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She Is A Brave Girl.
當江蕭宇趕到禮堂的時候，《偏見與傲慢》還有十分鐘開播。
排在他們前面，正在演出的是高二11班的話劇版《小王子》。
一看禮堂正門外面排起的隊伍，他知道，這會兒是沒辦法從正門擠到觀眾席去了。
劇組的youchat群里，大家都在催促他趕緊就位。因為播映結束之後，演職人員要一起上台謝幕。
於是，江蕭宇換了個方向，走進禮堂的側門。
守門的學生會幹事一見是他這位臨時特聘記者，也不再阻攔，只比了個「噓」的手勢，便讓他徑直步入後台。
「主持人同學現在在哪兒？」江蕭宇問道。
幹事往舞台的側後方一指。
他一眼就看見了一襲白衣的沈凌菲。
主持人同學披著那件長款羽絨服，正坐在角落裡的長板凳上，埋頭看書。
要換做別的時候，他一點也不想打擾她，甚至想就這麼遠遠地望著她，欣賞一下她閱讀時所散發出的那股因專注而優雅的氣質。
不過，現在不行。他有太多話必須跟她說一說。
而且……真的，必須跟她好好算算帳了。不算都不行的那種。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我說，您也太有雅興了吧？趁這點機會都要看書？禮堂里這麼吵。」
沈凌菲抬起頭來，一見是他，便拿起一根金燦燦的書籤放到了正在看的那一頁，手再一夾，那本書輕輕「砰」了一聲，合上了。
「約會完了？」
「嗯。」
「開心嗎？」
「嗯，挺開心的。」
江蕭宇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他瞥了一眼書的封面，Brave New World。
「《美妙新世界》？您竟然還要看這種小說？」
「哦喲，你這個孤僻分子竟然也知道這種小說？」
「您也太小看我的閱讀量了吧？只不過我沒您這麼厲害，讀的是中文版罷了。」
「有意思。這本書我看了差不多一半了，看的時候一直在想，你這傢伙在這個世界裡面應該會被分到哪個階級呢？多半是德爾塔或者厄普希隆吧？」
「喂，那也太低了吧？哪怕是按學習成績劃分，我至少也該是個貝塔啊！哦不，我應該是野人才對。自由浪漫的野人，和那些遭到異化的所謂高級人類不是一個物種。」
沈凌菲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看來說你是厄普希隆都是抬舉你啦。你好像根本沒發現我剛才那句話的重點。」
「啊？哪句話？」
「別管哪句話了。你倒是給我匯報一下呢，約會的時候，宋歡歡學姐都跟你聊了些什麼呀？」
江蕭宇頓了頓。「您還真的猜到是她了嗎？」
「那不然呢？只有她能毫無障礙、自然而然地出現在各個演出場所，就算是她到控制台的電腦上去動手動腳，也沒人會懷疑到她頭上。而且，為了完成惡作劇，她居然還把自己的班級獻祭了，真是下了血本。
「另外，藝術樓天台鐵門的鑰匙她應該也可以輕輕鬆鬆地借到。我仔細一想，發現以前聽別的前輩們說過，這些年的學生會主席們似乎都樂此不疲地傳承著一項奇怪的任務。當然，我之前沒把這個傳承任務和往年的惡作劇聯繫起來。」
江蕭宇把相機遞到她面前。沈凌菲愣了一下，把書放到一邊，才接過了相機。
「我一直以為，您是個不會說謊的人。可現在看來，我好像錯了。」
沈凌菲眉毛一挑。「說謊是什麼意思？」
「您剛才不是問我，學姐跟我說了什麼嗎？嗯，她跟我說，宣傳部根本沒有什麼藝術節專題報導的計劃。」
沈凌菲盯著手裡的相機，沉默了許久。
「你果然把我跟你說的話也跟學姐說了啊。」
「您又沒說這事必須保密，對吧？怎麼樣，您應該解釋一下吧？」
她不說話，只是打開相機，翻起了他拍攝的素材。
「好，您不想說，我來幫您說。我理解您的意圖。您就是想讓我幫你跑腿拍這些照片和視頻，好讓您既能完成主持人的工作，又能以另一種方式體驗這個一年一度的盛大節日。
「可您有些擔心，要是跟我實話實說，告訴我這份工作純屬是給您個人效勞，我可能會有很強的牴觸情緒，說不定會對您交代的這項差事敷衍了事。所以，您就編了個藉口，說這都是為了學生會，是一件公事。
