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情報、試探與狼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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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陸昭的兩個問題,尤其是第二個,老道士那看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他嘿嘿一笑,收起桌上的疫毒結晶和陰煞結晶,從懷裡摸出兩塊碎銀,推到陸昭面前,算是付了帳,然後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劣酒,喝了一口,咂咂嘴,方才壓低聲音道:

  「黑風嶺血狼啊……那可是附近有名的凶物。盤踞在黑風嶺深處,據說活了有十幾年,快要成精了。通體血紅,皮糙肉厚,尋常刀劍難傷,能口噴毒霧,中者立時麻痹,動彈不得,然後被其拖入洞中啃食。尋常鍊氣中期的修士,沒有專門克制的手段,都奈何不了它。至於弱點嘛……」老道士捻了捻稀疏的鬍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聽說,那畜生的眼睛和肚腹相對薄弱,尤其怕火。而且,它老巢附近,有一片『腐骨草』地,那草的根須,是解它毒霧的良藥,只是知道的人不多,采的人更少,那地兒邪性得很,常有陰魂出沒。」

  陸昭默默記下。怕火,眼睛和肚腹是弱點,有解毒草。這信息價值不低,尤其解毒草的消息,或許能省去很多麻煩。他拿出二十文銅板,推了過去。

  老道士不動聲色地收下,又抿了口酒,繼續道:「至於第二個問題嘛……嘿嘿,小兄弟,你現在可是咱們這圈子裡的『名人』了。單槍匹馬挑了李家村那邪物巢穴,還從疫母手下全身而退,這份膽識和手段,想不引人注目都難啊。打聽你的人,還真有幾個。」

  「哦?願聞其詳。」陸昭心中一緊,表面不動聲色。

  「鎮守府那邊,王師爺派人來問過幾句,大概是核實懸賞的事情,倒沒什麼惡意。長風鏢局李鏢頭,也來打聽過你的消息,看樣子是想招攬你。還有……」老道士頓了頓,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前日,有個生面孔,戴著斗笠,遮著臉,氣息很冷,在這轉了一圈,沒說話,只是打聽一個『用符的年輕人,身上有疫毒殘留氣息』。不過,他只待了不到一盞茶功夫就走了,也沒說別的。」

  「用符的年輕人,疫毒殘留氣息……」陸昭眼神一凝。這幾乎就是在找他!是黑煞教的人?動作這麼快?而且,知道自己是用符的,還知道疫毒……要麼是有人走漏了風聲,要麼,是對方有某種特殊的追蹤手段!

  「那人長什麼樣?什麼打扮?」陸昭追問。

  「看不真切,斗笠遮得嚴實,穿的是普通黑衣,沒什麼特別。但那雙眼睛……像毒蛇,陰得很。老道我只覺得後背發涼,沒敢多看。」老道士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懼色。

  陸昭眉頭緊鎖。果然是麻煩找上門了。對方是衝著他來的,而且目標明確。是黑煞教的人,還是別的什麼勢力?看來,這青木鎮也不能久留了。他必須儘快提升實力,獲取足夠的資源,然後離開這裡,或者……找個地方避避風頭。

  「多謝道長告知。」陸昭道了聲謝,又加了一句,「若道長有那腐骨草的地圖,或是更詳細的血狼情報,我願意用這個換。」他拿出一張【安神符】,品質是「普通」,對老道這種混跡底層的人來說,也算不錯的東西了。

  老道士眼睛一亮,接過符籙,仔細看了看,嘿嘿一笑:「小兄弟爽快!地圖老道沒有,那地方邪性,誰沒事去記。不過,老道可以告訴你,那血狼有個習性,每逢月圓之夜,它必定會到黑風嶺最高峰的『望月崖』頂上,對月長嘯,吸納月華,那會兒是它最警覺,但也最易怒、力量最強的時刻。平時,它都躲在自己的洞穴里,輕易不出,洞口附近常有毒瘴環繞,不好接近。」

