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當救世主還是魔鬼
陳文放下茶杯，抬眼看他，臉色依舊平靜：
「你不甘心，好啊。那你說怎麼做？」
黃飛鴻張口就想說報復，可話到嘴邊，卻猛地愣住了。
報復？向誰報復？
向這擺明了偏袒洋人的朝廷命官？
還是向那些有炮艦撐腰的洋人？
他空有一身武功，滿腔熱血，此刻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
一股深重的挫敗感，還有茫然幾乎將他淹沒。
他猛地轉向陳文，聲音帶著不甘的質問：
「工廠說到底是你出錢出力辦起來的，我只是出了個名字。難道……你就真的甘心這麼拱手送出去九成？就這麼認了？」
陳文好像真的沒有多少憤怒，只是平淡的回道：
「放心。我的東西，他們想吞，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麼好的牙口！」
「從一開始，他們就不可能真的吃下去。」
黃飛鴻眼睛一亮，心中重燃希望，果然，陳文絕不是任人拿捏的軟骨頭！
「陳兄，你已有對策？」
陳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他，緩緩問道：
「倒是你，黃師傅，經過這些事，你想明白了嗎？」
黃飛鴻一怔：「想明白什麼？」
陳文嘆了口氣：
「算上這次，你已經是第二次栽在沙河幫手裡了。一次比一次損失慘重。」
「寶芝林百年基業，付之一炬。對此，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黃飛鴻眼神一黯，他明白陳文的意思。
除惡務盡，永絕後患。
讓他上陣殺敵，他絕不手軟。擂台比武，生死各安天命。
可讓他主動去殺一群地痞混混。
即使這些人惡貫滿盈，他還是難以下定決心。
陳文搖了搖頭，語氣加重：
「黃師傅，你別覺得混混的罪就比土匪輕。沒錯，土匪殺人越貨，明火執仗，死有餘辜。」
「可沙河幫這些人呢？」
「他們放火燒你寶芝林，你黃飛鴻有名望，有積蓄，還能重來。」
「但如果昨夜被燒的是普通百姓的家呢？」
「他們可能因為被搶走僅有的幾文錢，就得上吊賣兒！」
「沙河幫才害你兩次，你就幾乎承受不住，那些被他們常年欺壓、敲骨吸髓的平民百姓，又經受了多少次？害了多少人？」
「一樁樁小惡累積起來，同樣是滔天的罪孽！」
「你這次若再放過他們，將來每一個因他們而家破人亡的冤魂，其中一份債，都要算在你今日的『仁慈』上！」
黃飛鴻臉色發白，道理他都懂，可他還是忍不住道：
「可這……這本應是官府的責任！王法……」
「王法？」陳文打斷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急迫。
「朝廷若真有用，沙河幫還能在佛山橫行這麼多年？」
「剛才的情形你沒看到嗎？」
「那位提督大人，想的不是為你主持公道，而是如何從你身上刮油水，如何向洋人獻媚！你還指望他們？」
他看著黃飛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而且，你以為那位提督大人，真的會剿滅沙河幫嗎？」
黃飛鴻愣住了：
「你給出那麼大的好處，他難道還不肯真心辦事？」
陳文搖頭：
「那是他自己養的狗，最多打兩下給你看看，怎麼可能真打死？」
「他還要留著，繼續威脅我們，奉上孝敬！」
「無恥！」黃飛鴻只覺得胸中憋悶難當。
「所以，我做這些，就是想讓你看清楚一件事，」陳文看著他，目光灼灼，「朝廷，不可信！」
「真正能信的，是我，是民團的兄弟，是街坊鄰里，是千千萬萬活不下去、受盡欺壓的百姓！是人民！」
黃飛鴻只覺得渾身一震，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又欲言又止。
陳文捕捉到他的表情：
「怎麼，是不是還對那些沒站出來作證的鄰居有氣？覺得他們恩將仇報，助紂為虐？」
黃飛鴻被說中心事，沉默了一下，才開口：
「他們……自有難處。但我確實……」
「他們不站出來，很簡單。」陳文直接道，「因為他們不信官府會秉公執法。」
「他們站出來了，惡人未必受懲，自己卻一定會遭報復。」
「他們不是你黃飛鴻，沒有一身好武功，沒有寶芝林這麼大的名聲。」
「沙河幫對付不了你，對付他們卻容易得很。」
「一次報復，可能就是家破人亡。換做是你，你敢賭嗎？」
黃飛鴻爭辯：
「那也不能……就這麼看著惡人行兇吧？」
「助紂為虐？」陳文反問，「誰是紂？誰在施虐？你沒有真正能庇護他們的力量，憑什麼要求他們為你冒險？」
黃飛鴻語塞：「那……該怎麼辦？」
