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雲來客棧,散修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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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稠,星月無光。陸昭踏著夜露,沿著蜿蜒的小道,向西門十里外的「雲來客棧」行去。這條路他走過一次,是上次去北嶺村的方向,但岔向了西北。道路兩旁是黑黢黢的樹林,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有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幽深。

  他沒有點燈,全憑【煉神術】帶來的超凡感知和【蟄龍眠】狀態下的敏銳觸覺,在黑暗中前行,步履輕捷,落地無聲。夜行衣讓他幾乎融入了夜色。距離「雲來客棧」約莫一里地時,他放慢了腳步,將精神力感知提升到最大,同時運轉【蟄龍眠】,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石塊,緩慢靠近。

  前方,山道轉彎處,一座孤零零的二層客棧出現在夜色中。客棧門口掛著兩盞昏黃的風燈,燈火在夜風中搖曳,映出招牌上「雲來客棧」四個模糊的字跡。客棧內人影幢幢,隱約有喧鬧聲傳來,與周遭寂靜的荒野格格不入。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淡淡的、混雜著酒氣、藥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駁雜的、強弱不等的氣息。

  是「氣」!陸昭心中一凜。這客棧里聚集的,不是普通人。至少有十道以上強弱不同的氣息,或凌厲,或晦澀,或陰冷,或平和,在客棧內外交織、遊走。這就是「散修」的氣息嗎?

  他停在客棧外的一棵大樹陰影下,沒有立刻上前,而是默默觀察。他發現,進出客棧的人,大多行色匆匆,穿著各異,有勁裝武者,有長袍道者,有蒙面女子,甚至還有披著斗篷、看不清面目的怪人。但所有人,在進入客棧前,都會有意無意地亮出腰間或袖中某物——一枚令牌,一塊玉佩,一張符紙,或是一個特殊的手勢。

  是信物。沒有信物,恐怕進不去。

  陸昭從懷中取出陳掌柜給他的那枚【散修令】。令牌入手微沉,非金非木,在昏黃的燈光下,能看到上面刻著的淡淡雲紋,隱有微光流轉。他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亮出令牌,而是先將精神力探出,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客棧的大門。

  沒有任何反應。但他能感覺到,門口有微弱的能量波動,像是一個簡單的感應法陣,用於識別來客身份和信物。

  不再遲疑,陸昭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蟄龍眠】的效果微微放開一絲,讓自己看上去像是一個氣息沉穩、內斂的、剛剛踏入修行門檻的、略帶一絲陰冷煞氣的普通修士——這得益於他近期頻繁擊殺邪物,身上沾染的淡淡煞氣,正好可以遮掩他過於「乾淨」的氣息。

  他邁步走出陰影,朝著客棧大門走去。

  在踏入門前光圈的瞬間,他清晰感覺到,那枚散修令微微一熱,似乎與門口的陣法產生了共鳴。門帘無風自動,向兩旁掀開了一條縫。

  「請進。」一個平淡無波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陸昭步入客棧。大堂內的景象映入眼帘。地方不算太大,擺著七八張方桌,此刻坐了約莫十幾個人,男女老少皆有。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默默飲酒,有的在擦拭兵器。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照亮。空氣中瀰漫著酒氣、藥味,以及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汗味、血腥味和各種奇異藥材、金屬混合的味道。

  陸昭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太多注意。只有幾道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帶著審視、警惕,也有一絲好奇,但很快就移開。他氣息微弱(偽裝),年紀輕輕,穿著普通,除了眼神還算沉穩,並無出奇之處,在這種地方,屬於最不起眼的那一類。

  「新來的?」櫃檯後,一個佝僂著背、滿臉皺紋、瞎了一隻眼的老掌柜,抬起眼皮掃了陸昭一眼,聲音嘶啞地問道。

  「是。」陸昭點頭,將散修令放在櫃檯上。

  老掌柜用僅剩的一隻眼睛掃了一眼令牌,確認無誤,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櫃檯下某個地方按了一下。陸昭感覺到,那塊【散修令】微微一震,似乎被「登記」了。

  「規矩懂吧?」老掌柜問。

  「請前輩指教。」陸昭抱拳。

  「不准在客棧內動手,恩怨自行解決。交易自願,離櫃不認。住店另付錢,打聽消息看價碼,壞了規矩,後果自負。」老掌柜言簡意賅,「二樓是客房,想休息自己去,沒人伺候。要交易,就自己看,沒人招呼你。」

