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地穴藏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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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里的死氣仍在緩緩流轉。

  姜百閉目盤坐,身旁的【屍毒之體】正吸納著周圍聚集的陰氣,暗金色的毒紋如同活物般在皮膚下時隱時現,還在不斷起伏「呼吸」。這些天他清楚地感覺到,荒原的死氣與普通陰氣大不相同——它更為濃郁、久遠,其中還夾雜著些難以徹底消除的怨恨與執念。

  這些怨念對旁人或許有害,可經毒紋轉化後,卻成了一種特殊的「養料」。

  他睜開眼,目光投向對面的牆壁。

  白天清理地窖時,他察覺到一面牆的岩縫裡有極其微薄的陣法痕跡。這些痕跡十分陳舊,幾乎被時間磨損殆盡,但仔細辨別,仍能看出是用某種獸血混合硃砂畫刻的符紋。

  「既非防禦陣,也不是警示陣。」

  姜百站起身,走到牆邊。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絲暗金色光澤,隨即輕按在牆壁上一處輪廓相對清晰的符紋節點上。

  嗡。

  牆內傳來極輕微的震動。

  符紋亮了一下,那是道淡紅色的光芒,宛如將熄的炭火,僅閃動一息便徹底熄滅。但就在這短短一息間,姜百察覺到牆後傳來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

  「夾層?」

  他收回手指,退後兩步,仔細打量這面牆。牆面粗糙,布滿鑿痕,與地窖另外三面牆並無二致;可若用【殺意感知】「觀察」,便能察覺這面牆背後的死氣流動,比其他三面稍顯遲緩——仿佛有什麼東西阻礙了死氣的自然滲透。

  姜百沉吟片刻,將掌心貼上牆面。

  九道暗金毒紋從右臂蔓延至掌心,紋路上流動的毒力悄然轉變,從進攻之勢轉為守御之態,化為絲絲純淨的陰屬性靈力,融入岩縫之中。

  他在試探。

  若牆後是機關陷阱,這般精純的陰氣注入,很可能觸髮禁制;若牆後是空的……

  咔。

  一聲輕微的機括轉動聲響起。

  牆面正中那塊三尺見方的岩石向內凹陷,隨即向左滑開,露出後面黑乎乎的洞口。

  沒有機關,也沒有陷阱。只有一股更濃郁的陳腐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鐵鏽與塵土的味道。

  姜百沒有立刻進去。他站在洞口,將【殺意感知】全力鋪開,仔細探查洞內情況。

  洞不算深,約兩三丈左右,裡面沒有活物的氣息,只有些極其微弱、幾近消散的生機跡象——那是屍體腐爛後,歷經多年仍未完全散盡的「死氣遺留」。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奇異的「空」。

  像是有什麼東西曾在此存在許久,而後被強行抽離了。

  姜百邁步走進洞口。

  石室內僅有一丈見方,比地窖還要狹小,四壁卻異常光潔,顯然是被人細心打磨過的。石室中央設有一個石台,台上空空如也,只餘下一圈圓印,印子周邊隱約可見細微的紋路。

  石台旁的地面上,散落著幾片碎裂的玉片。

  姜百撿起一片。

  玉片薄如蟬翼,質地瑩潤,斷口處依稀可見當年雕刻的精細紋路。他將幾片碎玉拼合起來,雖不完整,卻能隱約看出這原是一件圓盤狀的法器,中間有個凹槽,想來原先鑲嵌過什麼東西。

  「陣盤?」

  姜百翻看碎玉,發現其中一片內側刻著幾個蠅頭小字:

  「戍卒長,張猛,啟封元年置。」

  啟封元年。

  姜百在記憶里搜尋這個年號,大燕朝沒有,前朝也未見記載,多半屬於更久遠的朝代,或是某個割據勢力稱王時所用的年號。

  「戍卒長張猛……」

  他看向石台上那圈圓形印痕。

  印痕的大小,與這碎玉陣盤相差無幾。

  當年那位戍卒長在此布置過某種陣法,將這塊玉盤當作陣眼,後來不知何故,陣盤碎裂,陣法失靈,只留下這麼一間空蕩蕩的石室。

  姜百在石室內轉了一圈,再沒發現其他有價值的東西。正要離開時,目光忽然落在石台後方牆壁的角落。

  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劃痕,像是用指甲或尖銳之物匆忙刻下的,劃痕里只有兩個字:

  「別信」。


  字跡潦草,刻得十分倉促,最後一筆甚至劃破了牆皮。

  「別信?」

  姜百皺起眉頭。

  別信什麼?是別信那位戍卒長?還是別信石室內的什麼東西?

