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蒸汽機與武道
陳文早就明白，自己開免費醫館是砸別人飯碗的事情。
所以早就準備好了補償。
他恨洋狗，恨蟎蟲，但絕不會因此而害了普通人。
是以，特意做出了一些讓步。
「怎麼沒有？剛開始幾天，可是來了好幾撥人，拐彎抹角，明嘲暗諷。」
「很簡單，我跟他們談了筆生意，以後製藥廠的藥材原料都從他們那裡收。」
「有錢賺，誰還願意平白得罪一個大主顧？」
「現在，他們不僅不來找麻煩，反而一個個變著法兒跟我套近乎，打聽我需要什麼藥材，生怕我在這家進貨多了，在那家進貨少了。」
黃飛鴻也沒想到陳文是用這種方式，化解了衝突，甚至反過來將潛在對手變成了合作者。
這的確是個很好的辦法。
「不過，」陳文正色道，「藥做出來，效果是關鍵。第一批成藥出來，我會先放在『一文醫館』和『寶芝林』試用、推廣。」
「黃師傅，這方面，可就全靠你把關了。如果藥真的安全有效，還望你不吝推薦。」
黃飛鴻神色也鄭重起來，點頭道：
「陳兄放心，醫者父母心。你的藥真價廉而效佳，惠及百姓，黃某定當全力相助。」
兩人相視一笑。
陳文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對聚集的工人們朗聲道：
「各位兄弟，話不多說，開工！」
早已準備就緒的工人們轟然應諾，按照事先簡單的分工，各就各位。
林世榮大聲吆喝著維持秩序，安排人手。
很快，廠房裡的蒸汽機開始有節奏地運動起來，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哐當、哐當聲。
嗚嗚嗚！
伴隨著一股灼熱的水汽噴發而出，蒸汽機發出嘹亮的聲音。
「這就是蒸汽機？」
黃飛鴻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實物運轉，不由得走近幾步，臉上寫滿了驚奇。
那鐵輪飛轉，連杆往復。
雖然不知道具體原理，但那股純粹由機械發出的、規律而強勁的力量感，是人力難以比擬的。
十三姨跟在他身邊解釋道：
「飛鴻，這就是蒸汽機，洋人就是靠他們製造出各種東西，而且還可以推動火車、輪船，非常厲害！」
黃飛鴻聽得似懂非懂，但水燒開的氣能有這麼大力量，還是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水燒開了……氣？就靠這個，能讓那麼重的鐵輪子自己轉起來？還能帶動機器？」
陳文走過來，接口道：
「黃師傅，你可以這麼理解。」
「蒸汽機的本質，是『解放人力』，或者說，是『借力』。原本需要幾十個壯漢，花費很多天時間才能磨好的藥粉，或者才能搬運完的貨物，現在，靠這台機器，可能一兩個人操作，一天就能完成，而且更均勻，更省力。」
「它把我們從很多重複、繁重、低效的體力勞動中部分解脫出來，讓我們有精力去做更需要智慧和技巧的事情。」
「解放人力……借力……」黃飛鴻喃喃重複。
看著那不知疲倦轉動的飛輪和規律運動的連杆，眼神中的驚奇逐漸被一種更深的震撼所取代。
他不是笨人，也不是真的保守陳舊。
陳文的話雖然簡單，卻指向了一個他從未深入思考過的層面。
工具和效率。
如果……如果這種力量真的能廣泛應用……
不僅是他，周圍不少豎起耳朵聽的民團的人們，還有梁寬等人，也都露出震驚和思索的神情。
他們大多是靠力氣吃飯的，最能體會人力有窮的道理。
一台機器，能頂幾十個人？
這簡直是神話！
可眼前鐵傢伙實實在在的運轉，又在告訴他們，這不是神話。
這時。
嚴振東看著眼前的蒸汽機，回憶起了一件事情。
「陳老闆，那天在茶樓，洋人的汽輪船鳴笛，聲音尖利刺耳，壓過了和尚念經、琵琶彈奏，你說……那是『進步的聲音』。」
「難道……這燒開水冒煙的玩意兒，也是『進步』？」
他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甚至帶著點質疑，也代表了很多在場保守派內心最樸素的牴觸。
這些東西，又吵又怪，弄得烏煙瘴氣，怎麼就進步了？
陳文看向嚴振東，非但不惱，反而笑了，點頭道：
