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飛舟里又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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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舟行至雲海深處時,冷月心忽然抬手。

  銀白舟身微微一震。

  霜鈴無風自鳴,清越的鈴聲沿著舟沿鋪開,化作一圈又一圈寒光,將外界的雲聲、風聲、靈息盡數隔絕。

  墨承岳立刻抬頭。

  「長老?」

  冷月心淡淡道:「過來。」

  墨承岳看了一眼飛舟中央被冰封的秦霜憐。

  那女人仍被困在寒冰里,眉眼僵硬,像一件剛從地底挖出來的冰雕邪物。

  墨承岳小聲道:「長老,旁邊還有個被抓的。」

  冷月心道:「她聽不見。」

  墨承岳道:「弟子主要是覺得,她看著在記仇。」

  冷月心袖袍一拂。

  秦霜憐連人帶冰被推入舟尾陣艙,外面又覆上一道冰幕。

  寒光合攏。

  陣艙內外氣機徹底斷絕。

  冷月心看向墨承岳。

  「現在呢?」

  墨承岳沉默片刻。

  「現在弟子覺得,她記仇也得先排隊。」

  冷月心冷哼。

  「少廢話。」

  她掌心攤開,幾枚冰藍陣釘飛出,分別落在舟首、舟尾、左右舷側。

  霎時間,飛舟內部又升起數重禁制。

  外層隔音。

  中層鎖息。

  內層遮神。

  最後一道霜紋貼著舟壁緩緩流轉,像給整艘飛舟套上了一層薄薄冰殼。

  墨承岳看得眼皮直跳。

  「長老,您這布置……」

  冷月心道:「如何?」

  墨承岳道:「不像療傷。」

  冷月心道:「像什麼?」

  墨承岳認真道:「像毀屍滅跡。」

  冷月心抬眸。

  墨承岳立刻改口。

  「弟子是說,安全感很足。」

  冷月心道:「礦眼下方那道雜煞雖被壓住,但本座體內寒元被地火擾過,尚有餘亂。」

  墨承岳心裡頓時咯噔。

  來了。

  熟悉的開場白。

  熟悉的工作內容。

  熟悉的老闆說「就占用你一點時間」。

  一般這種話後面,都不會只是一點。

  墨承岳輕咳。

  「長老,弟子方才也出了不少力。」

  冷月心道:「所以?」

  墨承岳道:「所以弟子申請溫和療理。」

  冷月心道:「可以。」

  墨承岳眼睛微亮。

  冷月心繼續道:「若你不亂躲。」

  墨承岳眼睛又暗了。

  「弟子忽然覺得,申請這東西,主要作用是讓人死心。」

  冷月心瞥他。

  「你不是最會調和陰陽?」

  墨承岳道:「會是會。」

  冷月心道:「那便用。」

  墨承岳小聲道:「弟子這門手藝,怎麼越來越像宗門公共設施了。」

  冷月心道:「你說什麼?」

  墨承岳正色。

  「弟子說,能為長老分憂,是弟子的福分。」

  冷月心看著他那副乖順模樣,眼底浮出些許似笑非笑。

  「虛偽。」

  墨承岳道:「但穩定。」

  冷月心沒再理他,逕自盤坐於舟首寒玉蒲團上。

  她今日出行所著的雪青長裙仍舊整齊,只是袖口與裙擺沾了些礦嶺寒塵。

  那點塵色落在她身上,反倒更襯得她肌膚冷白,眉眼清絕。

  此刻,那股平日拒人千里的冰冷里,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


  墨承岳看了一眼,心裡那點插科打諢也收了些。

  他走到她對面坐下。

  「長老,先說好。」

  冷月心道:「說。」

  墨承岳道:「若寒元反噬,弟子只負責調衡,不負責硬扛。」

  冷月心道:「你每次都這麼說。」

  墨承岳道:「因為每次最後都變成硬扛。」

  冷月心道:「本座會收著。」

  墨承岳狐疑地看她。

  冷月心皺眉。

  「你不信?」

  墨承岳道:「弟子信。」

  冷月心道:「你的表情不像。」

  墨承岳道:「弟子臉天生不懂事。」

  冷月心伸出手。

  「閉嘴,運功。」

  墨承岳無聲嘆了口氣,將掌心覆上她遞來的指尖。

  只是一觸。

  寒意便沿著經脈鑽入體內。

  那寒意和往常不同。

  以往冷月心的冰魄真元純粹鋒利,像雪山深處最乾淨的冰刃。