「哼，其實您的這種擔心完全是多此一舉。既然您都說了這份工作是要還您的人情，那無論是公事還是私事，我都沒話說，也肯定會幫您辦好。
「的確，我這人很懶，也很怕麻煩，但只要接下了工作，我只會想著把它儘可能完美地完成。我們同桌都快一學期了，我這個生活委員做過哪些工作，您應該最了解不過了，您應該很清楚我對於工作的態度。」
「你每一句話都在暗示我不該『說謊』，好像我真的犯下了這種重罪似的。」沈凌菲盯著相機的屏幕說，「我記得我跟你說的是，我們宣布『會』做一個專題報導。相關的策劃案已經在我的腦海里成形了，只不過，還沒有上報領導層而已。」
「恕我直言，您完全是在狡辯。」
江蕭宇本以為她會繼續找藉口來辯解，可她忽然皺起了眉頭，說了句他意想不到的話。
「怎麼你給王兮拍了那麼多照片啊？」
江蕭宇心頭咯噔了一下。哦喲，這算什麼？聲東擊西，圍魏救趙？
「呃……人家客串了主持人，我隨手拍了點而已……」
沈凌菲眯起眼睛對他側目而視。
「是嗎？我早就有這種感覺了……你是不是喜歡她呀？」
江蕭宇一聲嘆息。他是真沒想到，居然她也問這種問題……
「你好你好，請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沈凌菲不依不饒地追問道。
「你完全是在轉移話題！我們剛才正在討論你的問題……」
「你等會兒。你？怎麼不用『您』這個尊稱了？誰允許你用『你』來稱呼我的？」
江蕭宇張口結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凌菲從頭到尾都是那副一以貫之的冷冰冰的表情，於是，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恐懼的念頭：
我這麼理直氣壯地數落她，她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但是……他壓下心頭湧起的恐懼，決定今天必須跟她鬥爭到底！
江蕭宇看了看她手裡的相機，頓時找到了另一個突破口。
「你……您，為了達到自己的私人目的，還竟然公器私用，真是……」
「什麼叫公器私用？」沈凌菲打斷了他。「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相機，忘了跟你說而已。」
誒？
江蕭宇可能愣了有半個世紀。
而接下來的一幕，讓他更是不知所措了。
沈凌菲本來一直冷冰冰地盯著他，可這會兒終於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她把頭埋在了相機屏幕前，似乎是要遮住自己的臉。不過，顯然什麼都沒有遮住。太明顯了。
她極力控制著自己，極力抿著嘴唇，沒有讓它肆無忌憚地咧開。
儘管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漸漸漲紅的臉，嘴角附近浮現的酒窩，還有不停聳動的肩膀都在表明，她真的在笑，非常非常開心地在笑。
江蕭宇從來沒見過她這樣開懷大笑。
他印象中的沈凌菲，是個表情不太豐富，基本上只會冷笑和抿嘴微笑的女生，而現在，身旁這位白衣少女卻笑得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她的笑容有一種了不得的感染力，江蕭宇甚至沒有發覺自己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開始上揚。
他明白，這是勝利者的歡笑，是惡作劇成功的歡呼。
比起宋歡歡學姐的連環惡作劇，沈凌菲的惡作劇破壞力可大多了。
剛才被學姐輕輕抱住的那一下，江蕭宇當然是有點小激動和小開心的，但多少還帶著點震驚和不知所措……
但沈凌菲的笑容完全不一樣。