「是，這也是進步的一部分。」
「洋人的火輪船、火車，包括咱們這廠子裡將來要用到的更多機器，追根溯源，其核心動力，大多都是蒸汽機，或者它的改進型。」
「它們是一脈相承的。」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依舊茫然不解的臉。
忽然用了一個更通俗、甚至帶點玩笑意味的說法：
「我們那邊有句玩笑話，說人類文明的發展史，本質上就是兩件事！」
「燒開水，和扔石頭。」
眾人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
「啊？」
「燒開水？扔石頭？」
「這……這算什麼發展？」
連黃飛鴻和十三姨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這比喻也太古怪了。
陳文知道他們聽不懂，繼續解釋道：
「燒開水，代表的是獲取能量的方式。」
「從鑽木取火，到燒柴煮飯，再到燒煤燒油推動蒸汽機、內燃機，本質上都是在用某種方式燒開水。」
「燒得越旺，轉化效率越高，我們能獲得的力氣就越大。」
「扔石頭，代表的是利用能量做功的方式。」
「最早是把石頭扔出去打獵，後來是發明了弓箭、投石機，再後來是槍炮、火箭……本質上都是把能量集中起來，用某種方式扔出去，打擊目標，或者推動物體前進。」
「扔得越准，越遠，威力越大，我們能做到的事情就越多。」
這一通解釋下來，大部分人反而更迷糊。
能量？做功？這些概念對他們來說太陌生。
陳文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知道用理論解釋行不通了。
他目光掃過黃飛鴻和嚴振東，還有那些大多習武的民團漢子，忽然靈機一動。
「這樣，我用咱們練武來打個比方，你們就明白了。」
一聽練武，眾人立刻都提起了精神。
這是他們熟悉的東西。
「我們練武，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
「這一口氣壯了，咱們是不是就能更強？」
「蒸汽機燒水產生的『蒸汽』，就是練武的這口『氣』。」
這是內家拳的基本理念。
這麼一比喻，黃飛鴻和嚴振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嚴振東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部位。
對啊！
蒸汽是『氣』，內氣也是『氣』！
「那扔石頭呢？」黃飛鴻迫不及待地問，他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
「扔石頭，就是咱們出拳、發勁的方式！」
陳文一拳擊出，停在半空。
「同樣力，你用直拳打出去，和用崩拳、炮拳、透勁打出去，效果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林世榮搶著回答，「勁路不同，威力天差地遠！」
「沒錯！」陳文收回拳頭。
「蒸汽機的活塞、連杆、飛輪、齒輪……這一整套傳動裝置，就是把『蒸汽』這股『內力』，轉化成我們需要的、具體的『勁力』的方式！」
「是想讓輪子轉，還是想讓錘子砸，還是想讓船往前走，就靠不同的『招式』。」
「也就是不同的機器設計來實現！」
「招式越巧妙，轉化效率越高，這『一拳』打出去就越有威力，越有用！」
「妙啊！」黃飛鴻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激動神色，「我明白了！陳兄此喻，實在精妙！」
他來回踱了兩步，努力組織語言，試圖總結自己的領悟：
「我們練武，是通過各種方法讓身體變得更強壯，內氣更充盈，然後通過不同的拳法招式、發力技巧，把這份力量有效地打出去！」
他越說眼睛越亮。
看向那台轟鳴的蒸汽機，眼神不再是單純的驚奇或排斥，而是帶著一種全新的理解：
「所以，這西洋人的『發展』，就是找到了新的、更厲害的『燒開水』和『扔石頭』的方法！」
