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懟啞巡山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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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承岳從左袖裡取出封玉牌的空白符紙,符邊被烈陽劍火烤成淺金色。

  「巡山堂轄路之內,有人以腐骨毒瘴伏擊清泉峰車駕,陣腳下埋有執事堂私牌,牌上活血未乾。」

  羅啟伸手要拿,秦晚妝劍鋒往他指前一送,火意貼著指腹卷過。

  「看可以,碰,先留手。」

  羅啟縮回手,指腹在袖內搓了兩下。

  「半塊燒殘玉牌,也能算證據?」

  「牌面執事堂紋記還在,玉料溫脂,外務堂採買房和調印口常用這種私料,羅執事認不認?」

  「我只管巡山,不管採買。」

  「那你為何替外務堂搶人?」

  「奉命。」

  「命從何處來?」

  「外務堂。」

  「令在哪裡?」

  羅啟唇邊動了動,沒接上話。

  身後一名弟子握著巡空梭,忍不住插嘴。

  「羅師兄,靈訊記錄在堂內留影石上,回去能調。」

  羅啟轉身瞪他。

  「閉嘴。」

  秦晚妝接得乾脆。

  「讓他說。」

  那弟子肩背繃直,梭鈴貼著掌邊輕響。

  「我只說堂規,靈訊入堂要留影,若是外務堂來令,查得到。」

  「姓名。」

  「巡山堂外門,錢善。」

  「錢師弟可願記錄你親口說過的話。」

  錢善看了羅啟一眼,腳後跟往灰土裡壓出淺坑。

  「我願按堂規記錄。」

  羅啟額角汗水滑到下頜,滴在衣領上,暈出一小片深色。

  「墨承岳,你少給巡山堂扣罪名,官道上死了馬,車中藏著外務堂逃役,這才是眼前事實。」

  「眼前事實有四件。」

  墨承岳把符紙舉高半寸,玉牌背面的血痕在火意里發亮。

  「第一,清泉峰車駕遭毒瘴伏擊。」

  「第二,伏擊陣腳藏有執事堂私牌。」

  「第三,羅執事到場後不封陣,不驗牌,只索要證人。」

  「第四,羅執事承認這件事來自外務堂口信。」

  胡掌柜立刻應聲。

  「我聽見了。」

  車夫從後板補了一句。

  「俺也去聽見了,順序俺也去記住了。」

  青年雜役含著衣帶,破碎字音擠出來。

  「我也聽見了,我願意寫。」

  羅啟的手按到佩刀上,刀扣響了一下。

  「你們串供。」

  秦晚妝掌心壓住血玉,劍鋒往外吐出金白火線。

  「污了我的眼。」

  墨承岳咳了兩聲,右袖藥布滲出的紅色又深了一層。

  「羅執事別急,這頂帽子還沒寫完。」

  「你還想寫什麼?」

  「寫巡山堂羅啟在刺殺現場拒驗血牌,搶奪證人,配合外務堂滅口口信,涉嫌勾結外敵謀害同門。」

  「你敢把勾結外敵四個字寫到我頭上?」

  「玉霖紅算不算外敵,紅燈船算不算邪祟,官道毒瘴算不算謀害?」

  羅啟喉嚨里擠出一聲短笑,笑到末尾斷在牙關後。

  「憑你一張嘴?」

  「憑這半塊牌,憑車中證人,憑水咒殘液,憑紅楓渡證詞,憑秦師姐手裡的劍匣封條。」

  秦晚妝補了一句。

  「憑我。」

  羅啟看著她腰側劍匣,喉結又滾了一回。

  「秦師姐,你護師弟,也要講宗門規矩。」

  「我講。」

  「那便把人交給巡山堂暫押,等回宗後再分辨。」

  「誰擔保。」

  羅啟肩頭衣料被汗貼住,嘴唇張開後又合上。


