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再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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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那鮮卑將領的污言穢語最為猖獗的剎那。

  城牆上,並非蕭珩所在的西門主樓,而是偏南側一段垛口後,異變陡生!

  「嘣——咔!」

  一聲比先前那新兵脫弦響亮十倍、勁疾如裂帛的弓弦爆響,混雜著某種木竹斷裂的輕微脆音,猛地炸開!

  一道黑線,撕裂了雙方之間那短暫又漫長的百步空氣,帶著令人心悸的尖嘯,以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速度,直撲城下那名還在張狂大笑的鮮卑將領!

  那將領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得意的神情甚至來不及轉為驚愕,只覺眼前黑影一閃,巨大的衝擊力便狠狠砸中面門!

  「噗嗤!」

  箭矢精準無比地從他張大的口部貫入,強勁的力道帶著鐵鏃和半截箭杆直接從後腦穿出!

  鮮血混合著碎裂的牙齒、骨茬,瞬間噴濺而出!

  他魁梧的身軀在馬上劇烈一晃,隨即像半袋被砍倒的糧食,沉重地側栽下馬,「砰」地一聲砸在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四肢抽搐了兩下,便再也不動。

  只有他那匹訓練有素的戰馬,受驚地人立而起,長嘶一聲,落地後卻並未跑開,只是困惑地低下頭,用鼻子和嘴唇,一下下觸碰著主人那血肉模糊、仍在汩汩冒血的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那支深深嵌入泥土、尾羽猶自顫動的奪命箭矢釘住了。

  城上城下,所有的喧囂、鬨笑、怒罵、緊張……全部消失。

  一片死寂,比先前僵持時更加徹底、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三千鮮卑騎,前排的人清楚地看到了自家將領是如何被一箭斃命,後排的也能看到前方突然的混亂和那倒地不起的身影。

  驚愕、難以置信、隨即是洶湧而上的怒火與一種被當頭棒喝的寒意!

  他們齊刷刷地抬頭,目光如狼般射向城牆,尋找著兇手。

  城牆上,守軍們也懵了。

  歡呼聲並未第一時間爆發,大多數人還處在極度的震驚中。是誰?誰射的?竟有如此神射,如此膽魄?!

  蕭珩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循著那弓弦爆響的餘音和箭矢來向疾速搜尋。

  不需要他多找,所有人的目光,已經自發地聚焦在了一處。

  南側牆段,一名中年軍官正緩緩放下手中那張已然弓背開裂的大弓,正是弓弩手的隊主劉旦。

  此刻,他臉上沒有什麼激動或後怕的表情,只有一種完成艱巨任務後的平靜,以及一絲對損壞了心愛弓箭的心疼。

  他隨手將廢弓靠在牆邊,然後轉向蕭珩所在的方向,抱拳,微微躬身。

  「是劉隊主!」

  韓雍第一個反應過來,又驚又喜,低吼出聲。

  緊接著,不知誰喊了一聲,壓抑了許久的情緒轟然爆發!

  「好!!!」

  「射得好!!」

  「殺得好!!」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吶喊聲、刀槍敲擊盾牌城磚的鏗鏘聲,瞬間席捲了整個郯縣城牆!

  剛才所受的羞辱、壓抑的恐懼,在這一箭之下,盡數轉化為狂喜與沸騰的熱血!

  新兵們激動得滿臉通紅,老卒們則用力捶打著同伴的肩膀,看向劉旦的目光充滿了敬佩。

  徐羨之也長長舒了一口氣,緊握的拳頭鬆開了,看向劉旦的眼神帶著驚嘆。

  蕭珩的心跳也快了幾拍,自己陣中竟然有如此神射之人。

  可這一箭,堪稱石破天驚,極大地提振了士氣,狠狠挫了敵軍銳氣。

  城下,鮮卑騎陣在短暫的死寂和混亂後,如同被激怒的蜂群,驟然涌動起來!

  前排騎兵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動,戰馬焦躁地踢踏著地面,長矛再次放平,弓騎兵紛紛摘弓搭箭,一股兇狠的報復氣息撲面而來,大戰似乎一觸即發!

  「全軍戒備——!」

  韓雍此時大喊一聲才將興奮的士兵喊回自己的位置。

  蕭珩朝劉旦點了點頭,對方抱拳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敵陣深處,那面特殊人旗之下。

  那個一直安靜的身影,似乎動了一下。


  此時的鄧景見慕容延這個蠢貨此時竟然還在觀望,騎著那匹顯眼的青驄馬,馬頭輕晃,步伐沉穩,自陣中徐行而出。

  慕容延在側翼看著,並未出聲阻攔,只是眼神陰鷙地盯著城牆。

  前排的鮮卑騎兵不甘不願地向兩側讓開一條通道。

  鄧景身後,約三十名衣甲相對整肅的漢人裝束親騎,沉默地緊隨其後。

  這支小小的隊伍穿過瀰漫著憤怒的陣列,徑直來到那具屍體旁。

  鄧景勒馬,青驄馬打了個響鼻,蹄子不安地踏了踏染血的地面。

  他低下頭,目光冷靜地掃過地上那張猙獰可怖的臉,又抬眼瞥了一下城牆。

  然後,他動了。

  手中那杆精鐵長槍並未指向城牆,只是隨意地一抬,槍桿尾部不輕不重地拍在旁邊那匹仍茫然的戰馬後臀上。

  「唏律律——!」

  戰馬受驚,發出一聲長嘶,猛地人立而起,隨即本能地爆發出求生的野性!

  它不再猶豫,撒開四蹄,徑直朝著郯縣城牆方向衝去!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目標明確並非堅固的城門或城牆,而是城牆前那道引沭水而成的護城河!

  在城上城下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這匹無主的駿馬衝刺到河邊,竟然後腿發力,縱身一躍!

  矯健的身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飛濺的水花和泥土,竟真的躍過了兩米多寬的河面,重重落在對岸的泥地上,又踉蹌前沖了幾步才站穩。

  這一躍,似乎耗盡了力氣和勇氣,茫然地在對岸徘徊,不住回望主人的屍體和黑壓壓的騎陣,發出悲鳴般的低嘶。

  輕盈與力量兼備,既展示了戰馬優秀的素質,也無形中丈量了護城河的寬度並非不可逾越的天塹。

  做完這一切,鄧景不再看那匹馬,緩緩抬起頭,目光準確地鎖定在西城門樓上。

  「蕭督曹,別來無恙。」

  沒有嘲諷,沒有挑釁,就像一場尋常的的寒暄。

  但在此刻劍拔弩張的戰場之上,這聲平靜的問候,卻比任何叫罵都更顯詭譎。

  城牆上,士兵們面面相覷,驚疑不定地看著城下那個氣質冷峻的年輕秦將,又偷偷看向自家督曹。

  蕭珩站在垛口後,玄色大氅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他迎著鄧景的目光,臉上同樣看不出什麼波瀾。

  但內心還是有些小意外,怪不得剛才覺得身影眼熟。

  不過鄧景的這一手,無形中穩住了即將失控的鮮卑騎陣。

  沉默了兩息,蕭珩忽然抱了抱拳,聲音清朗,但語氣很隨和。

  「鄧將軍,昔日一別,風采如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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