷穩住了,不會再惡化,但要徹底恢復,還需要時間,我每日幫你處理,半月可以恢復大半。「

  阮芷睜開眼睛,眼睛比方才亮了不少,渾濁也已驅散。

  「姐夫……我能恢復原本的樣貌嗎?「

  阮芷低頭看了看自己。

  頭髮花白了一半,手臂瘦得像兩根枯柴,皮膚蠟黃鬆弛,三十多歲的年紀,看著像五十多。

  陳湛看了她一眼,也不打算逗她。

  「能,最多調養幾個月。「

  「真的嗎?姐夫,你別騙我。「

  「我騙你作甚?最多幾個月調養,便能恢復。「

  阮芷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完全笑出來,但眼睛裡的光比方才亮了幾分。

  陳湛把話引到了正事上。

  「來,再跟我說說具體情況。我在報紙上看到香江還有人開設八卦館,打的也是程派八卦的旗號,與你們無關?「

  阮芷搖頭,臉上的神情冷了下去。

  「都是計謀。那些八卦館是為了引我們出來的,更是為了引從內地來香江的人,一網打盡。「

  「所以八卦館只是個由頭,實際與程派無關?「

  「沒錯。青衣社和統派的人在裡面坐鎮,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統派?「陳湛不解。

  「中華盟分裂之後,與南京那邊交好的,叫統派,我們這邊叫蘇派。「

  陳湛點了點頭,沒有在稱呼上多糾纏。


  「統派有哪些人?蘇派又有哪些人?「

  阮芷靠在牆上,理了理氣息,開始細說。

  「當年初步分裂的時候,其實並沒有鬧得太僵,雙方理念不合,各走各的,但沒有大打出手。姐姐也沒有對任何人苛責,盟里的人願意走的,她都沒攔。「

  她頓了一下,咳了一聲,繼續道。

  「統派那邊,由萬籟聲和顧汝章帶領,畢竟兩人本就出自中央國術館,與那邊關係更為緊密。他們帶走了一批人,南方北方都有,他們在盟里本就是一個圈子的。「

  陳湛聽到萬籟聲和顧汝章的名字,沒有接話。

  兩個人功夫都不差,在武林里有名號,有人脈,投了統派,並不意外。

  「蘇派這邊,自然是姐姐以及姐夫你原來的班底,熊撼山、王薌齋、李純然等人,還有八卦門的人,程師伯、馮師伯他們,加上南方幾個門派的武人,大概占了盟里的四成。「

  「四成?「

  「嗯,一開始統派占六成,蘇派只有四成,但姐姐撐得住,蘇派這邊的人雖然少,凝聚力強,而且做敵後的工作更深入,在底層的根基扎得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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