「所以才能造出那麼厲害的槍炮，那麼大的船，跑得那麼快！」
所以早就準備好了補償。
他恨洋狗，恨蟎蟲，但絕不會因此而害了普通人。
是以，特意做出了一些讓步。
「怎麼沒有？剛開始幾天，可是來了好幾撥人，拐彎抹角，明嘲暗諷。」
「很簡單，我跟他們談了筆生意，以後製藥廠的藥材原料都從他們那裡收。」
「有錢賺，誰還願意平白得罪一個大主顧？」
「現在，他們不僅不來找麻煩，反而一個個變著法兒跟我套近乎，打聽我需要什麼藥材，生怕我在這家進貨多了，在那家進貨少了。」
黃飛鴻也沒想到陳文是用這種方式，化解了衝突，甚至反過來將潛在對手變成了合作者。
這的確是個很好的辦法。
「不過，」陳文正色道，「藥做出來，效果是關鍵。第一批成藥出來，我會先放在『一文醫館』和『寶芝林』試用、推廣。」
「黃師傅，這方面，可就全靠你把關了。如果藥真的安全有效，還望你不吝推薦。」
黃飛鴻神色也鄭重起來，點頭道：
「陳兄放心，醫者父母心。你的藥真價廉而效佳，惠及百姓，黃某定當全力相助。」
兩人相視一笑。
陳文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對聚集的工人們朗聲道：
「各位兄弟，話不多說，開工！」
早已準備就緒的工人們轟然應諾，按照事先簡單的分工，各就各位。
林世榮大聲吆喝著維持秩序，安排人手。
很快，廠房裡的蒸汽機開始有節奏地運動起來，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哐當、哐當聲。
嗚嗚嗚！
伴隨著一股灼熱的水汽噴發而出，蒸汽機發出嘹亮的聲音。
「這就是蒸汽機？」
黃飛鴻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實物運轉，不由得走近幾步，臉上寫滿了驚奇。
那鐵輪飛轉，連杆往復。
雖然不知道具體原理，但那股純粹由機械發出的、規律而強勁的力量感，是人力難以比擬的。
十三姨跟在他身邊解釋道：
「飛鴻，這就是蒸汽機，洋人就是靠他們製造出各種東西，而且還可以推動火車、輪船，非常厲害！」
黃飛鴻聽得似懂非懂，但水燒開的氣能有這麼大力量，還是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水燒開了……氣？就靠這個，能讓那麼重的鐵輪子自己轉起來？還能帶動機器？」
陳文走過來，接口道：
「黃師傅，你可以這麼理解。」
「蒸汽機的本質，是『解放人力』，或者說，是『借力』。原本需要幾十個壯漢，花費很多天時間才能磨好的藥粉，或者才能搬運完的貨物，現在，靠這台機器，可能一兩個人操作，一天就能完成，而且更均勻，更省力。」
「它把我們從很多重複、繁重、低效的體力勞動中部分解脫出來，讓我們有精力去做更需要智慧和技巧的事情。」
「解放人力……借力……」黃飛鴻喃喃重複。
看著那不知疲倦轉動的飛輪和規律運動的連杆，眼神中的驚奇逐漸被一種更深的震撼所取代。
他不是笨人，也不是真的保守陳舊。
陳文的話雖然簡單，卻指向了一個他從未深入思考過的層面。
工具和效率。
如果……如果這種力量真的能廣泛應用……
不僅是他，周圍不少豎起耳朵聽的民團的人們，還有梁寬等人，也都露出震驚和思索的神情。
他們大多是靠力氣吃飯的，最能體會人力有窮的道理。
一台機器，能頂幾十個人？
這簡直是神話！
可眼前鐵傢伙實實在在的運轉，又在告訴他們，這不是神話。
這時。
嚴振東看著眼前的蒸汽機，回憶起了一件事情。
「陳老闆，那天在茶樓，洋人的汽輪船鳴笛，聲音尖利刺耳，壓過了和尚念經、琵琶彈奏，你說……那是『進步的聲音』。」
「難道……這燒開水冒煙的玩意兒，也是『進步』？」
他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甚至帶著點質疑，也代表了很多在場保守派內心最樸素的牴觸。
這些東西，又吵又怪，弄得烏煙瘴氣，怎麼就進步了？
陳文看向嚴振東，非但不惱，反而笑了，點頭道：
「是，這也是進步的一部分。」
「洋人的火輪船、火車，包括咱們這廠子裡將來要用到的更多機器，追根溯源，其核心動力，大多都是蒸汽機，或者它的改進型。」