  「多謝。」陸昭收起令牌,沒有立刻上樓,也沒有急於找人交易。他選了個靠牆、能看到大半場情況的角落位置坐下,只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默默觀察。

  大堂里的人,氣息強弱不等。最強的,是一個坐在靠窗位置、獨飲自酌的黑衣中年男子,氣息沉凝,目光銳利如鷹,頭頂隱約有淡紅色的血條,等級至少在10級以上。最弱的,則是坐在角落裡、一個面黃肌瘦、氣息萎靡的老者,等級可能只有3、4級。其他人,大多在5-8級之間,有男有女,衣著各異,氣息也各不相同,有武者,有道者,也有幾個氣息陰冷,帶著淡淡血腥味的傢伙。


  陸昭的目光,落在了大堂中央,一個臨時擺放的、鋪著黑布的簡陋木台上。台上放著幾樣東西:一塊拳頭大小、泛著微弱綠光的礦石,一株裝在玉盒裡的、根須如人形的草藥,幾枚顏色各異的符籙,還有幾件殘破的、看不出用途的金屬殘片。一個穿著灰布短打、臉上有道刀疤的精瘦漢子,正站在台後,目光掃視著眾人,顯然在等待買主。

  「赤銅礦,五十兩,或換同價值的療傷丹藥、符紙。」刀疤漢子指著礦石道。

  「五十年份的黃精,八十兩,或換增進內息的藥散。」他又指向玉盒。

  台下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搖頭。那礦石和草藥,對陸昭沒太大用處。但那幾枚符籙,他多看了兩眼。一枚是【金剛符】,可短時間內提升防禦;一枚是【神行符】,可小幅提升移動速度;還有一枚【火彈符】,則是攻擊性符籙,可激發一枚火彈。品質都是普通,但價格不菲,標價三十兩到五十兩不等。

  「金剛符,三十兩,我要了。」坐在陸昭不遠處的一個絡腮鬍大漢瓮聲道,隨手扔過去一錠銀子。

  刀疤漢子驗過銀子,將符籙遞了過去。交易完成,乾脆利落。

  「看來,這裡確實是散修互通有無的地方,物品良莠不齊,價格也隨行就市,全看眼力和需求。」陸昭心中瞭然。他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繼續觀察,同時側耳傾聽周圍的談話。

  「……聽說前幾日,北嶺村那邊出事了,有邪物作祟,死了不少人,官府都封鎖了。」

  「嗨,何止是邪物,我聽人說,是有魔道妖人作祟,修煉什麼瘟毒邪法,被一個路過的年輕高手給滅了!那人好像還得了鎮守府的懸賞,叫什麼……陸昭?」

  「哦?有這事?那年輕人什麼來頭?青雲觀的?」

  「不像,聽說是外來的散修,身手硬得很,用符的好手!」

  「哼,滅了幾個不入流的邪祟罷了,也值得吹噓?黑風嶺那邊的血狼,前些日子叼走了李家村三頭耕牛,懸賞一百兩,到現在還沒人敢接呢!那才是硬茬子!」

  陸昭心中微動,看來自己擊殺疫母的事,已經小範圍傳開了,還傳成了「年輕高手」、「符籙好手」,這倒省了他自報家門的麻煩。不過,也引來了注意,有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他這邊。

  「血狼?那可是快要成精的傢伙了,據說皮毛刀槍不入,能口噴毒霧,等閒鍊氣中期的高手都未必拿得下,懸賞是高,可也得有命拿啊!」

  「最近不太平啊,聽說西邊落霞山脈深處,有妖物出沒,吞了好幾個採藥人……」

  眾人議論紛紛,話題漸漸轉向了周邊的危險、任務、懸賞,以及一些修行界的傳聞。陸昭默默聽著,收集著有用的信息。黑風嶺、血狼、落霞山脈的妖物、還有郡城、附近宗門的動向……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黑色勁裝、臉上戴著半張銀色面具、只露出下頜和眼睛的女子,悄然走進了客棧。她一進來,就吸引了不少目光。無他,這女子氣息雖然只有5級左右,但她腰間懸掛著一柄短劍,劍鞘上刻著繁複的雲紋,隱隱有靈力流轉,顯然不是凡品。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帶著某種秩序和疏離的氣質。