「辦法有兩個。」陳文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你做所有人的保護神，消滅一切不公，庇護每一個人。」
黃飛鴻立刻搖頭：「這……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陳文也點了點頭：
「對，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神仙也做不到。」
「所以，還有第二個辦法。」
黃飛鴻連忙問道：「什麼？」
「打碎一切！」
陳文猛地一揮手，臉色忽然變得極其嚴肅。
「把所有人都逼到絕路上，抹掉他們苟且偷生的最後一絲幻想，讓他們受盡屈辱折磨，明白不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條！」
「逼他們自己站起來！」
黃飛鴻只是聽著這些話，就被嚇到了，倒吸一口涼氣：
「那……會造成多少慘劇！」
把所有人都逼到絕路上，以此來逼人們反抗。
肯定會害死很多人！
甚至有可能引發天翻地覆的大災難！死傷不計其數！
這更不行！
陳文卻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麼恐怖，只是繼續開口：
「慘劇肯定會有，而且不會小。」
「但總比就這麼屈辱的忍受下去強。」
「我不是說所有人，但很多人都有一個毛病，只要還有一絲苟活的希望，他們就願意忍受各種屈辱，麻木地活下去。」
「這不對！」
「與其那樣活著，不如徹底毀滅！」
「不在絕境之中爆發，就在絕境之中徹底毀滅！」
黃飛鴻被這激烈的話語震住了，喃喃道：
「這……太瘋狂了。」
「那你還是希望有救世主出現？」陳文嘆了口氣，「可惜，這世上從來沒有救世主。人自己不站起來，就永遠站不起來。」
黃飛鴻若有所思。
想起陳文傳授武功、傳播新思想、嚴禁民團下跪的種種舉動，忽然有些明白了。
陳文的確是在收買人心，但並沒有控制他們。
反而一直教他們自己站起來！
甚至就連自己，也一直對朝廷有種不切實際的幻想，這段時間也一點點被摧毀。
朝廷不可信！
不僅不會救他們，甚至還會聯合洋人一起欺壓殘害他們！
忽然，黃飛鴻腦海中冒出一個古怪想法，猛地回頭死死盯著陳文。
「陳兄，你是不是對我也用了這個方法？」
「徹底摧毀我對朝廷的信任，逼迫我不得不站起來？」
「你不甘心，好啊。那你說怎麼做？」
黃飛鴻張口就想說報復，可話到嘴邊，卻猛地愣住了。
報復？向誰報復？
向這擺明了偏袒洋人的朝廷命官？
還是向那些有炮艦撐腰的洋人？
他空有一身武功，滿腔熱血，此刻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
一股深重的挫敗感，還有茫然幾乎將他淹沒。
他猛地轉向陳文，聲音帶著不甘的質問：
「工廠說到底是你出錢出力辦起來的，我只是出了個名字。難道……你就真的甘心這麼拱手送出去九成？就這麼認了？」
陳文好像真的沒有多少憤怒，只是平淡的回道：
「放心。我的東西，他們想吞，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麼好的牙口！」
「從一開始，他們就不可能真的吃下去。」
黃飛鴻眼睛一亮，心中重燃希望，果然，陳文絕不是任人拿捏的軟骨頭！
「陳兄，你已有對策？」
陳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他，緩緩問道：
「倒是你，黃師傅，經過這些事，你想明白了嗎？」
黃飛鴻一怔：「想明白什麼？」
陳文嘆了口氣：
「算上這次，你已經是第二次栽在沙河幫手裡了。一次比一次損失慘重。」
「寶芝林百年基業，付之一炬。對此，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黃飛鴻眼神一黯，他明白陳文的意思。
除惡務盡，永絕後患。
讓他上陣殺敵，他絕不手軟。擂台比武，生死各安天命。
可讓他主動去殺一群地痞混混。
即使這些人惡貫滿盈，他還是難以下定決心。
陳文搖了搖頭，語氣加重：
「黃師傅，你別覺得混混的罪就比土匪輕。沒錯，土匪殺人越貨，明火執仗，死有餘辜。」
「可沙河幫這些人呢？」
「他們放火燒你寶芝林，你黃飛鴻有名望，有積蓄，還能重來。」
「但如果昨夜被燒的是普通百姓的家呢？」
「他們可能因為被搶走僅有的幾文錢，就得上吊賣兒！」
「沙河幫才害你兩次，你就幾乎承受不住，那些被他們常年欺壓、敲骨吸髓的平民百姓，又經受了多少次？害了多少人？」
「一樁樁小惡累積起來，同樣是滔天的罪孽！」
「你這次若再放過他們，將來每一個因他們而家破人亡的冤魂，其中一份債，都要算在你今日的『仁慈』上！」
