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狐狸精」
雖然張哲以自己的方式，試圖消除匿名簡訊在班上的影響，但隨著「故事」的逐漸鋪開，班上的氣氛還是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連江蕭宇都能在空氣中捕捉到這種變化了。
他不止一次地瞥見有男生在路過王兮座位，或者跟她擦肩而過的時候，臉上露出的微妙表情。
有些女生小團體也總是在背後對著王兮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按張哲要求的那樣，把那個匿名號碼拉黑了。
江蕭宇不由得冷笑。對於這些烏合之眾來說，看熱鬧，尤其是看王兮這種校園偶像的熱鬧，是一種基礎的社交需要。
但事不宜遲，他也必須在事情更加複雜之前，想辦法阻止匿名號碼繼續「講故事」。
他本來是打算請沈凌菲跟他一起去跟王兮這位當事人談談的。不過……他也注意到了這樣一個細節：
自打換座位以來，儘管已經給他打過兩次長電話了，但沈凌菲從不主動在教室里跟他說話。偶爾擦肩而過，或者視線交匯的時候，她也總是表現得冷冰冰的。
她有她的行事原則，江蕭宇也沒打算去改變——當然他也知道自己沒辦法改變，因此也只能配合著她，也在眾人面前跟她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所以，周二下午晚休時分，江蕭宇獨自一人來到了藝術樓。
他氣喘吁吁地快步爬上五樓，又一次來到了琴房門口。
不過，他發現琴房的門沒有關。
那扇門敞著一條縫，房間裡面也沒有演奏的音符傳出。
誒？她難道沒在嗎？
他輕輕推開門，視野也隨之漸漸打開。
這時，一陣微冷的風迎面吹來。
定睛一看，原來王兮正趴在對著琴房大門的那排窗戶前，默默地望著遠處。
江蕭宇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王兮回過頭來。
正在穿過房間的這陣風輕柔地吹亂了她的頭髮，讓她不由得趕緊伸手攏住。
一看見來者是他，她頓時僵住了。
「呃……沒打擾你吧？」江蕭宇勉強自己笑了一下。
王兮也輕笑一聲。
「已經打擾了。」
「誒？」
「打擾我發呆了。」
「哦，那……真抱歉。」
王兮又垂下了視線。
「你來幹嘛呀？」
「有些事想跟你談談。」
「什麼事呀？」
「能坐下說嗎？估計得花點時間。」
王兮又抬眼把他打量了一番。
「哦，原來是要談正事啊？」
「誒？」
「我還以為……我們都這麼久沒說話了……應該先聊點別的呢。」
「呃……對不起。」
「嗯？道歉幹嘛？」
「我……我真不是在生你氣或者討厭你什麼的。開學以來……是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蠢貨，不配跟你說話罷了。讓你也跟著心情不好了這麼久……實在對不起。」
王兮走到他面前，抬頭直直地望著他。
「那你怎麼就忽然覺得，你現在就有資格跟我說話了？」
江蕭宇一愣。
誒？
王兮眼裡閃爍著一些意味不明的光。
「你知道嗎？你剛才說的這種話，什麼『蠢貨』啊、什麼『不配跟我說話』之類的……比其他那些事更讓我生氣哦。」
誒？！
她這話讓江蕭宇覺得似曾相識……
「抱歉。我……我只是在跟你解釋前因後果，當然我再也不說這種話了。」
王兮把他盯了好半天，終於嘆了口氣。她從旁邊搬了兩把椅子，和江蕭宇面對面地坐到了窗戶邊。
「說吧，有什麼事要找我呀？」
江蕭宇拿出了手機。
「最近……應該是班上的某個人，在散布一些針對某位同學的流言蜚語。或者說……稱之為詆毀或者誹謗應該更準確一點。據我所知，班上只有男生收到了這些信息。」
王兮瞪大眼睛，一臉不解。
江蕭宇便把那些大段大段的匿名簡訊給她看了。
他默默地觀察著王兮的神色變化。
而王兮的手指在他的手機屏幕上輕輕劃著名，認真看完了所有的內容。
