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正義天使的行動綱領（2）
接下來的事，周小軒全都是事後聽老師說的。
沈凌菲很早就開始著手收集那位大姐大霸凌同學的證據了。她找當警察的父親借來了各種設備，悄悄地安裝在宿舍的各個隱蔽的位置。
很快，她就掌握了一大堆那群惡人的黑材料。她覺得材料收集得差不多了，就去找了當時的班主任，把所有拍下的證據全部放給班主任看了。
她們的班主任是個有點唯唯諾諾的年輕男老師，沈凌菲沒想到的是，班主任把那些視頻看了一眼，就馬上就把她拷著視頻的U盤格式化了。
班主任還勸她不要再多管這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說什麼那個大姐大家裡有點什麼背景，整個學校里沒人惹得起。
沈凌菲百思不得其解，E中怎麼會有這種膽小怕事的老師。她也是這才明白，為什麼她之前告過那個大姐大那麼多次狀，可班主任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處理。
之後，她又悄悄地去找過年級主任，也把備份的視頻拿給他看了。但是，年級主任似乎覺得視頻里的那些事情都是學生間的小打小鬧，不值得由他來親自過問，便又把事情踢回沈凌菲班主任那裡。
班主任為此還火冒三丈，把她狠狠批了一頓。
沈凌菲忍住了心中的憤怒，開始思考還有沒有別的辦法。直接把證據交給父親嗎？不行，沒用。證據裡面拍到的施暴行為連故意傷害罪都談不上，真正殘忍的行為她們都是在廁所里進行的，所以年級主任才會認為那是小打小鬧。
而且她查了下那個大姐大的生日，她要到十月份的時候才滿14歲——說來也是諷刺，這個所謂的「大姐大」，竟然是班上年齡最小的一個。
沈凌菲迷茫了很久，覺得自己似乎真的無路可走了。她再直接去找教導主任或者校長嗎？不行。要是事情再被上面踢回來，她估計也沒辦法再在班上待了。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一個偶然的機會，她終於想到了解決辦法。
那段時間，校園廣播站正好在策劃開辦新節目，沈凌菲主動提出了自己的策劃——開辦一個學生來信、校領導在廣播中進行回復的師生交流節目。
沈凌菲是個好學生，在老師們面前一貫乖巧聽話，業務能力也強，深得老師們的信任。所以，她的策劃案很快就得到了同意。
然後，在第一期節目中，老師們就滿足了她的要求，請來了教導主任王光偉老師。
沈凌菲沒有浪費任何時間。那天中午，節目一開播，她就當著教導主任和一眾老師們的面，在廣播裡念了一封匿名的「學生來信」。信中以受害者的悲傷口吻，講述了所有發生在初二5班的故事……
反應及時的老師們掐斷了直播。
而教導主任自然也要問問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凌菲要求只跟王光偉老師一個人談。王老師同意了。然後，沈凌菲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講了出來，也拿出了證據……
於是，王光偉老師迅速採取了行動。離開廣播站後，他立刻就帶著教導處和學生處的幾位老師來到了初二年級組，向年級組領導通報了這件事。
然後，他們也沒等午休結束，馬上就派人把涉事的學生從寢室裡帶了出來，分別進行了約談。
作為主要受害者，周小軒也不例外。
教導主任是親自和她談的。沈凌菲做的一切，也是教導主任告訴她的。周小軒在王老師面前淚如雨下，喜悅和愧疚交替著衝擊她的內心，她永遠都想不到，竟然是那麼憎恨她的沈凌菲救了她。
下午，那些人的家長也被請到了學校。那位大姐大在自己父親面前徹底蔫了，她父親是個愛面子的商人，平時忙著做生意，對自己寶貝女兒疏於管教，對她在學校的表現毫不知情。他看了那些視頻，氣得暴跳如雷，當著教導主任的面就扇了她兩耳光。
她們的班主任自然也逃脫不了責任，他當天下午就被解除了職務。幾天之後，年級主任也為此丟掉了年級主任的職位。在接下來的兩個月里，教導主任親自代理了初二5班的班主任。
對於那位大姐大和跟她最鐵的那幾個女生，最後的處理結果是全部退學。按照沈凌菲的要求，那些人在退學之前，當著全班人的面向沈凌菲和周小軒，以及所有被她們欺凌過的同學鞠躬道歉。
那些人道歉的時候，個個哭得梨花帶雨——當然，她們是不是真心悔悟，就不得而知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在王老師的教導和要求下，其他那些被脅迫來欺辱過周小軒和沈凌菲的人也都來找她們道歉了。
比起已經離開的那幾個主犯，這些人更容易得到諒解。尤其是周小軒，做過同樣錯事的她沒有資格記恨她們。她們基本上都是相擁而泣，然後了斷了以前的恩怨……
「後來，那些人都走了之後，王老師還找我談過一次。」周小軒說，「他說，『周小軒同學，你應該感到愧疚。非常非常深刻的愧疚。我問過沈凌菲，就算班主任和年級上的老師不管你們，為什麼不直接到辦公室來找我反映，為什麼非要在廣播裡把這件事鬧得全校皆知。你猜她是怎麼跟我說的？
『她說，我就是要讓整個E中都知道，在初二5班正在發生這樣的事。如果這樣的事可以一直發生下去，如果E中的老師都這樣膽小怕事，對學生的痛苦視而不見，那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想盡一切辦法，讓E中的老師們為自己的無知、懦弱和不作為感到羞愧。
『說實話，當時在沈凌菲面前我是真的非常羞愧。但是，能發現E中有她這樣機智勇敢、充滿正義感的學生，我也十分自豪。』……」
聽到這裡，江蕭宇心裡五味雜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那天晚上，被小菲在廁所里發現的時候，我就已經想跟她好好道歉了……可那個時候我心中的恐懼壓過了對她的愧疚。和王老師談過之後，我決定正式去找小菲，承認所有的錯誤，請求她的原諒……可是……你知不知道小菲是怎麼跟我說的？」
