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這天下，窮苦的人哪裡都有
院子裡的氣氛愈發熱烈。
民團的人們有了活路，能賺錢養家，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喜氣。
互相碰碗，大聲說笑。
仿佛要把這些年憋屈的日子都沖淡在這酒水裡。
陳文端著酒杯，走到凌雲凱面前，笑道：
「凌兄，今天還要多謝你。我那一文醫館，倉促之間把你拉去頂缸，實在唐突。」
「不過，以後我忙起來，醫館那邊，恐怕還得麻煩你照看。報酬方面，絕不會虧待。」
凌雲凱連忙站起來，手裡端著酒，臉上卻有些糾結。
陳文給的報酬確實豐厚，今天那一兩銀子就頂他好些時日的工錢。
但他畢竟是寶芝林的弟子，跑去對面醫館幫忙。
這……這算怎麼回事？
他心裡過意不去，張了張嘴，想要婉拒：
「陳老闆，師父這裡也需要人手，我……」
黃飛鴻在一旁聽到了，開口道：
「阿凱，陳兄是有大志向、做大事的人，他那裡需要幫手，你去便是。」
「何況，陳兄的醫館只看診不開藥，抓藥不還是得來咱們寶芝林？」
「你過去幫忙還能給咱們多引些病人來，是好事。不必顧慮。」
師父發了話，又點明了其中的關聯。
凌雲凱這才放下心來，臉上露出笑容，對陳文舉杯：
「既然師父這麼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以後陳老闆有事，儘管吩咐！我敬你！」
「好！」陳文笑著與他碰杯，一飲而盡。
陳文的目光又轉向有些拘謹的牙擦蘇。
牙擦蘇見陳文過來，連忙慌慌張張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雙手不知該往哪兒放，結結巴巴地道：
「陳、陳師傅……我、我……」
林世榮在旁邊哈哈一笑，大聲道：
「陳老闆，你別見怪。這傢伙是個真的『假洋鬼子』，從小在國外長大，吃洋麵包喝洋墨水，咱們的話都說不好，一著急就磕巴！」
「不過人心眼不壞，是我師弟！」
他雖然私下裡有點瞧不上牙擦蘇，但畢竟是自己師兄弟，在外人面前，還是要維護的。
陳文點點頭，然後看著牙擦蘇笑道：
「Hello……」
牙擦蘇猛地一怔，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陳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下意識地，同樣用洋文飛快而清晰地回答：
「Oh!……陳先生！你會說英語！還很流利！這是我的榮幸！」
這一幕讓院子裡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說什麼鳥語呢？」
「牙擦蘇怎麼不結巴了？」
「陳老闆也會說洋話？！」
眾人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但黃飛鴻、十三姨卻忽然想到了什麼，看向陳文的眼裡浮現出一抹同情。
陳文說過自己曾被人騙去海外當豬仔，會洋文也不奇怪。
但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反而是悲哀。
嚴振東也想到了這一點。
下意識握緊了手掌的酒杯，臉色沉鬱，眼中閃過一絲悲憤。
黃飛鴻也是神色一黯，默默喝了一口酒。
十三姨則感同身受，她在國外也經歷過語言和文化上的隔閡與歧視。
也走上前用洋文對陳文說道：
「Mr. Chen……你當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陳文對十三姨點點頭，卻用中文回答道：
「過去的都過去了。」
「而且，說實話，我被抓沒多久，就遇到了龍哥，其實沒受什麼苦。」
「如果要說苦……這天下，苦的人太多了。」
「不分地域，不分國家！」
這話讓眾人都是一愣。
「苦的人多？還能有比咱們更苦的？」一個民團漢子忍不住嚷道，「咱們這都快吃不上飯了！」
「就是！洋人一個個肥頭大耳，穿金戴銀，他們能有什麼苦？」
「我聽說洋人住在金山上！一腳都有可能能踢倒金子！那叫苦？」
眾人七嘴八舌，顯然不信外面也有窮苦的人。
連黃飛鴻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接觸過洋人，知道並非所有洋人都富得流油。
但要說比大清底層的百姓還苦，他難以想像。
陳文搖頭：
「不能這麼比。一個國家，有朱門酒肉臭的，也有路有凍死骨。不能一概而論。」
