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砍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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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簍里的冷白劍光貼著簍縫亮起,林外那點正常晨光被它一引,竟順著斷樁之間的空處鑽進霧裡,把濕紅燈穗照得往枝後縮去。

  小六抱著魚簍,兩隻腳釘在界木前,哭腔差點又冒出來。

  「仙師,它真會用劍啊?」

  墨承岳按著簍蓋,掌心嫁船帖紅紋被劍息一照,皮下紅線立刻往回縮,他垂眼看著那條破肚乾魚,語氣比小六穩得多。

  「不會,它只是被會用劍的人聞到了。」

  胡掌柜提著白紙燈,燈火被劍光映出一層冷亮,她立刻看向霧界外的官道方向。

  「消息通了?」

  墨承岳沒鬆手,指尖沿簍蓋敲了敲。

  「通了一口氣,還沒過門檻。」

  小六趕緊把魚簍往胸口抱緊。

  「那我現在是不是不能呼吸太大聲?我怕把這口氣吹沒了。」

  胡掌柜瞪了他一眼。

  「你少說兩句,比閉氣管用。」

  魚簍里那條藏信的乾魚又輕輕撞了簍壁,冷白光從竹篾縫裡游出來,落到界木外的舊官道上,路邊草葉被劍意掃過,掛著的水珠全往兩側滾開。

  墨承岳看見這點動靜,終於把雨花劍橫到身前。

  「秦晚妝的劍息認得羽符,霧擋不住多久,船主也擋不住太久。」

  小六聽見秦晚妝三個字,眼睛亮了一下,又馬上縮回去。

  「二師姐會來救我們嗎?」

  墨承岳把陣鉤遞給胡掌柜,自己用劍鞘貼住小六腳邊的影子。

  「她若真看見這信,第一件事不是救人。」

  小六愣住。

  「那是什麼?」

  墨承岳掃了他一眼。

  「先罵我把信塞進魚肚子,污了她的劍息。」

  胡掌柜原本緊繃的嘴角動了動,白紙燈也隨她手腕輕輕晃了一下。

  「這時候你還敢編排你師姐?」

  「我這是提前替自己認錯,態度端正,量刑從輕。」

  小六把魚簍往上托,鼻尖都快埋進乾魚味里。

  「仙師,要是二師姐真來了,我能不能說主意是你出的?我只是被魚雇的。」

  墨承岳抬手在他額頭清心符上彈了一下。

  「你要是能活著見到她,隨便告狀。」

  小六立刻閉嘴,腳卻往界木外挪了一點。

  冷白劍光沿著魚腹裂縫往外探,林外霧層被切開一道窄口,遠處隱約傳來一聲乾淨劍鳴,像有人在霧外抬劍回應。

  胡掌柜眼底疲色被那聲劍鳴推開,她低聲催促。

  「能走了。」

  墨承岳沒有應,他看向斷樁上的舊紅繩,紅繩末端掛著的紙錢正一點點立起來,薄紙邊緣翻出水光,原本貼在界木外的那一排紅紙錢也開始逆風往裡飄。

  小六剛邁出去的腳又收回來。

  「它們怎麼又活了?」

  胡掌柜的燈線甩向前方,燈火掃過紙錢,幾張紙邊被燙得捲起,卻有更多紅紙從落葉下鑽出來,順著舊河道的水印爬向界木。

  墨承岳捏出兩張雷符,夾在劍脊邊。

  「不是活了,是有人不讓信出門。」

  霧裡傳來輕柔女聲,隔著林木和水汽,聽上去離三人並不遠。

  「新郎官,禮都收了,還要往外送信?」

  小六背後一涼,魚簍差點脫手。

  「她怎麼還跟著?」

  墨承岳把雷符一抖,符火貼著劍鋒爬開,雨花劍訣的水紋劍影在符火中反折,林間濕氣被割成細碎亮點。

  「你抱的是信,不是被子,跑。」

  胡掌柜立刻抓住小六胳膊。