  女子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徑直走到櫃檯前,用清冷的聲音對老掌柜道:「天字三號房,三天。」 遞過一塊碎銀。

  老掌柜接過銀子,遞過去一把鑰匙。女子拿了鑰匙,沒有停留,轉身就朝樓梯走去。在經過陸昭桌子時,她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了陸昭一眼,腳步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上樓了。

  陸昭心中一動。這女子看他的那一眼,雖然短暫,但他捕捉到了其中一絲異樣,不是好奇,不是審視,倒像是……確認了什麼。

  「她認識我?還是說,是昨晚那個窺探者?」 陸昭不動聲色,繼續低頭喝茶,心中卻警惕起來。這女子,似乎不簡單。

  就在他思忖間,一個穿著油膩道袍、酒糟鼻、醉眼朦朧的老道士,晃晃悠悠地走到他桌前,一屁股坐下,打了個酒嗝,噴出一股劣質酒氣,嘿嘿笑道:「小兄弟,面生啊,第一次來?」

  陸昭抬眼看去,這老道氣息不過4級,渾身酒氣,道袍破舊,看起來混得不怎麼樣。但他眼神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

  「是,初來乍到。」陸昭點頭。

  「嘿嘿,看小兄弟你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骨骼清奇,眉宇間隱有靈光,是塊修行的好材料啊!要不要老道我給你算一卦,指點指點前程?」老道士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只收你十兩銀子,童叟無欺!」


  陸昭:「……」

  「別不信!」老道士見他沒反應,又往前湊了湊,神秘兮兮地小聲道,「老道我雖然修為不濟,但看人向來准!小兄弟你身上,有血光之氣,但被清氣掩蓋,最近定然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還得了不小的好處,對不對?而且,你還被『麻煩』盯上了,這麻煩,可不小哦……」

  陸昭心中凜然。這老道,看似醉醺醺,眼力卻不簡單!竟然能看出他不久前經歷過生死搏殺,還得了好處(擊殺疫母的收穫),甚至察覺到「麻煩」?是昨夜那個窺探者,還是……黑煞教?

  「道長好眼力。」陸昭神色不變,放下茶杯,「十兩銀子沒有,不知這枚符籙,可入道長法眼?」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普通品質的【安神符】,放在桌上。這符籙對他價值不大,正好用來試探。

  老道士眼睛一亮,拿過符籙,湊到油燈下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捻了捻,嘖嘖道:「安神符,品質尚可,繪製手法也還成,是青雲觀那老牛鼻子的手筆吧?不過這玩意兒,對老道我沒啥用。倒是小兄弟你……」他話鋒一轉,眯起眼睛,「你既然不想算卦,那……可有什麼東西,想出手,或是想打聽什麼消息?老道我消息靈通,價錢公道,童叟無欺!」

  終於說到正題了。陸昭心念電轉,這老道看起來像是個「中間人」或者「情報販子」。或許,可以從他這裡打聽些消息,同時,也看看能不能處理掉一些用不上的東西。

  「確有幾樣東西,想請道長掌掌眼,估個價。」陸昭說著,手伸進懷裡,借著桌子的掩護,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疫毒結晶(中品)】,和一塊【陰煞結晶(中品)】,放在桌上,推到老道面前。「另外,還想打聽點消息。」

  這兩樣東西,都帶著陰邪氣息,但價值不高,不易惹人眼紅,正好試探。

  老道士看到兩樣東西,醉眼似乎清醒了幾分,拿起結晶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低聲道:「疫毒結晶,中品,蘊含疫毒,可製毒,也可入藥,市價……十兩左右。陰煞結晶,中品,蘊含陰煞之氣,煉器、制符、或修煉某些偏門功法可用,市價……十二兩左右。小兄弟,這東西……來路不正吧?嘿嘿,不過放心,老道我只看貨,不問來路。這兩樣,加起來二十兩,我收了,如何?」

  價格還算公道。陸昭點頭:「可以。另外,想打聽兩件事。第一,黑風嶺那頭『血狼』,是什麼來頭,實力如何,可有弱點?第二,最近,可有什麼生面孔,在打聽我的事?或者說,在打聽一個叫『陸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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