「洋人裡頭，窮苦的、活不下去的，也多得是。」
「陳老闆，這話我們可不信！」林世榮大著嗓門道，「你說洋人苦，你倒是說說，他們怎麼個苦法？還能比咱們慘？」
陳文看著他們不信的表情，想了想問道：
「米旗國，你們都知道吧？」
「知道！就是那個最厲害的洋人國家！聽說他們的兵艦最多，地盤最大，連花旗國都是他們的屬國！」有人立刻回答。
黃飛鴻也點頭：
「米旗國，如今確實堪稱泰西第一強國。陳兄是說……那裡的百姓也有苦楚？」
陳文嘆了口氣：
「何止是苦！在那裡的窮人連躺在地上睡覺都不行。」
「啊？為什麼不能躺著睡覺？」眾人愕然。
陳文解釋道：
「因為有法律規定，禁止人睡在街道或者地面上。可那些窮得連個遮風擋雨的窩棚都沒有的人怎麼辦？」
「於是，就有人想出了個生意……出租繩子！」
「出租繩子？繩子怎麼睡？」
「不是躺著睡。是把繩子拴在兩頭，人就像晾衣服一樣，背靠著繩子，半坐半掛在那裡，湊合一夜。就這，也要收錢！沒錢？那就滾出去，凍死餓死也沒人管。」
院子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聞所未聞的睡法驚呆了。
掛在繩子上睡覺？還要錢？
這……這簡直比牲口還不如！
陳文繼續道：
「還有，在他們那裡的房子，窗戶多了要交稅，窗戶大小不一樣，交的稅也不一樣。」
「有些窮人為了少交稅，就把窗戶堵死，或者弄得很小，屋子裡又黑又悶。」
「這……這是什麼道理？」有人喃喃道。
陳文的聲音低沉了些。
「那裡的人幾歲的小孩子都要賺錢養活自己，否則只能等死。」
林世榮滿臉的難以置信，聲音都變了調。
「幾歲的孩子？就要幹活養自己？不然就等死？」
「這……這怎麼可能？！小孩能幹什麼活？這不是逼人去死嗎？！」
其他人也紛紛搖頭，臉上寫滿了懷疑。
甚至都有些懷疑起來，陳文究竟是不是在和他們開玩笑，要不然就是在騙人。
但這種事情騙他們又有什麼意義？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洋人再壞，也不能讓幾歲的娃娃去掙命吧？」
「陳老闆，你是不是……聽岔了？或者那些洋人騙你的？」
他們無法想像，那個傳說中的日不落帝國。
那個強大到讓朝廷都畏懼的米旗國，底層竟然會是這般光景？
就算讓他們想，都想不出來！
民團的人們有了活路，能賺錢養家，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喜氣。
互相碰碗，大聲說笑。
仿佛要把這些年憋屈的日子都沖淡在這酒水裡。
陳文端著酒杯，走到凌雲凱面前，笑道：
「凌兄，今天還要多謝你。我那一文醫館，倉促之間把你拉去頂缸，實在唐突。」
「不過，以後我忙起來，醫館那邊，恐怕還得麻煩你照看。報酬方面，絕不會虧待。」
凌雲凱連忙站起來，手裡端著酒，臉上卻有些糾結。
陳文給的報酬確實豐厚，今天那一兩銀子就頂他好些時日的工錢。
但他畢竟是寶芝林的弟子，跑去對面醫館幫忙。
這……這算怎麼回事？
他心裡過意不去，張了張嘴，想要婉拒：
「陳老闆，師父這裡也需要人手，我……」
黃飛鴻在一旁聽到了，開口道：
「阿凱，陳兄是有大志向、做大事的人，他那裡需要幫手，你去便是。」
「何況，陳兄的醫館只看診不開藥，抓藥不還是得來咱們寶芝林？」
「你過去幫忙還能給咱們多引些病人來，是好事。不必顧慮。」
師父發了話，又點明了其中的關聯。
凌雲凱這才放下心來，臉上露出笑容，對陳文舉杯：
「既然師父這麼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以後陳老闆有事，儘管吩咐！我敬你！」
「好！」陳文笑著與他碰杯，一飲而盡。
陳文的目光又轉向有些拘謹的牙擦蘇。
牙擦蘇見陳文過來，連忙慌慌張張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雙手不知該往哪兒放，結結巴巴地道：
「陳、陳師傅……我、我……」
林世榮在旁邊哈哈一笑，大聲道：
「陳老闆，你別見怪。這傢伙是個真的『假洋鬼子』，從小在國外長大，吃洋麵包喝洋墨水，咱們的話都說不好，一著急就磕巴！」
「不過人心眼不壞，是我師弟！」
他雖然私下裡有點瞧不上牙擦蘇，但畢竟是自己師兄弟，在外人面前，還是要維護的。
陳文點點頭，然後看著牙擦蘇笑道：
「Hello……」
牙擦蘇猛地一怔，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陳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下意識地，同樣用洋文飛快而清晰地回答：