黃飛鴻臉色發白，道理他都懂，可他還是忍不住道：
「可這……這本應是官府的責任！王法……」
「王法？」陳文打斷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急迫。
「朝廷若真有用，沙河幫還能在佛山橫行這麼多年？」
「剛才的情形你沒看到嗎？」
「那位提督大人，想的不是為你主持公道，而是如何從你身上刮油水，如何向洋人獻媚！你還指望他們？」
他看著黃飛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而且，你以為那位提督大人，真的會剿滅沙河幫嗎？」
黃飛鴻愣住了：
「你給出那麼大的好處，他難道還不肯真心辦事？」
陳文搖頭：
「那是他自己養的狗，最多打兩下給你看看，怎麼可能真打死？」
「他還要留著，繼續威脅我們，奉上孝敬！」
「無恥！」黃飛鴻只覺得胸中憋悶難當。
「所以，我做這些，就是想讓你看清楚一件事，」陳文看著他，目光灼灼，「朝廷，不可信！」
「真正能信的，是我，是民團的兄弟，是街坊鄰里，是千千萬萬活不下去、受盡欺壓的百姓！是人民！」
黃飛鴻只覺得渾身一震，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又欲言又止。
陳文捕捉到他的表情：
「怎麼，是不是還對那些沒站出來作證的鄰居有氣？覺得他們恩將仇報，助紂為虐？」
黃飛鴻被說中心事，沉默了一下，才開口：
「他們……自有難處。但我確實……」
「他們不站出來，很簡單。」陳文直接道，「因為他們不信官府會秉公執法。」
「他們站出來了，惡人未必受懲，自己卻一定會遭報復。」
「他們不是你黃飛鴻，沒有一身好武功，沒有寶芝林這麼大的名聲。」
「沙河幫對付不了你，對付他們卻容易得很。」
「一次報復，可能就是家破人亡。換做是你，你敢賭嗎？」
黃飛鴻爭辯：
「那也不能……就這麼看著惡人行兇吧？」
「助紂為虐？」陳文反問，「誰是紂？誰在施虐？你沒有真正能庇護他們的力量，憑什麼要求他們為你冒險？」
黃飛鴻語塞：「那……該怎麼辦？」
「辦法有兩個。」陳文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你做所有人的保護神，消滅一切不公，庇護每一個人。」
黃飛鴻立刻搖頭：「這……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陳文也點了點頭：
「對，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神仙也做不到。」
「所以，還有第二個辦法。」
黃飛鴻連忙問道：「什麼？」
「打碎一切！」
陳文猛地一揮手，臉色忽然變得極其嚴肅。
「把所有人都逼到絕路上，抹掉他們苟且偷生的最後一絲幻想，讓他們受盡屈辱折磨，明白不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條！」
「逼他們自己站起來！」
黃飛鴻只是聽著這些話，就被嚇到了，倒吸一口涼氣：
「那……會造成多少慘劇！」
把所有人都逼到絕路上，以此來逼人們反抗。
肯定會害死很多人！
甚至有可能引發天翻地覆的大災難！死傷不計其數！
這更不行！
陳文卻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麼恐怖，只是繼續開口：
「慘劇肯定會有，而且不會小。」
「但總比就這麼屈辱的忍受下去強。」
「我不是說所有人，但很多人都有一個毛病，只要還有一絲苟活的希望，他們就願意忍受各種屈辱，麻木地活下去。」
「這不對！」
「與其那樣活著，不如徹底毀滅！」
「不在絕境之中爆發，就在絕境之中徹底毀滅！」
黃飛鴻被這激烈的話語震住了，喃喃道：
「這……太瘋狂了。」
「那你還是希望有救世主出現？」陳文嘆了口氣，「可惜，這世上從來沒有救世主。人自己不站起來，就永遠站不起來。」
黃飛鴻若有所思。
想起陳文傳授武功、傳播新思想、嚴禁民團下跪的種種舉動，忽然有些明白了。
陳文的確是在收買人心，但並沒有控制他們。
反而一直教他們自己站起來！
甚至就連自己，也一直對朝廷有種不切實際的幻想，這段時間也一點點被摧毀。
朝廷不可信！
不僅不會救他們，甚至還會聯合洋人一起欺壓殘害他們！
忽然，黃飛鴻腦海中冒出一個古怪想法，猛地回頭死死盯著陳文。
「陳兄，你是不是對我也用了這個方法？」
「徹底摧毀我對朝廷的信任，逼迫我不得不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