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縣城隍的微弱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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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聲碎。

  捲起黃土漫天。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被吞沒在地平線盡頭。

  天地間。

  仿佛只剩下兩騎絕塵。

  周元勒緊韁繩。

  風在耳邊呼嘯。

  「吁——」

  突然。

  周元猛地一拉韁繩。

  胯下駿馬一聲長嘶。

  前蹄高高揚起。

  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馬玲兒反應極快。

  緊跟著勒馬。

  差點撞在周元背上。

  滾滾在她肩頭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似乎在抱怨這一腳剎車太急。

  「怎麼了?」

  馬玲兒穩住身形。

  伸手安撫了一下滾滾。

  一臉疑惑地看向周元。

  「這不還沒到地界嗎?」

  「難不成前面有坑?」

  周元沒說話。

  他的臉色。

  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比吃了死蒼蠅還難看。

  他的手。

  死死地按在腰間的神印上。

  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燙。

  滾燙。

  原本溫潤如玉的神印。

  此刻竟然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隔著衣衫。

  炙烤著他的皮肉。

  更可怕的是。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悸感。

  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

  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咚!」

  「咚!」

  心跳聲如雷鼓。

  周元猛地抬頭。

  目光越過荒野。

  死死地盯著正北方向。

  那裡。

  是清河縣的方向。

  也是他這豐州土公轄區的邊界之外。

  更是那位縣城隍的地盤。

  在馬玲兒眼裡。

  那邊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星月暗淡。

  但在周元的【日游】法眼裡。

  那邊的天空。

  塌了。

  真的塌了。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黑氣。

  如同一條吞天噬地的黑龍。

  盤旋在清河縣的上空。

  而在那滾滾黑氣之中。

  隱約可見一道淡金色的光柱。

  正在苦苦支撐。

  那是神光。

  是清河縣城隍的神光!

  但這光柱。

  此刻卻像是風中的殘燭。

  忽明忽暗。

  搖搖欲墜。

  仿佛下一秒。

  就會徹底熄滅。

  「救……」

  「救我……」

  一陣微弱的意念。

  斷斷續續地順著地脈。

  傳到了周元的神印之中。

  聲音悽厲。

  帶著無盡的絕望。

  像是瀕死之人在血泊中的哀嚎。

  「感覺到了嗎?」

  周元的聲音有些沙啞。

  馬玲兒一愣。


  隨即掏出羅盤。

  下一刻。

  她的臉色也變了。

  只見手中的羅盤。

  指針瘋狂旋轉。

  最後「啪」的一聲。

  竟然直接炸裂開來!

  玻璃碎片濺了一地。

  「這……」

  馬玲兒倒吸一口涼氣。

  「好重的怨氣!」

  「這得是死了多少人?」

  「才能聚起這麼恐怖的怨氣?」

  周元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頭的震動。

  「不是怨氣。」

  「是神隕之兆。」

  「清河縣城隍。」

  「要撐不住了。」

  馬玲兒瞪大了眼睛。

  「城隍?!」

  「那可是正七品的正神!」

  「掌管一縣生死的存在!」

  「誰能把他逼到這個份上?」

  「無空教?」

  周元點了點頭。

  目光森寒。

  他嘗試著調動神力。

  通過地祇之間的感應。

  去聯繫那位城隍。

  「清河城隍!」

  「吾乃豐州土公周元!」

  「發生何事?!」

  意念傳出。

  如泥牛入海。

  過了好幾息。

  那邊才傳來一陣嘈雜的噪音。

  像是無數厲鬼在尖叫。

  又像是兵刃相交的碰撞聲。

  「跑……」

  「快跑……」

  「黑暗……」

  「地府……降臨……」

  「啊!!!」

  最後一聲慘叫過後。

  感應戛然而止。

  就像是電話線被人暴力剪斷。

  周元收回意念。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連求救都說不完整。」

  「看來。」

  「那邊的情況。」

  「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

  就在這時。

  一道火光突然從天邊飛來。

  速度極快。

  眨眼間便到了眼前。

  是一張黃色的符紙。

  符紙上畫著一隻硃砂紅鶴。

  正是柳叔的傳訊符!