江蕭宇只覺得心頭有股悸動的浪潮湧向全身，他發現自己好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只見她抱著相機笑啊笑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許久，她伸手在眼角抹了抹，然後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總算咬著嘴唇，控制住了笑意。
既然接了這麼多次深呼吸，那麼，這次的「沈凌菲之吐息」恐怕會是一句值得載入史冊的至理名言了。
她把相機抱在懷裡，發出了感慨。
「江蕭宇同學，你根本不是什麼奉行孤立主義的勇士，你只是個可愛的大笨蛋。」
江蕭宇已經有點不知所措了。
「呃……是、是嗎？謝謝誇獎……」
她輕咬嘴唇，用飽含笑意的眼睛凝望著他。
江蕭宇忽然發現，她那雙單眼皮的眼睛竟然那麼好看。
「謝謝你。這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次藝術節。」
「嗯……彼此彼此。」江蕭宇由衷地說。
忽然，幕布後面掌聲響起。有學生會幹事跑來提醒沈凌菲，高二11班的《小王子》即將結束，讓她準備登場。
沈凌菲把相機重新塞到他手裡。
「勞駕，等我上台之後，也給我拍點照片。數量不準少於王兮的。」
「哦……」
她脫下了外套，抱著它愣了愣，忽然也塞到了江蕭宇懷裡。
衣服上還帶著她殘留的體溫，暖暖的，甚至還隱約有一絲微妙的香味……
「誒？幹嘛？」
「也勞駕你充當下人肉衣架。好好拿著，別弄皺了。」
「哦……」
「拍照認真點。要是把我拍丑了，我會找你麻煩的哦，笨蛋同學。」
「哦……」
沈凌菲拍了拍因為剛才的大笑有點緊繃的臉，拿起了擺在一邊的話筒和台卡，挪步到舞台邊緣。
江蕭宇如夢方醒，定定神，也立刻從人堆里擠出一條路，來到舞台前方，舉起相機，在取景框裡選取合適的背景和角度。
在觀眾席的前排，他望見了其他的劇組成員。大家都坐在一起，一看見他，全都在跟他拼命地揮手，大概是要他過去。
江蕭宇也朝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至少，要先完成主持人小姐的最新委託嘛。
《小王子》劇組在觀眾們的掌聲中退場了，沈凌菲走到舞台中央，感謝了他們的精彩表演，然後開始向觀眾們介紹自己班上的《偏見與傲慢》了。
很有趣的是，沈凌菲明明是在王婆賣瓜，竟然也還是氣定神閒，鎮定自若，一點不害臊。
觀眾們的歡呼此起彼伏，一看就知道，他們也是期待已久了。
江蕭宇端起相機，連著摁了許多次快門。
「……好了，下面就請大家欣賞高一17班帶來的傑作，《偏見與傲慢》。」
掌聲再次響起。
沈凌菲放下話筒，準備退場。她一轉身，看見了正舉著相機的江蕭宇。
於是，她忽然朝他嘟起嘴，在嘴邊飛快地比了個剪刀手。
禮堂里的燈光在此時全部熄滅。除了投影儀的光線，四下漆黑一片。
江蕭宇調出剛才抓拍的照片。
照片定格在沈凌菲比剪刀手的那一瞬間。她的手動得太快，只在照片裡留下了一片虛影。
不過，她朝鏡頭嘟嘴的表情卻永遠定格在了江蕭宇的腦海里。
他想起她曾經提過的「美妙哲學」：
越是美妙的東西，越要少去體驗，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地體會到它的美妙。
哼，這傢伙真是太狡猾了。
沈凌菲肯定清楚，只要認真打扮一下，她也會是個引人注目的女生，可她為了貫徹這一生活準則，平時偏要穿那些樸素得要命的衣服，偏要刻意去劣化自己的形象；
她也肯定知道，自己的笑顏有多麼迷人，為了讓它顯得更加珍貴，所以才整天板著臉，總是裝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儘管如此，儘管這傢伙偏執得要命，狡猾得要命，傲慢得要命，但是說真的，也可愛得要命。
哦，不對。
對於沈凌菲，必須用比「可愛」更高級的詞彙來形容。
江蕭宇想起了她正在看的那本書，Brave New World。
好吧，再沒有其他詞語比「Brave」更適合形容沈凌菲了。
Miss Shen Is A Brave Girl.
