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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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親愛的S君一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我小的時候,被十二位家人包圍著的時候。

  我就在想啊。

  如果他們嘴裡是我。

  那就太好了!

  我被這種扭曲的情感所折磨,時常幻想著有一天能夠實現這種夢想。

  有時候,我真的痛恨我自己。

  如果只是想吃。

  那該有多好啊!

  因為那樣的話,就簡單多了。

  但是可憐的我,夢想的卻是相反的路!

  所以我只能尋找「合適的人」來幫助我。

  所謂「合適的人」,當然指的不是受害人。

  而是將我變成受害人的人。

  我想要把對方變成,加害我的人!

  我想要成為被害者,就像是死在了S君你手裡的人!

  親愛的S君啊。

  在你出現之前,我一直以為世界上不存在你這種人。

  我小時候,就已經被這種情感所操縱,願意放棄自己,並為此時刻準備著。

  但是,這世上,會有人心甘情願的為我犯下,這種連上帝都不願寬恕的罪行嗎?

  我的情感被冷落,我的價值被失落填滿。

  直到S君你的出現,給了我莫大的勇氣。

  讓這麼多年遲遲無法實現夢想的我,看到了夢想成真的希望!

  三個月前,我找到了最「適合我的人」。

  我手上握著手斧,站在浴室里,對著向前邁出的右腿,揮下了斧頭!

  緊接著,我又朝著我的左腿下手。

  在巨大疼痛引發的休克來臨之前,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告訴了已經傻眼的女醫生:「所有的醫療器材,都放在臥室的柜子里,用那些東西為我治療!」

  「如果你膽敢聯繫任何人的話,我就揭發你肇事逃逸!」

  這兩句話,是我為了迎接這一時刻,反覆練習過很多次,能夠說出最流暢的曰語。

  說完話,我便暈了過去。

  面對突如其來的這一幕。

  她應該是嚇壞了,但她畢竟是一名醫生。

  所以大約三十分鐘後,我便恢復了意識。

  看著我雙腿被砍去的部分已經止住了血,我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之後的兩天我一直躺在床上,雖然腿上的痛苦險些要了我的命,但我心裡卻是異常快樂的。

  我為此付出了半條命,更是對她坦白了自己的情感訴求,我希望她能擔起責任,成為我的加害者。

  我可以砍斷自己的腿,但是其他部分就只能由別人來處理。

  我之所以沒有選擇榮子,蝴蝶夫人,而選擇了她,就是因為她是醫生,做過許多手術。

  面對這種場面,恐懼感會比別人輕很多。

  更不用提,她還當著我的面撞死過人,還撞斷了我的腿。

  雖然我對她的行為嗤之以鼻。

  但那場車禍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天賜良機,同時還給了我一個坐輪椅的絕佳機會!

  只可惜,即便她是醫生,也不願幫助我完成夢想。

  最終我只能威脅她,「如果不幫我,那我就要告發你肇事逃逸!」

  「你除了幫我,別無選擇,因為這是對你殺害他人,並棄之不顧的懲罰!」

  我說完話,又開始乞求她:「我是你案件的目擊者,你想把我除掉的,對吧?」

  「你只需要像是在B國的S君那樣處理我,絕對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她流著淚,一個勁的搖頭拒絕,眼眸里浮現出深不見底的絕望。

  最後我在未經她同意情況下,邀請了十一人。

  完成了我夢想的第一章。

  親愛的S君。

  現在她就躺在我的身邊,累的睡著了。

  她睡著的臉上還掛著陪葬者的憤怒和悲傷。

  但此刻奮筆疾書的我,卻格外的高興。

  因為她已經答應我了,明天的時候會將我的雙臂斬斷。

  雖然她不願意像是S君你那樣做。

  但卻答應我,會讓其他人代替她,完成我的最終夢想!

  所以,當我雙臂離開身體之時,恐怕就是我死亡的來臨之日。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

  但我相信她。

  因為不光是上帝會眷顧我。

  魔鬼也一樣會眷顧我。

  因為當她砍下我的雙臂後,她就犯下了新的罪行!

  想要隱藏證據。

  就只能用我提供的方法。

  能夠做到這一步,我已經很滿意了。

  為了保險起見。

  我還設置了雙重保險,也就是這封信。

  我把信寫完以後,就會從窗戶丟到路上。

  如果誰能撿到並好心的投到郵箱裡。

  那麼這封信就會送到遠在B國的你的住處。

  因為S君你的特殊,所以信一定會被拆開檢查。

  檢查者一定會對信中的內容感到震驚。

  這件事,遲早會人盡皆知。

  不過等到那一步,至少要一個星期之後了。

  一個星期之後,我的夢想應該已經藉由她的手,徹底實現了。

  如果真的發展成了這樣,就等於我違背了和她的約定。

  但這是她自己選擇的,從她肇事逃逸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成了一個會遭到懲罰的罪人!

  我知道我也是個罪人。

  但一想到我的夢想得以實現,我就感到興奮。

  S君,你也意識到了吧?