「Oh!……陳先生！你會說英語！還很流利！這是我的榮幸！」
這一幕讓院子裡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說什麼鳥語呢？」
「牙擦蘇怎麼不結巴了？」
「陳老闆也會說洋話？！」
眾人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但黃飛鴻、十三姨卻忽然想到了什麼，看向陳文的眼裡浮現出一抹同情。
陳文說過自己曾被人騙去海外當豬仔，會洋文也不奇怪。
但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反而是悲哀。
嚴振東也想到了這一點。
下意識握緊了手掌的酒杯，臉色沉鬱，眼中閃過一絲悲憤。
黃飛鴻也是神色一黯，默默喝了一口酒。
十三姨則感同身受，她在國外也經歷過語言和文化上的隔閡與歧視。
也走上前用洋文對陳文說道：
「Mr. Chen……你當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陳文對十三姨點點頭，卻用中文回答道：
「過去的都過去了。」
「而且，說實話，我被抓沒多久，就遇到了龍哥，其實沒受什麼苦。」
「如果要說苦……這天下，苦的人太多了。」
「不分地域，不分國家！」
這話讓眾人都是一愣。
「苦的人多？還能有比咱們更苦的？」一個民團漢子忍不住嚷道，「咱們這都快吃不上飯了！」
「就是！洋人一個個肥頭大耳，穿金戴銀，他們能有什麼苦？」
「我聽說洋人住在金山上！一腳都有可能能踢倒金子！那叫苦？」
眾人七嘴八舌，顯然不信外面也有窮苦的人。
連黃飛鴻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接觸過洋人，知道並非所有洋人都富得流油。
但要說比大清底層的百姓還苦，他難以想像。
陳文搖頭：
「不能這麼比。一個國家，有朱門酒肉臭的，也有路有凍死骨。不能一概而論。」
「洋人裡頭，窮苦的、活不下去的，也多得是。」
「陳老闆，這話我們可不信！」林世榮大著嗓門道，「你說洋人苦，你倒是說說，他們怎麼個苦法？還能比咱們慘？」
陳文看著他們不信的表情，想了想問道：
「米旗國，你們都知道吧？」
「知道！就是那個最厲害的洋人國家！聽說他們的兵艦最多，地盤最大，連花旗國都是他們的屬國！」有人立刻回答。
黃飛鴻也點頭：
「米旗國，如今確實堪稱泰西第一強國。陳兄是說……那裡的百姓也有苦楚？」
陳文嘆了口氣：
「何止是苦！在那裡的窮人連躺在地上睡覺都不行。」
「啊？為什麼不能躺著睡覺？」眾人愕然。
陳文解釋道：
「因為有法律規定，禁止人睡在街道或者地面上。可那些窮得連個遮風擋雨的窩棚都沒有的人怎麼辦？」
「於是，就有人想出了個生意……出租繩子！」
「出租繩子？繩子怎麼睡？」
「不是躺著睡。是把繩子拴在兩頭，人就像晾衣服一樣，背靠著繩子，半坐半掛在那裡，湊合一夜。就這，也要收錢！沒錢？那就滾出去，凍死餓死也沒人管。」
院子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聞所未聞的睡法驚呆了。
掛在繩子上睡覺？還要錢？
這……這簡直比牲口還不如！
陳文繼續道：
「還有，在他們那裡的房子，窗戶多了要交稅，窗戶大小不一樣，交的稅也不一樣。」
「有些窮人為了少交稅，就把窗戶堵死，或者弄得很小，屋子裡又黑又悶。」
「這……這是什麼道理？」有人喃喃道。
陳文的聲音低沉了些。
「那裡的人幾歲的小孩子都要賺錢養活自己，否則只能等死。」
林世榮滿臉的難以置信，聲音都變了調。
「幾歲的孩子？就要幹活養自己？不然就等死？」
「這……這怎麼可能？！小孩能幹什麼活？這不是逼人去死嗎？！」
其他人也紛紛搖頭，臉上寫滿了懷疑。
甚至都有些懷疑起來，陳文究竟是不是在和他們開玩笑，要不然就是在騙人。
但這種事情騙他們又有什麼意義？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洋人再壞，也不能讓幾歲的娃娃去掙命吧？」
「陳老闆，你是不是……聽岔了？或者那些洋人騙你的？」
他們無法想像，那個傳說中的日不落帝國。
那個強大到讓朝廷都畏懼的米旗國，底層竟然會是這般光景？
就算讓他們想，都想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