沒錯，沈凌菲真是個美妙的女生。
排在他們前面，正在演出的是高二11班的話劇版《小王子》。
一看禮堂正門外面排起的隊伍，他知道，這會兒是沒辦法從正門擠到觀眾席去了。
劇組的youchat群里，大家都在催促他趕緊就位。因為播映結束之後，演職人員要一起上台謝幕。
於是，江蕭宇換了個方向，走進禮堂的側門。
守門的學生會幹事一見是他這位臨時特聘記者，也不再阻攔，只比了個「噓」的手勢，便讓他徑直步入後台。
「主持人同學現在在哪兒？」江蕭宇問道。
幹事往舞台的側後方一指。
他一眼就看見了一襲白衣的沈凌菲。
主持人同學披著那件長款羽絨服，正坐在角落裡的長板凳上，埋頭看書。
要換做別的時候，他一點也不想打擾她，甚至想就這麼遠遠地望著她，欣賞一下她閱讀時所散發出的那股因專注而優雅的氣質。
不過，現在不行。他有太多話必須跟她說一說。
而且……真的，必須跟她好好算算帳了。不算都不行的那種。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我說，您也太有雅興了吧？趁這點機會都要看書？禮堂里這麼吵。」
沈凌菲抬起頭來，一見是他，便拿起一根金燦燦的書籤放到了正在看的那一頁，手再一夾，那本書輕輕「砰」了一聲，合上了。
「約會完了？」
「嗯。」
「開心嗎？」
「嗯，挺開心的。」
江蕭宇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他瞥了一眼書的封面，Brave New World。
「《美妙新世界》？您竟然還要看這種小說？」
「哦喲，你這個孤僻分子竟然也知道這種小說？」
「您也太小看我的閱讀量了吧？只不過我沒您這麼厲害，讀的是中文版罷了。」
「有意思。這本書我看了差不多一半了，看的時候一直在想，你這傢伙在這個世界裡面應該會被分到哪個階級呢？多半是德爾塔或者厄普希隆吧？」
「喂，那也太低了吧？哪怕是按學習成績劃分，我至少也該是個貝塔啊！哦不，我應該是野人才對。自由浪漫的野人，和那些遭到異化的所謂高級人類不是一個物種。」
沈凌菲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看來說你是厄普希隆都是抬舉你啦。你好像根本沒發現我剛才那句話的重點。」
「啊？哪句話？」
「別管哪句話了。你倒是給我匯報一下呢，約會的時候，宋歡歡學姐都跟你聊了些什麼呀？」
江蕭宇頓了頓。「您還真的猜到是她了嗎？」
「那不然呢？只有她能毫無障礙、自然而然地出現在各個演出場所，就算是她到控制台的電腦上去動手動腳，也沒人會懷疑到她頭上。而且，為了完成惡作劇，她居然還把自己的班級獻祭了，真是下了血本。
「另外，藝術樓天台鐵門的鑰匙她應該也可以輕輕鬆鬆地借到。我仔細一想，發現以前聽別的前輩們說過，這些年的學生會主席們似乎都樂此不疲地傳承著一項奇怪的任務。當然，我之前沒把這個傳承任務和往年的惡作劇聯繫起來。」
江蕭宇把相機遞到她面前。沈凌菲愣了一下，把書放到一邊，才接過了相機。
「我一直以為，您是個不會說謊的人。可現在看來，我好像錯了。」
沈凌菲眉毛一挑。「說謊是什麼意思？」
「您剛才不是問我，學姐跟我說了什麼嗎？嗯，她跟我說，宣傳部根本沒有什麼藝術節專題報導的計劃。」
沈凌菲盯著手裡的相機，沉默了許久。
「你果然把我跟你說的話也跟學姐說了啊。」
「您又沒說這事必須保密，對吧？怎麼樣，您應該解釋一下吧？」
她不說話，只是打開相機，翻起了他拍攝的素材。
「好，您不想說，我來幫您說。我理解您的意圖。您就是想讓我幫你跑腿拍這些照片和視頻，好讓您既能完成主持人的工作，又能以另一種方式體驗這個一年一度的盛大節日。
「可您有些擔心，要是跟我實話實說，告訴我這份工作純屬是給您個人效勞，我可能會有很強的牴觸情緒，說不定會對您交代的這項差事敷衍了事。所以，您就編了個藉口，說這都是為了學生會，是一件公事。
「哼，其實您的這種擔心完全是多此一舉。既然您都說了這份工作是要還您的人情，那無論是公事還是私事，我都沒話說，也肯定會幫您辦好。
