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醉仙樓還是天香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薛蟠這呆霸王所謂的「一敘」,不過是顯擺他從胡商處新得的西洋葡萄酒,並吹噓自己近日的「壯舉」。

  席間杯盤狼藉,薛蟠拍著桌子大聲喧譁,賈薔、賈芹等人在一旁極力奉承,諂媚之聲不絕於耳,倒是顯得喧鬧無比。

  可賈芸本就心事重重,加之不善也不願此道,只悶頭勉強應酬,由此在這片喧囂中倒是顯得格格不入。

  幾杯酒下肚,薛蟠更是得意忘形,話頭一轉,便扯到了舊事上,舌頭打著結吹噓道。

  「不是……不是我跟你們吹!當年在金陵,那才叫痛快!看……看上個丫頭,那姓馮的窮酸竟敢跟老子搶!三拳兩腳,嘿,咱就送了他見閻王!雖說出了人命官司,結果嘛,屁事沒有!咱……咱這不就進京來了嘛!」

  薛蟠說得唾沫橫飛,仿佛那是何等光彩的功績,倒是引得眾人一片讚嘆,只在這時賈芸才轉頭望了他一眼。

  不過就是「葫蘆僧亂判葫蘆案」罷了。可說什麼三拳兩腳害了人命那就是扯淡了,明明是自家御下不嚴——那馮淵是被薛家豪奴打死的,況且是在三日之後,這其中是有貓膩的。

  可這樣的歹事也能拿來給自個兒貼金,這薛蟠的臉也忒大了些。

  只是原著中,這呆霸王的下場倒是語焉不詳,想必此等囂張跋扈之人,也該是落得個「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下場才是。

  賈薔聞言立刻接話,豎起大拇指諂媚道:「薛大哥哥當真是好氣魄!那種不長眼的東西,打死也活該!」

  薛蟠更來勁了,眯著色眼咂著嘴道:「要說……還是後來得的那個丫頭……嘖嘖,那模樣,真真是人間絕色!當初在拐子手裡時,我就看她是個好的,果然……嘿嘿嘿……」

  他喉嚨里發出一陣含義不明的淫笑,引得賈薔、賈芹等人也跟著心照不宣地哄鬧起來,滿座諸位皆是猥瑣之氣。

  唯有賈芸,聽著這番將人命視如草芥、將女子當作玩物的言論,胃裡一陣翻湧。

  他嘴角勉強牽動了一下,卻終究無法像其他人那樣附和出聲,只是默默盯著眼前的酒杯,眼神晦暗。

  可他這不笑不語的冷淡模樣,落在正得意洋洋的薛蟠眼裡,頓時顯得格外刺眼。

  薛蟠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斜睨著賈芸,語氣已帶上了七八分不滿。

  「芸哥兒,你……你這是怎麼回事?繃著個臉給誰看呢?嗯?先前圍著哥哥我轉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怎麼,如今看從我這討不著什麼大好處,就甩臉子了?」

  薛蟠一邊說著,一邊用那雙醉眼上下打量著賈芸。

  他早就注意到賈芸模樣生得清秀端正,比許多女子還耐看,加之此時賈芸沉默寡言,更別有一種韻味。

  京城男風盛行,豪族高門中書房養小廝的亦是常見。

  薛蟠心頭那點腌臢念頭便活絡起來,目光也越發露骨,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審視與貪婪。

  賈芸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目光的變化,心下猛地一緊,背上仿佛有無數冰涼的蟲子爬過。

  這廝,怕不是真要睡我罷?

  賈芸只得立時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厭惡與警惕,端起酒杯強笑道:「薛大哥哥說哪裡話,小弟只是……只是酒量淺,有些不勝酒力,絕無他意。」

  薛蟠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尚未再開口。

  而一旁的賈薔為了打圓場,也為了顯擺自己,忙接過話頭,吹噓起自己如何在女人堆里吃得開。

  賈芹當然也是不甘示弱,說些自己的風流韻事,在眾人的鬨笑聲中,薛蟠才勉強將方才那點不愉快暫時遮掩過去。

  待到酒闌人散,薛蟠已是醉眼惺忪,被小廝攙扶著先行一步。臨走前,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又在賈芸身上打了個轉。