  「跟我,腳別踩紅紙。」

  小六被她一拽,踉蹌著往界木外沖。

  「我儘量,可它們鋪得比年節還熱鬧!」

  紅紙錢從兩側撲來,紙邊捲成薄薄水刃,第一片擦著魚簍飛過,竹篾被削開一道裂口,乾魚腥味衝出來,把小六熏得臉都歪了。


  「它砍簍子!它不講魚德!」

  墨承岳一步攔在兩人身後,劍鋒斜挑,雨花劍訣捲起碎光,雷符燒出的藍白火線貼著紙刃邊緣游過,十餘張紅紙在半空翻黑,落地時變成濕泥。

  「少替魚說話,它比你安靜。」

  胡掌柜拖著小六穿過第一根斷樁,白紙燈低垂在地面前方,燈線每掃過一處濕窩,枯葉下便翻出暗紅水痕。

  她咬牙提醒。

  「左前別去,下面有暗渠。」

  小六趕緊換腳。

  「我看不出來啊!」

  「看不出來就聽話。」

  「我聽啊,我就是腿比耳朵慢!」

  一排紅紙錢從他們身後貼地捲來,沿著小六影子追上,紙刃剛碰到影尾,墨承岳的劍鞘便從旁插入,把那截影子挑回魚簍下方。

  小六被嚇得聲音發軟。

  「仙師,我影子今天招誰惹誰了?」

  墨承岳反手甩出一張清心符,符紙落在影子邊緣,金紋壓住一圈濕紅。

  「它替你上班,算工傷。」

  胡掌柜沒回頭,語氣繃緊。

  「別貧,它們繞前面去了。」

  界木外側,紅紙錢在官道邊堆成一條窄牆,紙與紙之間全是活水,水面沒有映出晨光,只映出一盞盞模糊紅燈。

  小六抱著魚簍剎住腳,鞋尖差點踩進水裡。

  「前頭也沒路了!」

  霧中女聲笑起來。

  「信能出去,人走不了。」

  墨承岳把雨花劍壓低,劍鋒上的雷光被濕氣磨得忽明忽暗,他沒有去追女聲,只看向胡掌柜手裡的白紙燈。

  「燈能照舊河水口嗎?」

  胡掌柜立刻懂了,手腕一翻,白紙燈貼近地面。

  「能照,但水口一亮,它會先咬我。」

  「咬得到再說。」

  胡掌柜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鎮魂錢從她袖中滑出,銅錢孔穿過燈線,燈火落下時,界木前的枯葉全被照出暗渠走向。

  小六看著腳邊歪斜的水線,聲音都變細了。

  「原來我剛才差點踩船板上?」

  胡掌柜拉著他往右偏。

  「閉嘴,背好你的魚。」

  紅紙牆發現他們改路,紙刃立刻貼著地面追來,一片紙錢越過燈火,直撲胡掌柜握燈的手臂。

  墨承岳劍鋒剛要截住,霧裡又有兩道水刃從側後夾來,目標卻是小六背上的魚簍。

  「護簍!」

  他只來得及喝出這兩個字,雨花劍訣分出三道劍影,前一道斬向小六身後,後兩道帶著雷符火線迎上水刃。

  胡掌柜沒有退,她把白紙燈往小六懷裡一塞,用手臂擋在魚簍外側。

  紅紙錢貼著她袖口划過,布料裂開,血順著小臂落在枯葉上。

  小六急得嗓音都變了。

  「掌柜的!」

  胡掌柜反手把他往界木外推。

  「跑你的!」

  血滴落入落葉下的細窄水線,原本追著魚簍爬的紅水忽然亂了一下,幾條暗紅水痕從地底浮出,繞著胡掌柜的腳邊打轉,像認錯了人,又像被舊氣味牽走。

  墨承岳眼皮一抬,雷符夾進指間。

  「胡家的血,能亂它的鎖。」

  胡掌柜臉色發白,卻立刻用受傷的手臂壓住鎮魂錢。

  「那就用。」

  小六急得轉身。

  「不行,她流血了!」

  胡掌柜抬腳踹在他小腿上。

  「我讓你跑,不是讓你辦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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