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妖魔還是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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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妖魔還是菩薩?

  「在下姓陳。」陳文微笑回應。

  譚嗣同微微一頓。自己報了姓名,對方卻只說了個姓氏?

  未免有些簡慢。

  不過他看陳文氣度不凡,或許另有隱衷,便也未計較,轉而問道:「方才聽陳兄口音,似是北地人士,怎會從南方而來?」

  陳文點頭。

  「譚兄耳力不錯。」

  「我確是北方人,不過這些年多在南方做事。此次北歸,是為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譚嗣同聽到這話,心裡更加好奇了。

  一個北方人在南方多難?又有重要事情北歸?

  而且此人還是一副短髮洋裝打扮?

  此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九斤吞下芋頭糕,又忍不住插嘴:「你們是從南方哪裡來的呀?我聽說南邊現在可亂了,有反賊作亂,是真的嗎?」

  「九斤!不得無禮!」譚嗣同眉頭緊皺,低聲斥責。

  陳文卻擺手笑道:「無妨,有好奇心是好事。」

  九斤得了鼓勵,膽子更大了,繼續道:「我還聽說那伙反賊凶得很,叫什麼————血旗軍?據說他們喜歡喝人血!」

  「胡說八道!」梁寬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怒目圓睜,「誰告訴你血旗軍喝人血?

  這是污衊!」

  譚嗣同神色微動,看向梁寬,又看看依舊平靜的陳文。

  心裡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九斤被梁寬的氣勢嚇了一跳,但又不服輸,梗著脖子道:「怎麼不是?外面都這麼說!說他們不光喝人血,還用血染旗子!到處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梁寬氣得臉色漲紅,握緊拳頭威脅道:「你再敢污衊血旗軍半句,我饒不了你!」

  「梁寬!」陳文聲音微沉。

  梁寬猛地清醒,意識到自己又衝動了。

  只能狠狠瞪了九斤一眼,悶聲坐了回去,但仍然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

  譚嗣同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若有所思,再次拱手:「陳兄,實在抱歉,是我這書童口無遮攔,妄議是非。」

  陳文搖了搖頭,語氣平和:「譚兄不必如此。」

  「血旗軍之事,就如房間裡的大象,人人可見,卻都假裝不見,或視而不見,或道聽途說。與其避而不談,不如坦然言之。」

  「房間裡的大象?」譚嗣同微微一怔,細細品味這個比喻,眼睛漸漸亮起,不由撫掌輕嘆。

  「妙喻!妙喻啊!」

  「如此龐然顯眼,卻人人諱莫如深!比作房中之象,貼切至極!陳兄果然不是尋常人物。」

  陳文笑了笑:「譚兄氣質超然,胸懷經緯,一看便知非池中之物,想必是身居廟堂,為民請命之人。」

  九斤嘴裡塞著酥餅,聞言又忍不住搶話:「這回你可說對啦!」

  「我家少爺現在雖然還不是,但到了京城,那可就是很大很大的官!」

  「九斤!」譚嗣同這次語氣嚴厲了些,帶著明顯的不悅,「你若再管不住嘴,就出去候著!」

  九斤縮了縮脖子,趕緊埋頭吃點心了,只是眼睛還偷瞄著陳文和梁寬。

  梁寬雖然不敢說話,但心裡卻忍不住嗤笑一聲。

  大官有個屁用!

  他們殺的一品大員都不止一個了,有什麼了不起!

  左右不過是一刀!

  陳文卻舉起了茶杯,看向譚嗣同,看起來很興奮:「原來如此。能與譚兄同桌共飲,實在是陳某的榮幸。」

  譚嗣同聽著這話,覺得有些異樣。

  對方的榮幸,似乎並非源於自己的官職,而是單純針對他這個人本身?

  不對!

  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南來北往的客商!

  肯定有問題!

  說實話,他並不想和這種來歷不明之人過多交往,但對方言談舉止間透露出的見識氣度。

  尤其是對南方時局可能有的了解,又讓他難以按捺心中的好奇。


  譚嗣同輕嘆一聲,擺了擺手:「陳兄言重了。京城如何,前程如何,尚且是未知之數。倒是在下,確有一事好奇,若陳兄方便,可否解惑?」

  「譚兄請講。」陳文點頭。

  「方才這位梁兄弟,似乎對血旗軍喝人血」之說反應激烈————」譚嗣同斟酌著措辭,目光掃過梁寬,又回到陳文臉上。

  「陳兄你們從南方來,不知對此事有多少了解?或者說,那些傳言究竟有幾分真假?」

  陳文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喝了一口茶,才重新看向譚嗣同:「在回答譚兄之前,可否先請教,譚兄對血旗軍,究竟了解多少?聽到的,又是怎樣的說法?」

  譚嗣同沉吟片刻,緩緩道:「實不相瞞,我所知確實有限,多是來自朝廷、友人書信,以及市井流言,真偽難辨。」

  「朝廷,視其為十惡不赦的反賊,稱其殺人放火,屠城滅族。」

  「而民間————卻又有另一番說法,有稱其救苦救難,懲治貪官豪強,分田畝於貧民,頗為矛盾。」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不過,無論是朝廷斥其為妖魔,還是民間有些荒誕的傳說,倒都有一個共同點。」

  「都與喝人血」有關。」

  「朝廷說他們喝人血是妖魔行徑。」

  「而有些離奇的民間傳言,卻說他們喝的是妖魔之血,為了破除邪祟————當然,我覺得這些都是無稽之談。」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血旗軍如今已占據嶺南數府之地,聲勢浩大,已成朝廷心腹之患。」

  「至於其真實面目————與北方過於遙遠,信息駁雜,難以確知。」

  譚嗣同倒也沒有隱瞞,將自己得到的各種消息全都說出來。

  然後靜靜看著陳文,等待著他的回應。

  茶館內光線昏黃,只有風聲依舊。

  九斤也停下了咀嚼,悄悄豎起了耳朵。

  梁寬則緊握著拳頭,神情複雜。

  陳文似乎也被這奇怪的說法驚到了,許久忽然搖頭失笑:「譚兄方才所說的那些傳言,依我看,其實————都對。」

  譚嗣同愣住了,皺起眉頭:「都對?陳兄此話何解?」

  「朝廷說其是妖魔,百姓說其是菩薩。一說殺人放火,一說救苦救難。」

  「甚至那荒誕的喝人血」,也有截然不同的解釋。諸多矛盾荒謬之處,如何能都對?」

  陳文看著譚嗣同,微微一笑:「答案,譚兄自己已經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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