  雖然我們的立場,是完全相反的。

  但我們要做的事,卻是近乎相同的。

  這也是我將你稱為「親愛的S君」的原因。

  我和你,原本應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上帝製造了抱有夢想的我,以及能夠幫我實現夢想的你。

  但上帝又和我們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將你我強行分離。

  你成了遠渡B國的曰本留學生。

  我成了B國來到曰本的留學生。

  我很後悔,我應該留在B國的。

  那樣的話,我必然能遇到你,並與你結下真正的友誼。

  雖然我到現在還期望著能夠看到你,但這很顯然是不切實際的妄想。

  好了,我現在正用即將離去的手臂給你寫這封信。

  我要告訴你,我的夢想馬上就要得以完全實現了,只可惜我無法親眼見證。

  親愛的S君—

  請讓我最後一次,用你的名字呼喚你。

  沉默。

  壽喜燒店內,除了舞城鏡介,橫溝正史,土屋隆夫以外,所有的人都將《親愛的S

  君》的稿子,放在了面前,陷入了沉默之中。

  這份沉默,一小部分是為了,不影響橫溝正史和土屋隆夫的閱讀。

  另外極大部分沉默的原因。

  則是因為舞城鏡介的《親愛的S君》,對在場的所有人釋放出了「心靈衝擊」!

  這種「心靈衝擊」讓大家都沉默不語。

  因為任何話語,都完全不足以形容他們此刻的心情。

  半個小時,轉瞬即逝。

  正看著稿子的橫溝正史,突然對著《親愛的S君》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咳咳——

  」

  橫溝正史笑著笑著,就開始止不住的咳嗽。

  這讓一旁的土屋隆夫非常擔心,不住的用手敲擊著橫溝正史的後背,關切的眼神里埋藏著心疼。


  「橫溝老師,您別激動,有什麼事慢慢說————」

  橫溝正史又咳了兩聲,朝土屋隆夫投去了感謝地眼神,制止了土屋隆夫敲擊自己後背的手。

  等到氣喘順了,橫溝正史便望向了在座的眾人開口說道:「很抱歉,讓大家為了照顧我這個老頭子,等了這麼久。」

  「所以,為了不耽誤大家的時間,我們直接開始正題吧?」

  橫溝正史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渾濁的雙眼中,散發出了病重老人不該有的神采。

  而隨著眼神的變化,橫溝正史的姿態也變得威風凜凜,氣場十足,一瞬之間便掌控了全場。

  「《親愛的S君》這篇稿子我已經全部看完了。」

  「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對於鏡介的這一篇《親愛的S君》有怎樣的看法。」

  「但《親愛的S君》對於我而言,是一篇非常難能可貴的作品!」

  「說是敘述性詭計神作」也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因為————我在鏡介的這篇《親愛的S君》中。」

  「不光感受到了,《兩瓶調料》的奇妙餘味。」

  「還看到了大下宇陀兒老師那篇名作,《偽惡病患者》運用的書信結構」。」

  「雖然這種書信結構」,是由推理大文豪威爾基·柯林斯的那篇《害人反害己》開創的。」

  「但這種奇妙的「書信結構」,卻非常的別出心裁,獨具一格!」

  「而隨著鏡介利用書信結構」交代案件信息,在這種奇妙的敘事角度下,便賦予了鏡介極大的誤導空間!」

  「這使得鏡介可以反覆利用這個書信結構」,不斷的對讀者進行心理誤導!」

  「最終在真相反轉來臨的時候,給與讀者極為強烈的心靈衝擊!」

  橫溝正史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將目光放在了身邊舞城鏡介的身上,露出了十分欣賞的神情:「書信結構」的寫作手法,雖然看似簡單,但實際上卻非常考驗作家對故事結構的安排,與故事節奏的調度,這二者相輔相成,才能讓書信結構」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從大文豪威爾基·柯林斯利用《害人反害己》,開創了這種模式以後,雖然很多作家都清楚這種結構的優勢。」

  「但除了大下宇陀兒老師,能在《偽惡病患者》的故事中,完美的運用外。」

  「其餘的作家都很難將這種結構,運用的出神入化!」

  「我一直以為,在今後的推理文壇里,會漸漸地拋棄這種書信結構」。」

  「但卻萬萬沒想到的是,鏡介居然出色的運用了書信結構」,讓其完美的呈現在了故事之中!」

  橫溝正史扭頭望向了身邊的土屋隆夫,臉上露出了釋懷的笑意。

  「隆夫啊,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朝聞道————朝聞道————」

  土屋隆夫接過話柄:「橫溝老師,是朝聞道,夕死可矣。」

  橫溝正史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開心的表情:「你看看我現在這記性!」

  「對!沒錯,就是朝聞道,夕死可矣!」

  「雖然我有些歪曲了這句話的本意。」

  「但對我來說,在有生之年還能在推理小說中,尤其是曰本推理小說中,看到如此完美運用了「書信結構」的作品。」

  「我就算是現在立刻死掉,都覺得不虛此生!」

  橫溝正史說完話,將目光望向了在場眾人,繼續說道:「好了,我對於鏡介的《親愛的S君》,想說的就這麼多了。」

  「接下來,我想聽聽看,在座的各位,又是怎麼看待鏡介的這篇作品?

