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劍鞘擋身前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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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被踹得往前沖了兩步,魚簍里的劍光趁勢竄出,冷白光越過界木,在官道上拉出一條細亮劍痕,霧外那聲劍鳴也隨之清亮起來,像有劍鋒隔著遠處山風回應。

  墨承岳一掌按向地面,赤陽粉混著符灰灑入胡掌柜血落之處,暗紅水痕被他強行引開,繞成一道歪斜的小圈,正好攔在紙刃和魚簍之間。

  女聲的笑意收了許多。

  「你拿她的血破我的路?」

  墨承岳把雨花劍橫掃出去,劍影把水刃逼回林內,話接得輕巧。

  「別亂扣帽子,是你先亂認親。」

  胡掌柜咬著牙,把傷口往袖子裡壓。

  「能撐多久?」

  墨承岳看著血痕下方那條舊河道殘脈,紅水正在被胡家血氣牽住,紅紙錢有的轉向胡掌柜,有的還盯著小六,整片林子都被拉扯得發出潮響。

  「撐到那條魚出霧就夠。」

  小六已經衝到界木外,他不敢停,沿著官道往前跑,嘴裡還不忘喊。

  「仙師,我出去了!」

  墨承岳頭也不回。

  「別報喜,繼續跑。」

  小六抱緊魚簍,腳步在官道泥面上踩得亂響。

  「我跑!我跑得比欠債還快!」

  魚簍中冷白劍光終於完全穿過霧界,那條藏信的乾魚腹縫裡傳出一聲輕鳴,羽符的金青光被劍息裹住,向官道遠處飛快遠去。

  紅紙錢齊齊轉向,想追出界木,卻被胡掌柜血落出的暗紅水痕絆住,紙刃在界木前打旋,割得舊紅繩碎屑亂飛。

  墨承岳趁著船主鎖路失准,第二張雷符貼上雨花劍,劍光與符火貼地一卷,把界木前最後一層紅紙燒出缺口。

  「胡掌柜,退。」

  胡掌柜把白紙燈收回,傷臂還在滴血,她卻先看向小六跑遠的背影。

  「他能追上范老大?」

  墨承岳收劍回身,劍鞘把她腳邊一張沒燒盡的紙錢掃開。

  「追不上也沒事,信已經認路。」

  胡掌柜這才往後退,腳剛離開那條暗紅水痕,紅紙錢便重新聚攏,水聲從地下翻起,仿佛有整條舊河被人從泥里拽醒。

  小六的喊聲從霧外傳來,隔得遠了,聽上去還帶著哭腔。

  「仙師,我真跑了啊!」

  墨承岳隔著霧回了一句。

  「少回頭,魚會告狀。」

  霧外劍鳴漸漸遠去,冷白光也從林口退成一點亮痕,紅燈穗重新垂下,界木內的濕氣卻比方才更沉。

  胡掌柜捂著手臂,呼吸慢慢壓回胸口。

  「信送出去了。」

  墨承岳看著掌心重新浮起的嫁船帖紅紋,紅紋這回沒有躲,反而亮得發燙。

  「嗯,帳也算到我頭上了。」

  林深處傳來船板輕輕晃動的水聲,女聲貼著霧氣落下,冷笑裡帶著被奪路後的惱意。

  「信送出去了,人就留下吧。」

  林深處的船板水聲越貼越近,界木外的官道卻已經被紅紙錢重新遮住,墨承岳和胡掌柜被留在楓林里,身後是退路,腳下是舊河水口。

  胡掌柜把白紙燈提到胸前,傷臂上的血沿著袖口往下滴,落進枯葉縫裡便被暗紅水痕捲走。

  「信已經出去了,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墨承岳看了她一眼,雨花劍鞘挑開腳邊的紙錢。