「的確，我這人很懶，也很怕麻煩，但只要接下了工作，我只會想著把它儘可能完美地完成。我們同桌都快一學期了，我這個生活委員做過哪些工作，您應該最了解不過了，您應該很清楚我對於工作的態度。」
「你每一句話都在暗示我不該『說謊』，好像我真的犯下了這種重罪似的。」沈凌菲盯著相機的屏幕說，「我記得我跟你說的是，我們宣布『會』做一個專題報導。相關的策劃案已經在我的腦海里成形了，只不過，還沒有上報領導層而已。」
「恕我直言，您完全是在狡辯。」
江蕭宇本以為她會繼續找藉口來辯解，可她忽然皺起了眉頭，說了句他意想不到的話。
「怎麼你給王兮拍了那麼多照片啊？」
江蕭宇心頭咯噔了一下。哦喲，這算什麼？聲東擊西，圍魏救趙？
「呃……人家客串了主持人，我隨手拍了點而已……」
沈凌菲眯起眼睛對他側目而視。
「是嗎？我早就有這種感覺了……你是不是喜歡她呀？」
江蕭宇一聲嘆息。他是真沒想到，居然她也問這種問題……
「你好你好，請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沈凌菲不依不饒地追問道。
「你完全是在轉移話題！我們剛才正在討論你的問題……」
「你等會兒。你？怎麼不用『您』這個尊稱了？誰允許你用『你』來稱呼我的？」
江蕭宇張口結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凌菲從頭到尾都是那副一以貫之的冷冰冰的表情，於是，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恐懼的念頭：
我這麼理直氣壯地數落她，她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但是……他壓下心頭湧起的恐懼，決定今天必須跟她鬥爭到底！
江蕭宇看了看她手裡的相機，頓時找到了另一個突破口。
「你……您，為了達到自己的私人目的，還竟然公器私用，真是……」
「什麼叫公器私用？」沈凌菲打斷了他。「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相機，忘了跟你說而已。」
誒？
江蕭宇可能愣了有半個世紀。
而接下來的一幕，讓他更是不知所措了。
沈凌菲本來一直冷冰冰地盯著他，可這會兒終於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她把頭埋在了相機屏幕前，似乎是要遮住自己的臉。不過，顯然什麼都沒有遮住。太明顯了。
她極力控制著自己，極力抿著嘴唇，沒有讓它肆無忌憚地咧開。
儘管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漸漸漲紅的臉，嘴角附近浮現的酒窩，還有不停聳動的肩膀都在表明，她真的在笑，非常非常開心地在笑。
江蕭宇從來沒見過她這樣開懷大笑。
他印象中的沈凌菲，是個表情不太豐富，基本上只會冷笑和抿嘴微笑的女生，而現在，身旁這位白衣少女卻笑得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她的笑容有一種了不得的感染力，江蕭宇甚至沒有發覺自己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開始上揚。
他明白，這是勝利者的歡笑，是惡作劇成功的歡呼。
比起宋歡歡學姐的連環惡作劇，沈凌菲的惡作劇破壞力可大多了。
剛才被學姐輕輕抱住的那一下，江蕭宇當然是有點小激動和小開心的，但多少還帶著點震驚和不知所措……
但沈凌菲的笑容完全不一樣。
江蕭宇只覺得心頭有股悸動的浪潮湧向全身，他發現自己好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只見她抱著相機笑啊笑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許久，她伸手在眼角抹了抹，然後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總算咬著嘴唇，控制住了笑意。