  符紙懸停在周元面前。

  無火自燃。

  化作一團青煙。

  青煙中。

  柳叔那張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臉。

  此刻卻寫滿了焦急與凝重。

  「小周!」

  「聽得見嗎?」

  「千萬別去清河縣!」

  「那是陷阱!」

  周元眉頭一皺。

  沉聲問道:

  「柳叔?」

  「你也察覺到了?」

  煙霧中的柳叔語速極快。

  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

  「不僅是察覺。」

  「我查到了無空教的老底!」

  「這幫瘋子。」

  「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那幾個鄉亭!」

  「那些都是幌子!」

  「他們真正的目標。」


  「是縣城隍的神位!」

  周元心中一凜。

  果然。

  和他猜的一樣。

  「他們要幹什麼?」

  「弒神?」

  柳叔的聲音有些發顫。

  「比弒神更可怕。」

  「他們要『代天封神』!」

  「這無空教的教主。」

  「不知從哪得到了一卷上古殘篇。」

  「妄圖通過吞噬大靈王朝的地祇神位。」

  「構建屬於他們自己的『幽冥地府』!」

  「這清河縣城隍。」

  「就是他們盯上的第一塊肥肉!」

  「一旦讓他們得手。」

  「將城隍煉化成他們的傀儡陰神。」

  「那整個清河縣。」

  「方圓百里。」

  「將徹底淪為鬼域!」

  「到時候。」

  「別說是你。」

  「就算是朝廷派陽神境的大能來。」

  「也未必能把這顆釘子拔掉!」

  說到這裡。

  柳叔頓了頓。

  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小周。」

  「我知道你本事大。」

  「但這次不一樣。」

  「那可是城隍廟!」

  「雖然如今天地異變,神道衰微。」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能把城隍逼到絕境。」

  「對方至少出動了三名顯形境巔峰的高手。」

  「甚至……」

  「可能有陰神境的邪修坐鎮!」

  「你現在的實力。」

  「去了就是送死!」

  「聽叔一句勸。」

  「帶著那個馬家的小丫頭。」

  「回豐州城躲起來。」

  「或者乾脆往南跑。」

  「去找你那便宜老爹。」

  「這渾水。」

  「咱們蹚不起!」

  說完。

  青煙晃動了一下。

  似乎能量耗盡。

  緩緩消散在風中。

  荒野上。

  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枯草的沙沙聲。

  馬玲兒抱著滾滾。

  看了一眼周元。

  又看了一眼遠處那漆黑的天空。

  喉嚨動了動。

  「周元……」

  「柳叔說的……」

  「好像挺嚇人的。」

  「陰神境啊……」

  「我家老頭子也不過才剛摸到陰神境的門檻。」

  「要是真有那種級別的老怪物。」

  「咱們這小身板。」

  「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馬玲兒雖然平時大大咧咧。

  但也知道輕重。

  陰神境。

  那是能神遊太虛。

  殺人於無形的恐怖存在。

  和之前的那些驅物境、顯形境。

  根本不在一個次元。

  周元沉默著。

  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北方。

  他的手。

  摩挲著腰間的神印。

  此時的神印。

  雖然不再滾燙。


  但卻在微微顫抖。

  那是恐懼。

  也是一種兔死狐悲的悲涼。

  「躲?」

  周元突然開口。

  聲音很輕。

  卻帶著一股金石般的堅硬。

  他轉過頭。

  看著馬玲兒。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玲兒。」

  「你說。」

  「如果清河縣完了。」

  「下一個。」

  「會是誰?」

  馬玲兒愣了一下。

  下意識地回答:

  「咱們豐州和清河緊挨著……」

  話沒說完。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

  是啊。

  唇亡齒寒。

  如果清河縣真的變成了無空教的「鬼域大本營」。

  那緊挨著的豐州。

  就是他們嘴邊的下一塊肉。

  到時候。

  往哪躲?

  又能躲到哪去?