  可這一次,裡面混著礦眼地火殘留的躁意。

  寒中有燥。

  冷里藏裂。

  像一塊看似完整的寒玉,內部卻被暗火燒出了細密紋路。

  墨承岳眉頭微沉。

  「確實亂得厲害。」

  冷月心閉著眼。

  「能理嗎?」

  墨承岳道:「能。」

  冷月心道:「多久?」

  墨承岳道:「長老若配合,很快。」

  冷月心睜眼。

  「本座何時不配合?」

  墨承岳看著她。

  冷月心也看著他。

  飛舟里安靜了片刻。

  墨承岳默默移開目光。

  「弟子剛才什麼都沒說。」

  冷月心冷聲道:「運功。」

  墨承岳不再貧嘴。

  他緩緩催動《陰陽德合經》。

  丹田深處,黑白氣機慢慢鋪開。

  不急。

  不猛。

  像春水繞過冰岸,先探,再融,再引。

  冷月心體內那股被地火擾亂的寒元,在他的真元觸及時,本能地排斥了一瞬。

  緊接著,那股排斥便被柔和的陰陽氣機包住。

  不是鎮壓。

  而是拆分。

  將寒氣歸寒氣。

  將燥火歸燥火。

  將那纏在其中的雜煞一點點剝離出來。

  墨承岳額角很快滲出細汗。

  他低聲道:「長老,別催動主脈。」

  冷月心道:「本座沒動。」

  墨承岳道:「您沒動,它自己在動。」

  冷月心沉默片刻。

  「壓得住嗎?」

  墨承岳道:「壓得住。」

  冷月心道:「那你手抖什麼?」

  墨承岳道:「尊敬。」

  冷月心道:「說實話。」

  墨承岳道:「疼。」

  冷月心睫羽微動。

  她的語氣比方才低了些。

  「很疼?」

  墨承岳本想順口賣慘。

  可看見她眼底那一瞬間的認真,又把話咽了回去。

  「還行。」

  冷月心道:「還行是什麼意思?」

  墨承岳道:「就是沒到需要寫遺書的程度。」

  冷月心道:「你若敢死,本座不准。」


  墨承岳扯了扯嘴角。

  「長老,這種事不完全看批准流程。」

  冷月心的指尖微微收緊。

  「那就活著。」

  墨承岳心頭一頓。

  他能感覺到,冷月心這一句不是威脅。

  更像命令。

  也像某種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請求。

  墨承岳低低應了一聲。

  「弟子儘量。」

  冷月心道:「不是儘量。」

  墨承岳嘆氣。

  「是,弟子活著。」

  冷月心這才重新閉眼。

  飛舟外,雲層翻湧。

  飛舟內,霜光一圈圈流淌。

  兩人的氣息在禁制之中交織,卻沒有半點旖旎外泄。

  這不是凡俗話本里寫的風月事。

  更像把兩柄性情完全不同的劍,強行放入同一座爐中回火。

  一個太冷。

  一個太雜。

  一個鋒芒過盛。

  一個惜命到極致。

  偏偏陰陽氣機轉開後,又詭異地契合。

  冷月心體內躁亂的寒元被一點點撫平。

  墨承岳經脈里那些因礦眼衝擊留下的細微損傷,也在反哺中緩緩修補。

  他心裡默默盤算。

  這趟外勤虧嗎?

  不虧。

  危險大嗎?

  很大。

  收穫多嗎?

  也多。

  總結起來就是,人生像被元嬰長老抓上飛舟,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是出差報銷,還是原地加班。

  冷月心忽然道:「專心。」

  墨承岳一驚。

  「長老,您能聽見弟子心聲?」

  冷月心道:「聽不見。」

  墨承岳鬆了口氣。

  冷月心淡淡補充:「但你每次走神,真元都會拐彎。」

  墨承岳:「……」

  這就很不講道理。

  連摸魚都能被氣機打考勤。

  墨承岳深吸一口氣,強行收斂雜念。

  黑白真元順著冷月心主脈緩緩推進。

  遇到寒結,便以陽氣輕輕化開。

  遇到燥火,便以陰氣裹住帶走。

  遇到兩者纏死的地方,他也不硬拆,而是繞著邊緣一寸寸磨。

  冷月心眉心的冷意漸漸散去。

  她原本繃緊的肩線,也在無聲中鬆了些。

  許久後,她低聲道:「墨承岳。」

  墨承岳道:「弟子在。」

  冷月心道:「秦素衣的事,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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