  胡掌柜把銀簪收回袖中。

  「他擔保不了,他連紙令都拿不出來。」

  錢善站在羅啟身後,梭柄慢慢垂下。

  「羅師兄,要不先封現場,傳訊堂內。」

  「傳什麼訊?」

  「按堂規,清泉峰遇襲,巡山堂要上報。」

  羅啟側身擋住他,袖口掃過佩刀。

  「你今日話多。」

  墨承岳把雨花劍鞘往車門邊一擱,整個人靠回車壁。

  「錢師弟按堂規說話,不多。」

  「墨承岳,你少挑撥我巡山堂。」

  「我只會寫事實。」

  「你寫一個試試。」

  秦晚妝從劍匣側袋抽出空白供紙,劍火把紙邊烘乾,紙面在晨光里展開。

  「他說,我寫。」

  羅啟腳下一滑,靴底踩進焦泥,黑灰濺到袍擺上。

  「秦師姐,不必把場面鬧到這個份上。」

  「字。」

  墨承岳語速放慢,每個詞都讓巡山堂那邊聽得清楚。

  「今日辰時後,紅楓渡返宗官道,清泉峰秦晚妝,墨承岳,押送外務堂雜役證人,遭腐骨毒瘴伏擊。」

  「伏擊陣腳下得執事堂溫脂私牌半枚,牌面留活血,疑連外務堂採買房或調印口。」

  「巡山堂羅啟率隊到場,未先封陣,未先驗牌,依據外務堂無紙靈訊,要求帶走證人。」

  羅啟額上汗水順著鼻樑滴到唇邊。

  「停,我沒說不驗牌。」

  「那就驗。」

  羅啟盯著符紙里的半塊玉牌,手指剛抬,秦晚妝劍鋒又橫過去。

  「用留影石驗,別用手。」

  「我身上沒有留影石。」

  錢善從腰側摸出一枚小銅鏡,遞到一半又看羅啟。

  「我帶了巡道鏡。」

  羅啟臉皮抽動,牙關碰出輕響。

  「收回去。」

  秦晚妝的筆落回紙上。

  「寫,羅啟拒用巡道鏡驗牌。」

  「等等。」

  羅啟抬手擦了把額角,汗水沾上袖口,留下幾條亂痕。

  「錢善,把巡道鏡拿來。」

  錢善把小銅鏡遞出,步子沒敢越過焦痕。

  墨承岳提醒。

  「鏡口朝牌,鏡背朝你,別讓鏡光照車中證人。」

  錢善照做,銅鏡映到符紙時,鏡面先浮出半枚執事堂紋記,隨後又晃出兩道被火烙過的腕形紅印。

  巡山堂隊伍里有人吸了口氣,銅鈴被手肘碰響。

  羅啟盯著那兩道紅印,喉頭滾了兩回,話擠得發乾。

  「這不能說明巡山堂參與。」

  「可以,所以請羅執事隨我們回宗門,把你如何接到外務堂口信,如何趕在刺客撤陣後索要證人,逐項說清。」

  「我若不去呢?」

  秦晚妝把供紙收入劍匣外層,封條貼下時,劍火沿邊口走了一圈。

  「不去,按畏罪脫責寫。」

  「清泉峰欺人太甚。」

  「外務堂先欺。」

  羅啟看著秦晚妝,又看向墨承岳,汗水順著下巴滴到衣襟。

  「墨承岳,你這張嘴,遲早要給清泉峰惹禍。」

  「我在藏經閣二層值守,平日只給舊書撣灰,今日禍從官道土裡爬出來,羅執事要怪就怪槐根。」

  胡掌柜把燈罩往外偏了偏。

  「槐根都爛了,還背你這鍋?」

  車夫在後板咳了一聲。

  「俺也去覺得槐根冤。」

  秦晚妝看向羅啟。

  「讓路,或同行回宗。」

  羅啟張口,舌尖抵了抵上齒,半晌沒吐出一個完整字。

  頭頂風裡多了桃花香。

  幾片桃花瓣從天上落下,一瓣貼上巡道鏡邊緣,一瓣飄到秦晚妝劍匣封條旁。

  巡山堂弟子齊齊抬頭,銅鈴亂響成一片。

  一個帶著三分笑意的慵懶男聲從眾人頭頂響起:「誰敢動我清泉峰的搖錢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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