  月圓之夜,望月崖,對月長嘯,吸食月華……這血狼,果然已有一絲妖性了。這信息,同樣關鍵。

  「那血狼的懸賞,是鎮守府發布的?」陸昭最後確認。

  「不錯,一百兩銀子,死活不論,狼皮、狼骨、狼牙、還有那毒腺,都歸你。不過,這懸賞掛了有倆月了,沒幾個人敢接。接了的那幾個,都沒回來,估計是餵狼了。」老道士說著,將符籙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

  陸昭點點頭,不再多問。這老道消息還算靈通,但也僅限於此了。他拱了拱手,起身準備離開。該問的都問了,剩下的,需要他自己去判斷,去準備。

  「小兄弟留步。」老道士卻忽然叫住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低聲道,「看你也是個明白人,老道多句嘴。那血狼不好惹,懸賞再高,也沒命值錢。還有……盯上你的那個人,不簡單。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就找個靠山,或者……離開青木鎮,走得越遠越好。」

  「謝道長提醒。」陸昭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他沒有立刻去找那血狼懸賞,而是在大廳里又轉了一圈,仔細傾聽其他人的談話,留意有沒有關於那斗笠人的消息,或者關於「黑煞教」、「黑煞上人」的風聲。可惜,沒有再聽到有價值的信息。倒是有幾個散修,在談論著落霞山脈深處似乎有「地火晶」出產的消息,但那地方更加兇險,妖獸盤踞,非高手不敢深入。


  轉了一圈,陸昭回到角落坐下,默默梳理著信息。血狼的懸賞,風險極高,但收益也大,一百兩銀子,還有狼皮狼骨等材料,價值不菲。更重要的是,擊殺這種接近妖獸的存在,必然有豐厚的經驗值獎勵,甚至可能觸發新的稱號或技能。但前提是,要有充分的準備,尤其是克製毒霧的腐骨草和解藥,以及應對其皮糙肉厚的弱點的手段。

  「火攻……我的【破邪符】對陰邪之物有奇效,但對這種皮糙肉厚的妖獸,威力恐怕有限。需要更強的火攻手段。符籙……或許可以去問問那老道,或者找陳掌柜,有沒有【火彈符】或者【烈焰符】的繪製方法,或者直接購買。但符紙、硃砂品質有限,繪製高階火符消耗巨大,且不一定成功。或許……可以用陷阱?」

  陸昭心中快速盤算著。就在這時,之前那個買了【金剛符】的絡腮鬍大漢,端著酒杯,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陸昭對面,噴著酒氣道:「小子,新來的?聽說你前幾天在李家村露了手,幹掉了個邪祟?」

  陸昭抬眼,看向這大漢。對方等級8,比自己高1級,氣血旺盛,肌肉虬結,顯然是個走外功路子的武者,眼神帶著審視和一絲挑釁。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嘿,有點本事嘛。」大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不過,光靠幾張破符,可成不了事。這世道,還得靠拳頭硬!怎麼樣,跟哥哥我混,咱們一起接幾個大活,比你自己單幹強多了!」

  這是來招攬,還是試探?陸昭心中冷笑,淡淡道:「多謝好意,在下獨來獨往慣了。」

  「獨來獨往?」大漢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小子,別不識抬舉。這地方,可不是你這種小毛孩能混的。聽說你身上有點家底,拿出來讓哥哥看看,若是有用,哥哥罩著你,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這是要明搶了?陸昭眼神一冷。果然,這魚龍混雜的地方,沒點實力,就是別人眼中的肥羊。他不動聲色,放在桌下的手,已經摸向了一枚【破邪符】。雖然對方不是邪祟,但【破邪符】本身是能量攻擊,近距離激發,威力也不小。

  「怎麼,不樂意?」大漢見陸昭不說話,臉上橫肉一抖,就要發作。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劉鐵拳,欺負新人,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大漢聞聲,身體一僵,轉頭看去。只見之前那個戴著半張銀色面具、腰佩雲紋短劍的女子,正站在樓梯口,冷冷地看著這邊。她氣息不強,但那眼神,卻如同冰錐,刺得大漢心中一寒。