  賈薔、賈芹等人也勾肩搭背,嚷嚷著要去別處續攤,眾人正待一鬨而散。

  賈芸落在最後,看著滿桌几乎未動的好菜,又想起家中母親可能還未用飯。

  於是他便鼓足勇氣,招來夥計低聲道:「麻煩將這幾樣菜……幫我包起來。」

  打包嘛,不丟人。

  已走到門口的賈薔倒是耳朵尖,聽到後回頭瞧見,嗤笑一聲對賈芹道:「瞧瞧,咱們芸二爺真是孝子,吃酒席還不忘給家裡捎帶!」

  賈芹也跟著鬨笑:「到底是西廊下的,就是會過日子!」———也不知是忘卻亦或是裝糊塗,他賈芹亦是西廊下的子弟。


  這話被尚未走遠的薛蟠聽見,他醉醺醺地回頭,鄙夷地掃了賈芸一眼,對身邊小廝大聲道:「以後這樣的窮酸破落戶,少往爺的席面上帶!忒也不爽利,沒的敗了爺的興致!」

  說罷,薛蟠他大咧咧的又是搖搖晃晃地去了。

  賈芸被眾人的言語擠兌的臉頰上如火燒雲一般炙熱,但隨即又想明白了,自己兜比臉乾淨,還有什麼臉面不臉面的呢?

  所謂的臉面是自己掙的,不是人給的。

  想著想著,賈芸心情也跟著舒暢了起來,只是一想到「醉仙樓」三個字便又讓他想到了「天香樓」。

  「秦可卿淫喪天香樓」是《脂硯齋重評石頭記》第十三回原有情節,只是後來在脂硯齋建議下被曹雪芹刪改。

  原稿無人得見過,聽名字眾人分析的緣由也多。

  但賈芸倒是對此感到遺憾,他的理解中,怕是賈珍和秦可卿在這天香樓約會從而被人發現自縊身亡的。

  畢竟第五回判詞寫著了:「高樓大廈,有一美人懸樑自縊。」

  不過現在,秦可卿剛嫁過來沒幾年,怕還是和賈蓉正你儂我儂的時候,應當是未曾和賈珍廝混在一起的。

  而就在賈芸收拾東西完畢準備離去時,卻聽聞樓上傳來了些許的男女之間竊竊之音。

  起初他以為是哪處房間裡頭男歡女愛的動靜聲——賈芸還在調笑這古人也沒有自己想的如此保守嘛。

  可未曾想的是,他越是不在意,那聲音卻偏生的越要往他耳朵里鑽。

  賈芸只聽到那是一個男子猥瑣的逼迫聲和一個女子壓抑的哭泣與抗拒聲。

  「小娘子,嘿嘿,你莫怕,莫怕呀!」一個帶著幾分流氣的聲音從樓上的廂房中傳來,然後伴隨著女子壓抑的嗚咽聲。

  「求您放過我吧。」

  「該是求娘子你放過我哩。上次寺外見娘子一面之後,我整個魂兒都似被你勾了去一般。這些時日裡,茶不思,飯不想的,倒覺得人生無趣的很。還請娘子救我!」

  賈芸聽到此處心下已是一頭霧水,難不成還真是湊巧?

  剛好遇到了賈珍第一次在這醉仙樓脅迫秦可卿?只不過賈芸再繼續聽著,臉色卻是愈發變得凝重了起來。

  「我的心肝哦,你這般躲著我作甚?難道我楊慎是那吃人的老虎不成?」

  楊慎?

  楊慎是那個?

  「我...我是個寡婦啊...求您了...」

  「寡婦怎麼了?我的親親寶貝好貞娘!你若肯順了我,日後綾羅綢緞、穿金戴銀,自有享不盡的富貴逍遙。給你那短命的丈夫守個什麼虛節?豈不白白辜負了這青春年華!」

  緊接著,又是女子帶著哭腔的抗拒。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叫楊慎的浪蕩子脅迫一個叫貞娘的寡婦?

  賈芸頓時清醒了不少,於是悄悄的上樓湊近那間屋子,然後透過窗戶朝里望去。

  朦朧間的昏黃中依稀見得一個姿容絕美的年輕少婦躲在屋子裡頭。

  少婦她此刻緊閉雙眸,那吹彈可破的粉嫩臉蛋上淒婉地掛著兩行清淚,倘若再往下看去。

  那可真是教人驚心動魄。

  圓潤,飽滿,不盈一握。

  她此刻正梨花帶雨的模樣,嬌怯怯的瞅著眼前那位明顯縱慾過度的乾瘦男子一步步逼近。

  「衙內請自重!我家官人……我爹與我家官人他們是為國捐軀的英雄!你怎能如此……」

  「哈哈哈!他們?他們算個什麼東西!」那個叫楊慎的後生聞言當即發出一陣愈發得意的獰笑,「不過是兩個敗軍之將!若非死在陣前,回京也得問罪砍頭!我爹雖說東司理刑官的品級不高,可背後卻站著的是九千歲!」

  「你那爹爹和官人即便是活著,又如何敢動我一根汗毛?嘿嘿,小娘子,我勸你識相點,今日從了我,大家彼此快活!若是不從……嘿嘿,你也別想全須全尾地走出這酒樓!」

  賈芸倒是在外間聽得邪火突起,這孫子還是不是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