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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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還買肉了?」

  張建設推開家門,灶台邊的熱氣裹著肉味撲面而來。

  他的喉結情不自禁滾動幾下。

  「你兒子孝敬你的!」許秀蓮搶先開口,聲音里透著得意。

  「掙點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張建設嘴上數落,臉上的褶子卻舒緩不少,聲音中透著些許興奮。

  「爹,小舅給的糖。」

  小外甥被大姐夫抱起來,手裡高高舉著那張紅白相間,印著梅花鹿的糖紙,脆生生開口。

  一張臉興奮的通紅,迫不及待分享著自己的喜悅。

  大姐夫先是一愣,隨即看向張文山,目光里多了些驚訝與感謝。

  「人人都有份,都嘗嘗。」

  張文山笑呵呵從兜里掏出剩下的糖,挨個都分過去。

  夏天從事重體力勞動,身體糖分會消耗極快。

  何況情報系統還說未來幾天持續高溫。

  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大姐和大姐夫捏著糖沒動,老爹更是直接擺手:「有啥吃頭,齁甜!」

  張文山也沒勉強,又從兜里掏出迎春遞上去:「那這個呢?」

  老一輩是從苦日子裡熬過來的,不捨得吃不捨得穿,想要轉變不那麼容易。

  書上那句輕飄飄的八十年代經濟騰飛,對他們來說,不亞於天翻地覆。

  「媽呀,買這玩意幹啥,死貴死貴的。」

  張建設瞅見煙,下意識伸手,又猛地縮回,在褲子上急擦兩下,才小心接過。

  裹著厚厚繭子的手掌小心翼翼捧著煙盒。

  粗糙手指撫摸著包裝,好像在捧著什麼寶貝。

  「是好東西。」

  他輕輕抽出一支,放到鼻下深深一聞,臉上露出近乎陶醉的神情。

  剛想放回去。

  啪地一聲。

  眼前光亮閃爍,火柴已經湊到煙上。

  「哎呦!燒錢呢!」

  「買來不就是抽的?」張文山笑著,又給大姐夫遞了一支,自己也點上。

  說實話,沒過濾嘴的煙也就那樣。

  沒有後世調香手段加持,純粹的菸草原味,勁大還帶著土腥味。

  看老爹和大姐夫抽得眯眼,他搖搖頭頭,掏出另一包迎春,塞給大姐夫。

  「你買了兩包?」張建設一看,眼珠子瞪得溜圓,煙嗆進嗓子,咳得臉通紅,「敗家!」

  大姐夫直接擺手,示意不要。

  張建設緊跟著說道:「你自己留著,擱鎮上賣東西,少不了走人情。」

  「沒事,我有這個。」張文山不慌不忙,從兜里掏出大前門,拿在手中晃了晃。

  「當自己是幹部呢」張建設頓時急了,「抽這麼好的煙?」

  「兒子掙的錢,愛咋花咋花,走人情不遞點好的,誰幫你?」許秀蓮端著盤子吼道,「趕緊收拾,吃飯。」

  幾個人不敢再言語,麻利挪開地方。

  很快一桌子飯菜圍繞著豬肉燉豆角擺上來。

  油光鋥亮,香氣四溢。

  瞬間所有聲音都停止,只剩下埋頭吃飯的響動。

  「買了兩斤呢,別省,吃不完該壞了。」

  張文山見大夥吃的飛快,肉並沒有夾幾塊,更多奔著豆角使勁,忍不住開口提醒。

  順帶著給小外甥來了塊大的。

  「吃撐了下午還咋下地幹活?」張建設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但語氣明顯軟了些,「掙幾個錢就敢這麼大手大腳?」

  吃人家嘴軟,親兒子也不例外。

  張文山一怔,還真沒想到這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機智地轉移話題:「大姐,給爹報報帳。」

  「哎,好嘞!」

  張鳳霞趕緊放下筷子,從兜里掏出一大把疊得整整齊齊的零錢,仔細地一張張數起來。

  「魚賣了十六塊整……刨去買東西的花銷,現在還剩……四塊七毛二。」


  十六塊!

  這個數字報出來,屋裡瞬間變得寂靜,仿佛空氣都為之凝固。

  哪怕昨天知道有五塊錢一斤的買賣,可到底還停留在想像上。

  現在,錢和東西實打實擺在眼前。

  張鳳霞有些不安地看向弟弟:「我,我算錯了?」

  「沒,一點不差。」張文山豎起大拇指,給予鼓勵。

  「花了十一塊多錢?」

  「嗯,有三塊退給國營飯店的吳姐了,她說了個消息。」

  「哎呀,這,是不是有點多?」張建設撓撓頭,發出和大姐類似的疑問。

  「魚能賣上價全靠人家幫忙。」許秀蓮在一旁幫腔。

  「對對對,人家還給了消息……」張鳳霞也跟著開口,結果讓老娘瞪了一眼,連忙閉嘴卻為時已晚。

  「啥消息?」

  「供銷社收河蟹河蝦。」張文山大大方方地說道。

  「不可能!」張建設頭搖得像撥浪鼓,「從來沒這規矩!你們別是讓人給誆了!」

  他說著,目光看向大閨女,眼神銳利,「你沒幫他編瞎話吧!」

  這話帶著刺,屋裡氣氛瞬間降到冰點,大家的臉色都變得難看。

  許秀蓮嘆了口氣,解釋道:「別怪你爹多心,他是怕你走回頭路。」

  「我發誓,真沒有!」張鳳霞急得舉手,「吳姐確實說了,我和老四也去供銷社問了。

  人家櫃檯里真的擺著河蟹呢。」

  她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哎,你咋就不攔著他點呢?」

  張建設一拍大腿,滿臉痛惜。

  「人家有路子才能送進去,輪不上咱們平頭老百姓,這下錢全打水漂了。」

  張文山眉頭微皺,接過話頭:「爹,別埋怨大姐,主意是我拿的。」

  「說她沒說你?做事也不過過腦子?」張建設立刻調轉矛頭,「哪的河溝沒有這些玩意兒?誰不會撈點?顯著你了?」

  「行了!」許秀蓮再次打圓場,「供銷社不收,咱自家還不能吃?再說了,買的鐵絲啥的總有用處,虧不了!」

  她試圖給兒子找台階下。

  「我是怕讓人戳脊梁骨。」張建設揉了把疲憊的臉,憂心忡忡,「咱家還欠著隊裡糧,蛤蟆塘的事也沒影。

  咱家都吃兩回肉了,萬一整岔劈,老四還咋做人?

  咋娶媳婦?」

  「爹,您放心。」張文山語氣沉穩,「就算蝦蟹不成,咱不還有細鱗魚兜底嗎?」

  他沒提什麼外貿訂單,長遠打算,質量取勝。

  這些對於一輩子在土地里刨食的農民來說,太遙遠也太虛無。

  不是他們沒遠見,只能看到眼前收益。

  是沒那個條件。

  出遠門還得批條子開證明的時代,多少人一輩子連鎮上都沒去過。

  張建設臉色緩和幾分,「那兩塊錢保准麼?」

  「就算只賣一塊,咱不也有的賺?」

  「也對,我和老大家的晚上早點回來,編籠子抓魚。」

  「爹,那地方下不了太多籠。」張文山無奈一笑,隨即正色囑咐道,「細鱗魚這事,可千萬不能往外說……」

  話沒說完,就被張建設沒好氣地打斷:「咱家就屬你嘴巴大,強子都比你嘴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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