  」

  聽到橫溝正史的發問,在場的眾人皆面面相覷。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過了足有三分鐘,也沒有一個人開口發表看法。

  會形成這種局面。

  倒也不是在場的眾人無話可說。

  只是因為眾人面對橫溝正史這位「本格推理大宗師」。

  不得不好好的組織一下語言!

  畢竟能夠在橫溝正史這位「本格推理大宗師」面前發表論點,幾乎可以算作是人生的高光之一!


  橫溝正史從年輕的時候就是各大出版社爭相聘請的主編。

  後期更是在月刊《寶石》雜誌上大放異彩,促成了從1946年到1956年的「寶石十年」

  一在這十年間,橫溝正史能夠以一人之力力壓群雄,成為當之無愧的「本格推理大宗師」自然有著他獨到的秘訣。

  擁有一雙,能夠看穿別人心思的雙眼,這就是橫溝正史,能夠提高創作靈感的能力。

  雖然此時的橫溝正史已經因為疾病,變的接近半盲,但卻依然能夠通過直覺感知到他人的情緒。

  見眾人都默不作聲,橫溝正史自然清楚大家的有所顧慮。

  想到這些,橫溝正史便笑著開口說道:「這裡是新本格推理俱樂部」,在座的各位都是新本格推理俱樂部」的成員,還請不要拘謹。」

  「也不要因為我的身份,不敢對鏡介的作品進行評價。」

  「你們要知道,我雖然是新本格推理俱樂部」的名譽會長。」

  「但大家要清楚,新本格推理俱樂部」的靈魂人物,並不是我這個過氣的糟老頭子「」

  Q

  「而是鏡介這顆,將會橫掃曰本推理文壇的超新星!」

  「所以,請大家拋棄各自的身份,在這裡暢所欲言吧!」

  權田萬治聽到橫溝正史都這麼說了,便站起身來,想要對舞城鏡介的《親愛的S君》

  ,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但可能是湊巧,權田萬治剛一站起,便看到坐在自己不遠處的奧托·彭澤勒也跟自己一樣,站了起來。

  權田萬治見此情景也沒有多說什麼,和奧托·彭澤勒謙讓了一番,便將發言機會,讓給了來自異國的奧托·彭澤勒。

  奧托·彭澤勒朝著權田萬治深鞠了一躬,隨即便一臉笑意的發表了自己對《親愛的S

  君》的感言。

  「我對於舞城老師這篇名為《親愛的S君》的作品,是非常喜愛,甚至可以說有些痴迷的!」

  「因為它給我帶來了,久違的驚喜感!」

  「其中一個方面,就是剛剛橫溝正史老師所說的,《親愛的S君》承襲了,大文豪威爾基·柯林斯的那篇《害人反害己》的書信結構」。」

  「對於這一方面,橫溝正史老師剛剛已經說的非常明白了,我在此也就不多贅述了。」

  「我們來談一談另一個方面,也就是貫穿了《親愛的S君》整個故事的核心詭計。」

  「那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核心敘述性詭計」!」

  「這個敘述性詭計」的謎底,實際上非常的簡單,甚至用兩句話就能概括出來。」

  「簡單來說,就是《親愛的S君》故事的主人公傑克對加害者S君,產生了深深的迷戀,讓人錯以為,他和S君是一類人。」

  「但實際上,從始至終,傑克的夢想都是S君的反面,之所以傑克會迷戀上S君,是因為傑克的夢想,能夠通過S君實現。」

  「雖然這個動機非常的離譜,離譜到了讓我的大腦一時之間難以處理的程度。」

  「但說真的,這種讓人大腦陷入短暫空白的感覺,確實讓人感到十分的著迷。」

  「記得上一次,給我留下如此深刻印象的動機,除了舞城老師的其他作品外,就只有喬艾思·波特老師的《斬斷》(Dover and theUnkindest Cut of AlI)了。」

  「不過,我想要說的驚喜,並不只有奇動機」和敘述性詭計」。」

  「因為想要寫出奇動機」實在是太簡單了,只要設立一個謎面,然後不斷的給這個謎面,創造奇怪的謎底,就可以讓人感到奇葩」。

  「」

  「比如什麼————為了能夠使用鄰居家裡的錄像機,偷錄朋友的不雅錄像帶,而選擇殺人————」

  「又或者是,費盡周折殺許多人,而殺人的原因,就是想要用屍體的弱鹼性去中和土壤里的酸性?」

  「這種弱智一樣的動機,我拍拍腦袋隨隨便便就能想出幾十個,但如果真的寫出了這種作品?」

  「豈不是失去了推理小說應該有的樣子?」

  「所以,《親愛的S君》帶給我的驚喜,並不是如此奇葩的動機」。

  「6

  「而是能夠化腐朽為神奇的絕佳文筆!」

  「如果大家覺得我的話,有些誇大其詞。」

  「那麼大家不妨想一想,如果將《親愛的S君》同樣的謎面,謎底,交給另一位作家來寫,會變成什麼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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