只見她的嘴角緩緩揚起，露出一個悵然的微笑。
「所以……給我看這些幹嘛呀？」
「呃……我覺得你畢竟是班長，應該了解一下這件事。而我呢，又是所謂的生活委員，班上有同學遇到這種麻煩了，我覺得我們應該想辦法把這個人揪出來，讓這人得到應有的教訓才行。所以……我就想讓班長同學幫我分析一下發這些消息的人到底是誰？」
「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麼看待這些簡訊的？」
「我？我剛才已經說了嘛，這純粹是詆毀和誹謗。」
「哦，原來你是這麼認為的呀。」她微笑道。
「嗯。那……你怎麼看？」
「不怎麼看。這些事大部分都是真的。」
江蕭宇心頭一沉。
「誒？」
王兮望著他，微笑著。
「真的。除了一些一點也不重要的細節，這個人講的這些事基本上都是真的。不過……『專門釣凱子的碧池』……又有一個新頭銜了。挺不錯，很有創意的詞語組合。」
江蕭宇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知道我還有哪些頭銜嗎？『破鞋』，『爛褲襠』，『賤人』，隨便哪個都比這個難聽哦。對了，好像『狐狸精』可能還是其中最好聽的一個。我也挺喜歡的。狐狸不是一種很可愛的動物嗎？」
兩人沉默了一小會兒。
「你從來不知道我有這一面，對吧？」王兮又說道，「大家都知道，我一直很受男生歡迎，但是……代價就是有不少女生因此討厭我。有時候只要跟某個男生多說兩句話，我就成『狐狸精』了……或者，只要是在跟男生打交道，我就是又在釣凱子了。誰叫我是個碧池呢……」
「別說了。」江蕭宇打斷了她。
「怎麼啦？我在跟你分享我的過去哦。」
「你再說這些……我是說……你再這麼說自己，我也有點生氣了。」
王兮把他打量了好一陣。
「哦，你也會為我的事生氣啊。」
「就跟你剛才為我生氣一樣。禮尚往來嘛。」江蕭宇很認真地說道。
「我剛才生氣又不光是因為這個……」王兮看著他說，「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跟我說話了呢。」
「對不起。」
隨即，她燦然一笑。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原諒你了。畢竟你總算是來跟我說話了嘛，我要是再傲嬌就不好了，不是嗎？」
「哦……那我們剛才談的這事……」
「別管它了，我一點都不在意。嘴長在別人身上，愛怎麼說就任他們說好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無論是喜歡還是討厭我，都不關我事，我也沒興趣對無關緊要的人作出回應。」
「可是……這種事真的不用管嗎？」
「真不用。又不是頭回發生這種事了，我從來就沒管過。而且……你能這麼關心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可是……」
「別可是了。我還想感謝這個人呢。」
「啊？」
「要不是他搞了這一出，你也不會來跟我說話的吧？」
江蕭宇無言以對。
而王兮站了起來。
「就在這兒坐著吧。我要繼續練琴了。」
「誒？那不是會打擾你嗎？」
「你果然是個蠢貨呀。」王兮皺眉道，「我是要你在這兒坐著聽我彈琴。非要讓我把話說明明白白、一清二楚嗎？」
「啊？可是……」
「因為你，我好些天沒正經練琴了，一點心情和狀態都沒有。讓你陪我練會兒琴，只能算一種微不足道的補償。」
江蕭宇知道，這種時候，除了微笑，似乎沒有更合適的反應了。
王兮也莞爾一笑。
「看吧看吧，你這傢伙……看來就是要像小菲那樣，必須跟你有話直說、直接下命令才行呢。」
江蕭宇兩眼一瞪。「怎、怎麼又提到她了？」
「啊，抱歉抱歉，我不提她了。」王兮帶著揶揄的口吻說道，「一聽見她的名字，就撓得你心痒痒的，對吧？」
「呃……請你趕緊練琴吧。離晚自習開始也不過半小時了……」
王兮白了他一眼，轉身往鋼琴走去。