  他蹲下身子,仔細查看那兩個字周邊的牆面。牆皮剝落處,隱約可見一些更早留下的字跡,只是早已模糊不堪,只能勉強分辨出幾筆殘損的筆畫,大致像是「星……隕……閣……」之類的字樣。

  星隕閣。

  姜百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卻憑直覺意識到,這間石室、這碎玉陣盤,以及牆上的文字,或許都與它有關。

  「看來這地方,不只是個簡單的戍卒烽火台。」

  姜百站起身,走出石室。

  回到地窖,他重新盤膝坐下,卻沒有立刻繼續修煉。腦中反覆迴響著那兩個字:

  「別信」。

  修真界中,最難輕信的便是人心,這個道理他懂。可在荒原深處這座廢棄的烽火台上,特意寫下這兩個字,未免太過刻意——像是有人故意引導後來者往某個方向聯想。

  若是真心想提醒後人,為何不寫得更清楚些?寫上「不要相信星隕閣」或「不要相信張猛」,豈不是更直觀?

  姜百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要麼是寫字的人自己也不確定該信什麼,要麼是他害怕把意思寫透會引來麻煩。

  這個念頭一起,姜百忽然覺得,這片荒原似乎沒那麼簡單了。

  烽火台下方藏著石室,石室內有碎玉拼成的陣盤,牆上留著含義不明的警示。再加上姜石提過的「陰魂草」需在月圓之夜才會顯現……

  「這埋骨荒原,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麼?」

  姜百搖了搖頭,將紛亂的思緒壓下。無論過去發生過什麼,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築基。等築基成功,有了實力,再探究這些陳年舊事也不遲。

  他重新閉目,運轉起《百毒淬體訣》。

  暗金色的毒紋在體表流轉,吸納死氣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修煉中渾然不覺時間流逝。

  再睜眼時,已是第三日黃昏。

  姜百從地窖出來,站在烽火台的缺口旁。外面的荒原依舊寂靜無聲,灰褐色的土地朝著天邊無限延展,與陰沉的天空融為一體。他抬頭望向天空,雲層厚重得遮蔽了日月星辰,可憑藉對時間的感知,他清楚此夜正是月圓之時——陰魂草會在子時前後顯現。

  姜百回到地窖,取出姜石畫的那張粗紙地圖。地圖上標記著幾處潛在的藏身地,其中一處位於荒原中心,旁側歪歪斜斜寫著「古碑」二字。

  「古碑……」他想起姜石曾提過,在古墓里見過一塊殘碑,碑文記載著陰魂草的事。或許那古碑附近,便是陰魂草可能出現的地方。

  他收起地圖,又檢查了一遍儲物袋裡的物件:凝元玉液、八方警示陣旗、殘血刀、葬岳古劍、玄蛇鱗片、避毒珠……所需物品一應俱全。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幾塊碎玉片上,猶豫片刻,還是將它們收了進去——不管有用沒用,先帶著吧。

  夜色漸深,荒原上的風變了味道。

  先前只是粗糙帶沙的風,此刻卻多了絲陰冷,宛如地底湧出的寒氣,風裡不時混雜著嗚咽聲,分不清是風聲還是別的聲響。姜百走出烽火台,朝荒原深處行去,【幽影潛行】無聲發動,身形融入夜色,如一道飄忽的影子。腳下土壤鬆軟,每一步陷下半寸,卻未發出絲毫聲響。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亂石堆。石塊大小不一,有的如房屋般龐大,有的僅似拳頭般小巧,雜亂堆積著,像某個巨人隨手遺棄的玩具。姜石的地圖在此處標了個叉,旁側寫著「石林,勿入」。

  姜百在石林邊緣停下,展開【殺意感知】,察覺到石林深處有幾股微弱的生命波動,淡得像地鼠之類的小獸。除此之外,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陰氣從中央散發,比荒原別處的更精純,也更活躍,仿佛有什麼在吸引周圍死氣往那裡匯聚。「就是這兒了。」他沒有貿然進入,在外圍尋了塊半人高的石頭藏在後面,靜靜等待。