  「冷……冷姑娘,」大漢臉上露出訕笑,似乎對這女子頗為忌憚,「誤會,誤會,我就是跟這位小兄弟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說著,他連忙端起酒杯,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陸昭看了那女子一眼,點了點頭,算是道謝。這女子,似乎對他沒有惡意,但兩次主動接觸,肯定有所圖。

  那女子沒有回應,只是掃了他一眼,便轉身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大廳里恢復了之前的嘈雜,但投向陸昭的目光,少了許多。看來,這女子在這裡有些地位。陸昭心中對這「雲來客棧」背後的勢力,以及這女子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他不再停留,起身離開了客棧。天色已晚,他需要回去好好規劃一下。血狼懸賞必須接,但要做好萬全準備。斗笠人的出現,更是個警鐘,必須儘快提升實力,或者離開。

  離開客棧,剛走出不遠,進入一片小樹林,陸昭腳步微微一頓。他感覺到,有人在跟蹤他。不是那個劉鐵拳,氣息更隱晦,更陰冷。是那個斗笠人?還是別的什麼人?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速,只是悄然運轉【蟄龍眠】,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同時精神力如同觸手般向後延伸,仔細感知。跟蹤者很小心,保持著相當的距離,似乎只是確認他的行蹤。

  陸昭心中冷笑,故意放慢了腳步,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路。他要看看,是誰,想幹什麼。

  小路越走越偏僻,兩側樹木茂密,月光被枝葉遮擋,光線昏暗。陸昭走到一處斷崖邊緣,停了下來,背對著來路,仿佛在眺望遠方。

  「跟了這麼久,不累嗎?」陸昭淡淡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傳出很遠。

  身後,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陸昭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來路的方向:「出來吧,何必鬼鬼祟祟。」

  「嘿嘿,小子,感知倒是敏銳。」 一個沙啞、乾澀的聲音,如同兩塊鏽鐵摩擦,從一棵大樹後響起。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斗篷中,戴著斗笠,將面孔完全遮住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正是老道士描述的那個,氣息陰冷,如同毒蛇的斗笠人。


  他停在陸昭三丈之外,斗笠下,一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了陸昭。

  「疫母的氣息……在你身上。」斗笠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殺意,「交出疫母之心,還有……你身上的所有符籙和那枚魂核。我或許,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果然是黑煞教的人!而且,是衝著【腐化之心(核心)】和魂核來的!陸昭心中一沉,對方不僅知道疫母,還知道自己身上有魂核!要麼是疫母死後氣息逸散,被追蹤到了,要麼……是自己之前處理疫化結晶時,殘留了氣息,被此人用某種秘法追蹤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陸昭不動聲色,暗中已將【蟄龍眠】運轉到極致,【破邪符】扣在了手心。此人氣息晦澀,但給他的壓力,遠超劉鐵拳,甚至比全盛時期的疫母還要危險!等級絕對不低,至少9級,甚至可能是10級!

  「不明白?」斗笠人發出一聲難聽的嗤笑,「沒關係,殺了你,我自己拿也一樣。」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消失!下一刻,一道漆黑的、帶著腥風的爪影,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陸昭的咽喉前!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陸昭瞳孔驟縮,早已蓄勢待發的【蟄龍眠】賦予的驚人直覺讓他下意識地向後猛退,同時右手一揚,早已扣在掌心的【破邪符】激發,化作一道熾烈的赤金光刃,迎向那道爪影!

  「轟!」

  赤金光刃與漆黑爪影碰撞,發出一聲悶響,氣浪炸開,吹得陸昭衣袂獵獵作響。光刃瞬間破碎,爪影也微微一滯,露出了斗笠人枯瘦、泛著烏光的五指!

  「破邪符?還有點意思。」斗笠人陰惻惻一笑,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五指成爪,直掏陸昭心口!指尖黑氣繚繞,帶著濃烈的腥臭,顯然有劇毒!

  陸昭腳下急點,【龜息術】配合著剛剛掌握的【蟄龍眠】中的閃避步法,險之又險地避開心口要害,但肩頭還是被爪風掃中,火辣辣地疼,生命值掉了5%!而且一股陰寒之氣瞬間侵入,是屍毒!