既然接了這麼多次深呼吸，那麼，這次的「沈凌菲之吐息」恐怕會是一句值得載入史冊的至理名言了。
她把相機抱在懷裡，發出了感慨。
「江蕭宇同學，你根本不是什麼奉行孤立主義的勇士，你只是個可愛的大笨蛋。」
江蕭宇已經有點不知所措了。
「呃……是、是嗎？謝謝誇獎……」
她輕咬嘴唇，用飽含笑意的眼睛凝望著他。
江蕭宇忽然發現，她那雙單眼皮的眼睛竟然那麼好看。
「謝謝你。這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次藝術節。」
「嗯……彼此彼此。」江蕭宇由衷地說。
忽然，幕布後面掌聲響起。有學生會幹事跑來提醒沈凌菲，高二11班的《小王子》即將結束，讓她準備登場。
沈凌菲把相機重新塞到他手裡。
「勞駕，等我上台之後，也給我拍點照片。數量不準少於王兮的。」
「哦……」
她脫下了外套，抱著它愣了愣，忽然也塞到了江蕭宇懷裡。
衣服上還帶著她殘留的體溫，暖暖的，甚至還隱約有一絲微妙的香味……
「誒？幹嘛？」
「也勞駕你充當下人肉衣架。好好拿著，別弄皺了。」
「哦……」
「拍照認真點。要是把我拍丑了，我會找你麻煩的哦，笨蛋同學。」
「哦……」
沈凌菲拍了拍因為剛才的大笑有點緊繃的臉，拿起了擺在一邊的話筒和台卡，挪步到舞台邊緣。
江蕭宇如夢方醒，定定神，也立刻從人堆里擠出一條路，來到舞台前方，舉起相機，在取景框裡選取合適的背景和角度。
在觀眾席的前排，他望見了其他的劇組成員。大家都坐在一起，一看見他，全都在跟他拼命地揮手，大概是要他過去。
江蕭宇也朝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至少，要先完成主持人小姐的最新委託嘛。
《小王子》劇組在觀眾們的掌聲中退場了，沈凌菲走到舞台中央，感謝了他們的精彩表演，然後開始向觀眾們介紹自己班上的《偏見與傲慢》了。
很有趣的是，沈凌菲明明是在王婆賣瓜，竟然也還是氣定神閒，鎮定自若，一點不害臊。
觀眾們的歡呼此起彼伏，一看就知道，他們也是期待已久了。
江蕭宇端起相機，連著摁了許多次快門。
「……好了，下面就請大家欣賞高一17班帶來的傑作，《偏見與傲慢》。」
掌聲再次響起。
沈凌菲放下話筒，準備退場。她一轉身，看見了正舉著相機的江蕭宇。
於是，她忽然朝他嘟起嘴，在嘴邊飛快地比了個剪刀手。
禮堂里的燈光在此時全部熄滅。除了投影儀的光線，四下漆黑一片。
江蕭宇調出剛才抓拍的照片。
照片定格在沈凌菲比剪刀手的那一瞬間。她的手動得太快，只在照片裡留下了一片虛影。
不過，她朝鏡頭嘟嘴的表情卻永遠定格在了江蕭宇的腦海里。
他想起她曾經提過的「美妙哲學」：
越是美妙的東西，越要少去體驗，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地體會到它的美妙。
哼，這傢伙真是太狡猾了。
沈凌菲肯定清楚，只要認真打扮一下，她也會是個引人注目的女生，可她為了貫徹這一生活準則，平時偏要穿那些樸素得要命的衣服，偏要刻意去劣化自己的形象；
她也肯定知道，自己的笑顏有多麼迷人，為了讓它顯得更加珍貴，所以才整天板著臉，總是裝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儘管如此，儘管這傢伙偏執得要命，狡猾得要命，傲慢得要命，但是說真的，也可愛得要命。
哦，不對。
對於沈凌菲，必須用比「可愛」更高級的詞彙來形容。
江蕭宇想起了她正在看的那本書，Brave New World。
好吧，再沒有其他詞語比「Brave」更適合形容沈凌菲了。
Miss Shen Is A Brave Girl.
沒錯，沈凌菲真是個美妙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