  時間一點點流逝,荒原的夜越來越深,風中的嗚咽聲越發清晰,偶爾遠處傳來金石相撞的響動,卻轉瞬即逝,恍若幻聽。子時將至,石林中央的陰氣忽然躁動起來。

  像是燒開的水,翻滾、沸騰著,朝著某個點瘋狂匯聚。


  姜百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那裡。

  石林中央的空地之上,地面漸漸透出淡雅的銀光,此光溫厚平和,並不刺目,卻把四周包裹成一片朦朧之景。

  銀光逐漸匯聚,慢慢凝成了一株草的形態。

  草葉細長,全身銀白,邊緣有小鋸齒,草莖筆直而立,莖頂開有一朵指甲蓋大的花,花瓣層層包裹,也是銀白色,還散發著清幽涼爽的氣息。

  陰魂草。

  姜百沒有立刻上前。

  姜石曾言,此物極為陰毒,普通修士若觸之,必會神魂受創。

  可眼前這株草,除了陰氣重些,竟看不出半分毒性。

  「難道是年份不夠?還是……這根本不是陰魂草?」

  姜百正思索間,石林另一側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很輕,卻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立刻收斂氣息,身形往石頭的陰影里縮了縮。

  只見兩個黑影從石林西側摸了過來。

  兩人均著黑色夜行衣,臉部被遮掩,僅雙眸顯露,其動作頗為老練,緊挨著石影緩緩前行,幾乎未產生絲毫聲音。

  看身形,應該是一男一女。

  兩人在距離陰魂草十丈外停下,躲到了兩塊石頭後面。

  「就是它?」男人壓低聲音問道。

  嗯,和記載相符,月圓子時之時,銀光匯合成草。女人的聲音越發輕柔,謹慎些,此物周邊也許存在守護之物。

  「怕什麼呢,我們帶著『鎖魂網』,就算真的有陰魂干擾,也能夠困住它一陣子。」

  兩人不再言語,靜靜等待著。

  姜百在暗處觀察著,心裡立刻明白了過來,原來不只是他知道陰魂草的存在。

  這片荒原,看來藏著不少秘密。

  半個小時之後,陰魂草四周的銀光慢慢變得安穩,它的葉子徹底張開,那朵小花也慢慢轉動起來,帶來更為濃烈的涼意。

  「就是現在!」

  黑衣男子輕聲低喝,從石頭後面縱身跳出,手中擲出一面黑色大網,網面上掛著一些小鈴鐺,直徑約莫銅錢大小,當網被拋出時發出叮噹響聲,在沉寂的夜晚顯得格外尖銳刺耳。

  大網朝陰魂草罩去。

  就在此刻——

  石林深處驟然颳起一股陰風,風裡有刺耳的尖嘯聲,就好似眾多聲音一起哭訴,片刻之後,十幾道半透明的光影從石縫間鑽出,瘋狂地朝著那張黑網撲去。

  「陰魂!」黑衣女人驚聲叫道,「快收網!」

  男人急忙掐訣,大網上面的鈴鐺狂暴地搖動起來,發出尖銳的聲波,那些半透明的影子被聲波撞了一下,一下子停頓了,不過馬上又拼命地朝這邊撲過來。

  嗤嗤嗤!!!

  影子碰到大網之後,網上冒出大片黑煙,男人的臉色變得蒼白,顯然他已是竭盡全力維持著。

  黑衣女子見此情形,從懷中取出一沓黃色符紙,咬破自己的指尖,在紙上輕輕划過,鮮血立即染紅了符紋。

  「鎮!」

  她把符紙扔出去,符紙在空中燃燒起來,化為十幾道金光朝著那些影子射去,金光沒進影子的身體裡,影子發出痛苦的嘶叫,動作漸漸遲緩下來。

  趁這機會,男人猛地一拉,黑色大網捲住陰魂草,就要往回扯。

  「想走?」

  石林之中,忽有一個沙啞聲音傳來,其源四面八方,難以辨明確切方位。

  黑衣男女也聽到了聲音,臉色驟變。

  「誰?出來!」男人厲聲喝問,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刀。

  「呵呵……」

  等了這麼多年,現在終於有人來採摘這陰魂草了,剛好,就借你們的生魂來恢復老夫的元氣吧。

  話音落下,石林中央的地面忽然裂開。

  一隻枯瘦如柴的手,從裂縫中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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