「它們是一脈相承的。」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依舊茫然不解的臉。
忽然用了一個更通俗、甚至帶點玩笑意味的說法：
「我們那邊有句玩笑話，說人類文明的發展史，本質上就是兩件事！」
「燒開水，和扔石頭。」
眾人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
「啊？」
「燒開水？扔石頭？」
「這……這算什麼發展？」
連黃飛鴻和十三姨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這比喻也太古怪了。
陳文知道他們聽不懂，繼續解釋道：
「燒開水，代表的是獲取能量的方式。」
「從鑽木取火，到燒柴煮飯，再到燒煤燒油推動蒸汽機、內燃機，本質上都是在用某種方式燒開水。」
「燒得越旺，轉化效率越高，我們能獲得的力氣就越大。」
「扔石頭，代表的是利用能量做功的方式。」
「最早是把石頭扔出去打獵，後來是發明了弓箭、投石機，再後來是槍炮、火箭……本質上都是把能量集中起來，用某種方式扔出去，打擊目標，或者推動物體前進。」
「扔得越准，越遠，威力越大，我們能做到的事情就越多。」
這一通解釋下來，大部分人反而更迷糊。
能量？做功？這些概念對他們來說太陌生。
陳文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知道用理論解釋行不通了。
他目光掃過黃飛鴻和嚴振東，還有那些大多習武的民團漢子，忽然靈機一動。
「這樣，我用咱們練武來打個比方，你們就明白了。」
一聽練武，眾人立刻都提起了精神。
這是他們熟悉的東西。
「我們練武，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
「這一口氣壯了，咱們是不是就能更強？」
「蒸汽機燒水產生的『蒸汽』，就是練武的這口『氣』。」
這是內家拳的基本理念。
這麼一比喻，黃飛鴻和嚴振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嚴振東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部位。
對啊！
蒸汽是『氣』，內氣也是『氣』！
「那扔石頭呢？」黃飛鴻迫不及待地問，他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
「扔石頭，就是咱們出拳、發勁的方式！」
陳文一拳擊出，停在半空。
「同樣力，你用直拳打出去，和用崩拳、炮拳、透勁打出去，效果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林世榮搶著回答，「勁路不同，威力天差地遠！」
「沒錯！」陳文收回拳頭。
「蒸汽機的活塞、連杆、飛輪、齒輪……這一整套傳動裝置，就是把『蒸汽』這股『內力』，轉化成我們需要的、具體的『勁力』的方式！」
「是想讓輪子轉，還是想讓錘子砸，還是想讓船往前走，就靠不同的『招式』。」
「也就是不同的機器設計來實現！」
「招式越巧妙，轉化效率越高，這『一拳』打出去就越有威力，越有用！」
「妙啊！」黃飛鴻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激動神色，「我明白了！陳兄此喻，實在精妙！」
他來回踱了兩步，努力組織語言，試圖總結自己的領悟：
「我們練武，是通過各種方法讓身體變得更強壯，內氣更充盈，然後通過不同的拳法招式、發力技巧，把這份力量有效地打出去！」
他越說眼睛越亮。
看向那台轟鳴的蒸汽機，眼神不再是單純的驚奇或排斥，而是帶著一種全新的理解：
「所以，這西洋人的『發展』，就是找到了新的、更厲害的『燒開水』和『扔石頭』的方法！」
「所以才能造出那麼厲害的槍炮，那麼大的船，跑得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