  周元抬頭看天。

  此時。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

  但天上卻看不見幾顆星星。

  只有無盡的陰霾。

  「這世道。」

  「從來就沒有什麼世外桃源。」

  「柳叔想讓我獨善其身。」

  「但我是豐州土公。」

  「我是這片土地的神。」

  「若是連家門口的火都滅不掉。」

  「等著火燒進屋裡。」

  「那我這神。」

  「當得也太窩囊了。」

  周元的聲音逐漸拔高。

  透著一股沖天的豪氣。

  「再說了。」

  「陰神境又如何?」

  「腦袋掉了。」

  「也不過就是碗大個疤!」

  「既然他們想建地府。」

  「那我就送他們真正的下地獄!」

  馬玲兒看著周元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

  眼中的恐懼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興奮的狂熱。

  她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

  「說得好!」

  「本姑娘早就看這幫裝神弄鬼的孫子不順眼了!」

  「既然你周大土公都敢玩命。」

  「那本姑娘捨命陪君子!」

  「干他娘的!」

  周元笑了。

  笑得很狂。

  但他的眼神。

  卻異常冷靜。

  那是獵人在捕獵前的冷靜。

  「不過。」

  「戰略上藐視敵人。」

  「戰術上要重視敵人。」

  「既然要去砸場子。」

  「手裡沒點硬傢伙可不行。」

  周元翻身下馬。

  盤膝坐在荒野之上。

  「玲兒。」

  「幫我護法。」

  「給我一炷香的時間。」

  馬玲兒二話不說。

  抽出背後的桃木劍。

  幾張符籙貼在劍身。

  「放心。」

  「只要本姑娘還有一口氣。」


  「蒼蠅都飛不進去一隻!」

  周元點了點頭。

  閉上雙眼。

  心念一動。

  那本古樸厚重的《神怪誌異》。

  再次浮現在腦海之中。

  金色的書頁翻動。

  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停在了【神通】那一欄。

  此時。

  書頁下方顯示的陰氣數值。

  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八百縷!

  這是掃蕩十八鄉亭。

  加上之前黑石嶺一戰的全部收穫。

  是一筆巨款。

  也是周元現在的底氣。

  「系統。」

  「推衍【敕令】!」

  周元心中默念。

  他在賭。

  賭這八百縷陰氣。

  能把這個原本雞肋的基礎神通。

  推衍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之前的【敕令】。

  只能簡單地驅使一些低級遊魂。

  或者是稍微調動一下土地廟周圍的地氣。

  就像是個不僅沒權。

  還沒兵的光杆司令。

  哪怕之前在黑石嶺。

  也是靠著神印本身的威壓。

  硬生生砸死對手。

  並沒有太多的技巧可言。

  但面對真正的強者。

  這種蠻力。

  不夠看。

  他需要一支軍隊。

  一支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陰兵大軍!

  他需要能夠真正掌控這方天地規則的權柄!

  「轟!」

  隨著周元的念頭落下。

  那八百縷陰氣。

  如同決堤的洪水。

  瘋狂地湧入【敕令】那一頁。

  書頁上的符文。

  瞬間亮起。

  由黑轉紅。

  由紅轉金。

  最後。

  化作紫金之色!

  周元的腦海中。

  仿佛響起了一聲洪鐘大呂般的道音。

  「敕!」

  這一個字。

  不再是簡單的發音。

  而是蘊含著天地至理的規則。

  周元感覺自己的意識。

  瞬間拔高。

  衝出了肉身。

  衝出了荒野。

  懸浮在這蒼茫大地之上。

  他看見了。

  看見了這地底深處流淌的地脈。

  如同一條條金色的血管。

  看見了那遊蕩在荒野中的孤魂野鬼。

  瑟瑟發抖。

  看見了腳下的一草一木。

  都在向他低頭致敬。

  此時此刻。

  他不再是那個偏居一隅的小小土公。

  而是一尊真正掌控生殺予奪的神祇!