剛走到鋼琴邊，她又停了下來。
「對了，我是不是還沒告訴過你……為什麼我會知道去天台的樓梯是你的秘密基地啊？」
連江蕭宇都能在空氣中捕捉到這種變化了。
他不止一次地瞥見有男生在路過王兮座位，或者跟她擦肩而過的時候，臉上露出的微妙表情。
有些女生小團體也總是在背後對著王兮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按張哲要求的那樣，把那個匿名號碼拉黑了。
江蕭宇不由得冷笑。對於這些烏合之眾來說，看熱鬧，尤其是看王兮這種校園偶像的熱鬧，是一種基礎的社交需要。
但事不宜遲，他也必須在事情更加複雜之前，想辦法阻止匿名號碼繼續「講故事」。
他本來是打算請沈凌菲跟他一起去跟王兮這位當事人談談的。不過……他也注意到了這樣一個細節：
自打換座位以來，儘管已經給他打過兩次長電話了，但沈凌菲從不主動在教室里跟他說話。偶爾擦肩而過，或者視線交匯的時候，她也總是表現得冷冰冰的。
她有她的行事原則，江蕭宇也沒打算去改變——當然他也知道自己沒辦法改變，因此也只能配合著她，也在眾人面前跟她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所以，周二下午晚休時分，江蕭宇獨自一人來到了藝術樓。
他氣喘吁吁地快步爬上五樓，又一次來到了琴房門口。
不過，他發現琴房的門沒有關。
那扇門敞著一條縫，房間裡面也沒有演奏的音符傳出。
誒？她難道沒在嗎？
他輕輕推開門，視野也隨之漸漸打開。
這時，一陣微冷的風迎面吹來。
定睛一看，原來王兮正趴在對著琴房大門的那排窗戶前，默默地望著遠處。
江蕭宇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王兮回過頭來。
正在穿過房間的這陣風輕柔地吹亂了她的頭髮，讓她不由得趕緊伸手攏住。
一看見來者是他，她頓時僵住了。
「呃……沒打擾你吧？」江蕭宇勉強自己笑了一下。
王兮也輕笑一聲。
「已經打擾了。」
「誒？」
「打擾我發呆了。」
「哦，那……真抱歉。」
王兮又垂下了視線。
「你來幹嘛呀？」
「有些事想跟你談談。」
「什麼事呀？」
「能坐下說嗎？估計得花點時間。」
王兮又抬眼把他打量了一番。
「哦，原來是要談正事啊？」
「誒？」
「我還以為……我們都這麼久沒說話了……應該先聊點別的呢。」
「呃……對不起。」
「嗯？道歉幹嘛？」
「我……我真不是在生你氣或者討厭你什麼的。開學以來……是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蠢貨，不配跟你說話罷了。讓你也跟著心情不好了這麼久……實在對不起。」
王兮走到他面前，抬頭直直地望著他。
「那你怎麼就忽然覺得，你現在就有資格跟我說話了？」
江蕭宇一愣。
誒？
王兮眼裡閃爍著一些意味不明的光。
「你知道嗎？你剛才說的這種話，什麼『蠢貨』啊、什麼『不配跟我說話』之類的……比其他那些事更讓我生氣哦。」
誒？！
她這話讓江蕭宇覺得似曾相識……
「抱歉。我……我只是在跟你解釋前因後果，當然我再也不說這種話了。」
王兮把他盯了好半天，終於嘆了口氣。她從旁邊搬了兩把椅子，和江蕭宇面對面地坐到了窗戶邊。
「說吧，有什麼事要找我呀？」
江蕭宇拿出了手機。
「最近……應該是班上的某個人，在散布一些針對某位同學的流言蜚語。或者說……稱之為詆毀或者誹謗應該更準確一點。據我所知，班上只有男生收到了這些信息。」
王兮瞪大眼睛，一臉不解。
江蕭宇便把那些大段大段的匿名簡訊給她看了。
他默默地觀察著王兮的神色變化。
而王兮的手指在他的手機屏幕上輕輕劃著名，認真看完了所有的內容。
只見她的嘴角緩緩揚起，露出一個悵然的微笑。
「所以……給我看這些幹嘛呀？」
「呃……我覺得你畢竟是班長，應該了解一下這件事。而我呢，又是所謂的生活委員，班上有同學遇到這種麻煩了，我覺得我們應該想辦法把這個人揪出來，讓這人得到應有的教訓才行。所以……我就想讓班長同學幫我分析一下發這些消息的人到底是誰？」