  「好快!」陸昭心中一凜,這斗笠人身法詭異,攻擊狠辣,而且帶毒,正面硬拼,自己絕無勝算!而且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對他有所了解!

  他毫不猶豫,將剩下兩張【破邪符】同時激發,一左一右,射向斗笠人,不求傷敵,只求阻滯!同時身體向後急退,就要躍下山崖!崖下是深澗,雖然危險,但跳下去或許有一線生機!

  「想跑?」斗笠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冷笑一聲,不閃不避,雙手一揮,兩道黑氣湧出,輕易將兩張符籙打散。同時,他腳下一跺,地面炸裂,整個人如同鬼魅般欺近,五指如鉤,抓向陸昭後心!這一下若是抓實,陸昭不死也重傷!

  危急關頭,陸昭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猶豫,藏在左袖中的最後一枚【安神符】瞬間激發,目標卻不是斗笠人,而是自己!清涼的氣息湧入識海,讓他因中毒而略顯眩暈的頭腦瞬間一清!同時,他猛地擰身,不退反進,右手短刀出鞘,帶著全身力氣,灌注了【煉神術】的凝練精神,以刁鑽的角度,斜刺向斗笠人小腹!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他賭對方會回防!

  斗笠人果然沒料到陸昭如此悍勇,竟敢以傷換傷!他抓向後心的手爪不得不回撤,拍向短刀。

  「鐺!」

  短刀與烏黑的指甲碰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陸昭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崩裂,短刀險些脫手,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噴出一口鮮血,生命值瞬間降到40%!【中毒】狀態加深!

  而斗笠人也不好受,他倉促回防,沒能完全卸力,被短刀上附著的、帶有【煉神術】加持的精神力量刺入體內,雖然被其陰邪內力化解大半,但神魂也為之一震,動作出現了一絲遲滯。更讓他驚怒的是,短刀的刀尖,竟然劃破了他的黑袍,在他小腹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雖然不重,但對他來說,已經是奇恥大辱!

  「小子,你找死!」斗笠人暴怒,正要再次撲上,徹底了結陸昭。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遠處,雲來客棧的方向,一道清冷的劍光,如同驚鴻,劃破夜空,以驚人的速度,朝這邊激射而來!劍光未至,一股凌厲的劍意已經鎖定斗笠人!

  「嗯?!」斗笠人猛然回頭,看向劍光來處,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和驚疑,「青雲劍意?青雲觀的人?不對,這氣息……」

  他看了一眼搖搖晃晃站起來的陸昭,又看了看遠處飛速逼近的劍光,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忌憚。他冷哼一聲:「算你走運!小子,東西先寄存在你這裡,下次,必取你性命!」

  說罷,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融入夜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昭強撐著沒有倒下,抹去嘴角血跡,看向劍光來處。只見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腳踏飛劍,衣袂飄飄,如同仙子臨塵,從夜空中落下,正是之前客棧中那位戴著銀色面具的冷艷女子!只是此刻,她手中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劍尖斜指,氣息凌厲,與客棧中的清冷疏離判若兩人。

  女子落在陸昭身前不遠處,收起長劍,目光平靜地看向他:「你沒事吧?」

  陸昭搖頭,強忍劇痛和眩暈,拱手道:「多謝姑娘出手相救。」

  女子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尤其在看到他那因中毒而泛青的臉色和肩頭的傷口時,微微蹙眉:「你中了屍毒,傷得不輕。那人是黑煞教的『毒爪』,修為已達鍊氣六層,擅長用毒和偷襲,你竟能從他手下逃得性命,還傷了他,倒是不簡單。」

  鍊氣六層!難怪如此厲害!陸昭心中一凜。這女子能御劍飛行,氣息更在毒爪之上,恐怕至少是鍊氣後期,甚至更高!她是誰?為何要救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毒爪雖退,未必走遠。你隨我來。」 女子不等陸昭回答,手一揮,一道柔和的氣勁托起陸昭,再次踏上飛劍,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青木鎮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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