  【推衍成功。】

  【神通:敕令(凡級)進階為——神通:真神敕令(地煞級)。】

  【真神敕令:代天宣化,言出法隨。可強行徵召方圓百里內一切無主遊魂化為陰兵,可號令地脈山川移形換位,可鎮壓一切不臣之邪祟!】

  一段玄奧的信息湧入腦海。

  周元猛地睜開雙眼。

  兩道紫金色的神光。

  從他眼中射出。


  足足衝出三丈遠!

  周圍的空氣。

  都因為這兩道目光而發生了扭曲。

  「這就是……」

  「權柄的力量嗎?」

  周元握了握拳頭。

  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如海的神力。

  這不僅是力量的提升。

  更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如果說之前的他。

  是拿著木棍的小孩。

  那現在的他。

  就是手持利劍的將軍!

  「起!」

  周元坐在地上。

  並沒有起身。

  只是對著遠處的地面。

  輕輕吐出一個字。

  沒有動用神印。

  甚至沒有太大的動作。

  「轟隆隆!」

  大地顫抖。

  只見百米外的一座小土包。

  竟然像是活過來一樣。

  緩緩隆起。

  泥土翻滾。

  最後竟然化作了一尊高約三丈的泥土巨人!

  那巨人對著周元的方向。

  單膝跪地。

  雖然沒有五官。

  但那股順從的意志。

  卻清晰地傳達了過來。

  旁邊的馬玲兒看傻了。

  手裡的桃木劍差點掉在地上。

  「撒豆成兵?」

  「不對!」

  「這是點土成精?!」

  「我的個乖乖!」

  「周元。」

  「你這一炷香的時間。」

  「是去天庭進修了嗎?」

  「怎麼感覺你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周元緩緩站起身。

  身上的紫金神光漸漸收斂。

  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但那一舉手一投足間的威嚴。

  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看了一眼那個泥土巨人。

  微微揮手。

  巨人瞬間崩解。

  重新化作一堆黃土。

  「算是吧。」

  周元淡淡一笑。

  「學了點新手段。」

  「正好拿那幫孫子練練手。」

  說完。

  他翻身上馬。

  這一次。

  他的動作更加利落。

  身下的駿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的變化。

  變得異常溫順。

  甚至連那有些躁動的響鼻都不敢打了。

  「走吧。」

  周元一抖韁繩。

  目光如刀。

  直指北方。

  「也該讓那位城隍爺看看。」

  「咱們豐州來的援軍。」

  「夠不夠分量!」

  馬玲兒嘿嘿一笑。

  把滾滾往身後一背。

  「得嘞!」

  「周大將軍。」

  「小的給您開路!」

  「駕!」

  兩匹快馬。

  再次啟動。

  如離弦之箭。

  衝進了那茫茫夜色之中。

  風。

  更急了。


  帶著一股肅殺的寒意。

  但在周元的身後。

  那原本平靜的荒野上。

  不知何時。

  飄起了一層淡淡的薄霧。

  霧氣中。

  影影綽綽。

  仿佛有千軍萬馬。

  在無聲地跟隨。

  那是被【真神敕令】喚醒的英靈與孤魂。

  正如周元所說。

  他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是神。

  神威所至。

  皆為王土!

  ……

  半個時辰後。

  清河縣界碑處。

  這塊歷經百年的石碑。

  此時已經斷成了兩截。

  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空氣中。

  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像是無數屍體堆積發酵的味道。

  四周的樹木。

  全部枯死。

  枝丫扭曲。

  像是一隻只向天求救的鬼手。

  這裡。

  已經不再是人間。

  而是地獄的入口。

  周元勒馬駐足。

  看著前方那座籠罩在黑霧中的城池。

  城門口。

  並沒有守衛。

  只有幾盞慘白的燈籠。

  在風中搖晃。

  發出「吱呀吱呀」的怪響。

  「好安靜。」

  馬玲兒壓低了聲音。

  手心全是冷汗。

  「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連狗叫聲都沒有。」

  周元眯起眼睛。

  眼瞳深處。

  紫金色的光芒流轉。

  在他的視野里。

  這哪裡是一座空城?