「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麼看待這些簡訊的？」
「我？我剛才已經說了嘛，這純粹是詆毀和誹謗。」
「哦，原來你是這麼認為的呀。」她微笑道。
「嗯。那……你怎麼看？」
「不怎麼看。這些事大部分都是真的。」
江蕭宇心頭一沉。
「誒？」
王兮望著他，微笑著。
「真的。除了一些一點也不重要的細節，這個人講的這些事基本上都是真的。不過……『專門釣凱子的碧池』……又有一個新頭銜了。挺不錯，很有創意的詞語組合。」
江蕭宇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知道我還有哪些頭銜嗎？『破鞋』，『爛褲襠』，『賤人』，隨便哪個都比這個難聽哦。對了，好像『狐狸精』可能還是其中最好聽的一個。我也挺喜歡的。狐狸不是一種很可愛的動物嗎？」
兩人沉默了一小會兒。
「你從來不知道我有這一面，對吧？」王兮又說道，「大家都知道，我一直很受男生歡迎，但是……代價就是有不少女生因此討厭我。有時候只要跟某個男生多說兩句話，我就成『狐狸精』了……或者，只要是在跟男生打交道，我就是又在釣凱子了。誰叫我是個碧池呢……」
「別說了。」江蕭宇打斷了她。
「怎麼啦？我在跟你分享我的過去哦。」
「你再說這些……我是說……你再這麼說自己，我也有點生氣了。」
王兮把他打量了好一陣。
「哦，你也會為我的事生氣啊。」
「就跟你剛才為我生氣一樣。禮尚往來嘛。」江蕭宇很認真地說道。
「我剛才生氣又不光是因為這個……」王兮看著他說，「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跟我說話了呢。」
「對不起。」
隨即，她燦然一笑。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原諒你了。畢竟你總算是來跟我說話了嘛，我要是再傲嬌就不好了，不是嗎？」
「哦……那我們剛才談的這事……」
「別管它了，我一點都不在意。嘴長在別人身上，愛怎麼說就任他們說好了。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無論是喜歡還是討厭我，都不關我事，我也沒興趣對無關緊要的人作出回應。」
「可是……這種事真的不用管嗎？」
「真不用。又不是頭回發生這種事了，我從來就沒管過。而且……你能這麼關心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可是……」
「別可是了。我還想感謝這個人呢。」
「啊？」
「要不是他搞了這一出，你也不會來跟我說話的吧？」
江蕭宇無言以對。
而王兮站了起來。
「就在這兒坐著吧。我要繼續練琴了。」
「誒？那不是會打擾你嗎？」
「你果然是個蠢貨呀。」王兮皺眉道，「我是要你在這兒坐著聽我彈琴。非要讓我把話說明明白白、一清二楚嗎？」
「啊？可是……」
「因為你，我好些天沒正經練琴了，一點心情和狀態都沒有。讓你陪我練會兒琴，只能算一種微不足道的補償。」
江蕭宇知道，這種時候，除了微笑，似乎沒有更合適的反應了。
王兮也莞爾一笑。
「看吧看吧，你這傢伙……看來就是要像小菲那樣，必須跟你有話直說、直接下命令才行呢。」
江蕭宇兩眼一瞪。「怎、怎麼又提到她了？」
「啊，抱歉抱歉，我不提她了。」王兮帶著揶揄的口吻說道，「一聽見她的名字，就撓得你心痒痒的，對吧？」
「呃……請你趕緊練琴吧。離晚自習開始也不過半小時了……」
王兮白了他一眼，轉身往鋼琴走去。
剛走到鋼琴邊，她又停了下來。
「對了，我是不是還沒告訴過你……為什麼我會知道去天台的樓梯是你的秘密基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