  「我走了,你拿燈跟紙人講價?」

  胡掌柜咬住袖口,把裂開的布條扯下來纏住手臂。

  「我至少熟路。」

  墨承岳抬手把一張清心符拍在她肩後,符紋貼著衣料亮了亮。

  「熟路的人剛把血滴進舊河道里,差點給對面開了貴賓通道。」

  胡掌柜手上的動作慢下來,白紙燈的火苗被濕風撥偏,她低聲問:「你怪我?」

  墨承岳往前走了兩步,把她擋在界木內側。

  「怪你幹什麼,怪我接了個快遞活,結果跑出押鏢價。」

  胡掌柜被這句話堵得沒接上,手裡燈線繞過鎮魂錢,銅錢輕輕碰到燈柄。


  「這種時候你還算帳?」

  「當然要算。」

  墨承岳抬起雨花劍,劍尖指向林內一排濕黑樹幹。

  「命可以虧,成本不能糊塗。」

  霧裡的女聲低笑,枝頭紅燈穗齊齊往下垂,濕透的紅線從樹杈間伸開,垂下來的紙皮慢慢展開成人形。

  「新郎官送走了信,卻把自己留在嫁路上,怎麼還想著成本?」

  墨承岳把雷符夾進指間,沒看那聲音來的方向。

  「你要是肯報銷符錢,我現在態度能好點。」

  胡掌柜立刻側頭提醒:「別跟她搭太多話,她在借你回聲找位。」

  「她找得到。」

  墨承岳腳尖把枯葉撥開,露出葉下交錯的水線。

  「問題是她找得準不準。」

  女聲從林子裡換了方向,濕氣裡帶著嫁歌尾音。

  「姐,你怎麼還站在他身後?」

  胡掌柜綁布的手停在袖口,白紙燈往下沉了沉。

  墨承岳反手把劍鞘橫在她身前,劍鞘末端抵住她要往前挪的鞋尖。

  「這聲音值幾個銅板,你自己心裡沒數?」

  胡掌柜喉間動了動,眼前那片霧裡露出十七歲少女的紅衣影子,影子站在老楓樹後,半張臉被濕發遮著。

  「她喊我姐。」

  「紅燈船昨晚還喊我新郎官。」

  墨承岳把劍鞘往下一壓,挑起一張爬到胡掌柜鞋邊的紅紙錢。

  「稱呼不要錢,它當然多送。」

  胡掌柜指尖扣著鎮魂錢,血又從布條里滲出來。

  「可她知道霜兒小時候怕雷。」

  「江邊長大的孩子,哪個沒怕過雷?」

  墨承岳取出護魂符,按在胡掌柜提燈的手腕上。

  「她要真是霜兒,會先讓你離水遠點,不會挑你流血的時候來勸你過去。」

  紅衣影子在樹後低低啜泣,濕發從臉側貼下,水珠落在紅紙上,紅紙便翻成小小的燈形。

  「姐,我在船上看了二十年岸,我不想再看了。」

  胡掌柜的手腕被護魂符燙得收了一下,白紙燈險些落地。

  「別聽。」

  墨承岳一把扣住燈柄,把燈火重新提起來。

  「你欠她真相,不欠她替船開門。」

  胡掌柜閉了閉眼,把鎮魂錢按進掌心。

  「我知道。」

  女聲的哭腔慢慢散去,吊在枝頭的紅燈穗同時裂開,紙皮里露出泡得發白的手腳,一具具紙屍順著紅線垂下來,臉上沒有五官,胸口卻都貼著濕紅喜字。

  胡掌柜退到墨承岳側後,喉間發緊。

  「這是嫁船紙屍。」

  墨承岳看著那些紙屍隨風擺動,陰陽望氣訣在眼底鋪開,紅線一根根繞過樹幹,往林底暗處匯去。

  「名字挺喜慶,幹活挺陰間。」

  胡掌柜提燈照向最近一具紙屍。

  「它們不是活屍,砍散了還會粘回去,二十年前我見過一次。」

  「那就不砍。」

  墨承岳把雨花劍收入鞘中,反而往後退了一步。

  胡掌柜立刻看向他。

  「你收劍做什麼?」

  「省力。」

  「你別告訴我,你現在才想省。」

  「我一直想省。」

  墨承岳摸出兩張符,又把其中一張塞回袖中。

  「只是它們太熱情,我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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