  那城牆之上。

  密密麻麻地爬滿了青面獠牙的惡鬼。

  它們像壁虎一樣吸附在牆磚上。

  貪婪地吞噬著城牆內溢出的每一絲生氣。

  而在城門洞裡。

  更是黑氣翻湧。

  隱約可見一雙雙血紅色的眼睛。

  在黑暗中窺視著這兩個不知死活的闖入者。

  「確實安靜。」

  周元冷笑一聲。

  「因為活人。」

  「都已經不敢出聲了。」

  「既然沒人歡迎。」

  「那咱們就自己敲門。」

  說完。

  周元從懷裡掏出一把黃豆。

  那是他剛剛路上順手抓的一把野豆子。

  雖然不是什麼靈物。

  但在如今的他手裡。

  這就是殺人的利器。

  「去。」

  周元隨手一灑。

  幾十顆黃豆化作流光。

  飛向城門。

  「噗噗噗噗……」

  一陣密集的悶響。

  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血紅眼睛。

  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就被黃豆直接洞穿了頭顱。

  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

  「嗷——!!!」

  下一刻。

  原本寂靜的城門口。


  瞬間炸了鍋。

  無數惡鬼從陰影中沖了出來。

  像是決堤的黑色潮水。

  向著周元二人湧來。

  「我去!」

  「這麼多?!」

  馬玲兒嚇了一跳。

  剛要祭出符籙。

  卻聽周元輕喝一聲:

  「退後。」

  馬玲兒下意識地勒馬後退。

  只見周元端坐在馬上。

  紋絲不動。

  面對那鋪天蓋地的惡鬼大軍。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

  那方【鄉亭土地】的神印。

  凌空飛起。

  這一次。

  神印沒有變大。

  而是綻放出一圈圈紫金色的波紋。

  「奉豐州土公之命。」

  「方圓百里。」

  「聽吾號令!」

  「陰兵。」

  「何在?!」

  這一聲暴喝。

  如驚雷炸響。

  震得整個清河縣的地界都抖了三抖。

  「轟!」

  周元身後的地面。

  猛地裂開。

  無數身穿殘破鎧甲、手持斷戈的虛影。

  從地下鑽了出來。

  那是埋葬在這片土地下。

  千百年來的戰魂!

  原本渾渾噩噩的它們。

  此刻。

  眼中卻燃燒著幽藍色的鬼火。

  那是對這尊新神的絕對服從!

  「殺!」

  周元伸手一指前方。

  「一個不留!」

  「嗚——」

  陰風怒號。

  成百上千的陰兵戰魂。

  如同一把幽藍色的尖刀。

  狠狠地撞進了那黑色的惡鬼潮水中。

  這是一場屠殺。

  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那些無空教圈養的惡鬼。

  雖然兇殘。

  但在這些擁有軍陣加持的戰魂面前。

  就像是散兵游勇遇到了正規軍。

  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馬玲兒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

  「這還是那個只會用石頭砸人的周元嗎?」

  「這分明就是鬼王再世啊!」

  周元沒有理會身後的驚嘆。

  他的目光。

  穿過混亂的戰場。

  看向了城池中央。

  那裡。

  有一座高聳的廟宇。

  正是清河縣城隍廟。

  此刻。

  那廟宇上空的金光。

  似乎感應到了援軍的到來。

  猛地亮了一下。

  雖然依舊微弱。

  但卻多了一絲求生的希望。

  「堅持住。」

  周元輕聲自語。

  隨後猛地一夾馬腹。

  「駕!」

  一人一馬。

  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

  踏著滿地的惡鬼屍骸。

  衝進了那座即將淪陷的死城。


  這一夜。

  清河縣的天。

  註定要變了。

  而那個執掌變天權柄的人。

  此刻。

  正帶著滿腔的怒火。

  要去赴一場神與魔的賭局。

  賭注。

  是這滿城的百姓。

  和那至高無上的神道尊嚴!

  「無空教的雜碎們。」

  「洗乾淨脖子。」

  「你家周爺爺。」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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