說到這裡，本來已經快要平靜下來的她再次淚如泉湧。
沈凌菲是這樣跟她說的。
「周小軒，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幫你嗎？」她帶著一股近乎殘忍的冷笑，「我知道，你在整我的那幫人裡面算有良心的了。嗯嗯，你是被脅迫的，嗯嗯，你有你的苦衷，但很遺憾的是，我也有我的原則。
「我之所以幫你，並不是要以德報怨，我是要讓你的良心來替我報復你，這比起我親手向你復仇要爽快得多。周小軒，你記住，你別想我原諒你。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故事到此結束。
江蕭宇看向窗外，天氣陰轉多雲，陽光不時從雲縫間灑下一縷，在教室里形成一道道微妙的光柱。
校園裡沒有哪個時候比周六的中午更安靜了。教室里，只有周小軒的嗚咽，和他的嘆息。
江蕭宇終於明白了，《偏見與傲慢》這個故事，是周小軒寫給沈凌菲的檢討書。這個故事裡，有深深的愧疚，也有更深的感激。
也不知沈凌菲能不能察覺到。周小軒的這份感激，是以女主角對男主角的「愛」來表達的呢……
不知過了多久，周小軒終於平靜了下來。
「那次班委會上，小菲發火的時候，我心裡難過極了。我知道，她肯定不喜歡有人把自己的過去拿來改編成故事，但我也完全沒有想到，我在故事裡表達的所有心意都沒有傳達給她……
「在她來趕走陳可她們之前的那段時間，我有點自暴自棄了……不過，她現在接管了劇組，把一切都安排得那麼井井有條……我覺得就算她還是沒有原諒我，至少……至少她也不像以前那麼討厭我了。能這樣，我已經非常非常高興了。」
「我覺得是這樣的，」江蕭宇嘆息道，「在班委會上發火之後，沈凌菲恐怕也開始意識到自己對你太過殘忍了吧。她也不是壞人，我就不信，她這樣折磨你，她自己的良心不會痛。別看那傢伙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她骨子裡也是個老好人。」
周小軒眼睛都哭腫了，但此時此刻卻會心地微笑著。
「我也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誒？你跟我說對不起幹嘛？」
「一直誤會你了。」
「誤會什麼了？」
「就剛才說的……我來找你……你卻跟我說『別跟我說話』這事。我當時還委屈了好久，還在心頭罵你，怎麼一點舊情都不念啊……」
「喂喂喂，我跟你哪兒來的『舊情』啊！」
「只是打個比方嘛！還有別打岔，我話沒說完。」周小軒輕咬嘴唇，微笑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你那段時間也在倒霉……所以……你當時說那句話的意思是……」
「嗯，是是是，」江蕭宇搶過話頭，「當時我班上的那群蠢貨會無差別地嘲諷任何一個跟我說話的人。認識不認識的都會，這些人就這麼無聊。所以……不想跟你添麻煩。當然，可能當時本來心情不好，說話口氣也不大好，讓你誤會了。總之，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
說到這兒，他自己也笑了。
「唉，要是早知道你有麻煩了……說不定我可以幫你教訓教訓那個碧池。對付這種碧池，其實我有的是辦法，絕對比沈凌菲的辦法更解氣。反正都要挨處分，多拉一個碧池墊背一點都不要緊。」
周小軒垂下視線，相當開心地笑了。
江蕭宇也回以微笑。
對他們兩個來說，眼下的這種氣氛帶著一絲懷念的氣息。
這種帶著微笑的沉默是愜意的。
他們這對曾「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馬有多長時間沒有這樣促膝長談了？江蕭宇不記得了。
但他能想起的是，眼前這個一臉雀斑的小哭包，其實是他認識的第一個稱得上「朋友」的同齡人。
童年時代的許多記憶，已經漸漸忘卻，不過，新的、值得紀念的記憶也在慢慢累積……
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吧。本以為漸行漸遠的兩人，忽然又陰差陽錯地坐在了一起，還順便消除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誤會……
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不過，江蕭宇忽然發覺兩人之間的氣氛變了。
周小軒忽然直愣愣地望著他。
她的目光里閃爍著某種微妙的情緒，讓江蕭宇不得不移開視線
「喂，看著我。」周小軒忽然說道。
「嗯？」
江蕭宇又下意識地看向她。
「我忽然發覺我跑題了。」
「啊？」
「本來今天來找你……就想說一句話來著……結果說了這麼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
「呃……那你到底要說什麼？」
只見她做了個深呼吸，兩隻手捏緊了衣擺，然後說出了心頭的那句話。
「我喜歡你哦，哈士奇同學。非常非常喜歡。」
說完，她用那雙睫毛還掛著淚水、眼角也還閃著淚光的眼睛直愣愣地注視著他，咬緊的嘴唇卻在輕輕顫動。
於是，江蕭宇腦子宕機了。
他眨巴著眼睛，試圖重新啟動。
等、等、等一下，這、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然而，沒等他反應過來，周小軒又「噗哧」一聲笑了起來，臉上一副「哈哈你上當了」的表情。
「瞧你那表情！激動萬分了是吧！不知所措了是吧！」
周小軒指著他的鼻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哈哈哈哈哈……你都在誤會什麼呀！不是『那種』喜歡啊！」
說著，她跳下桌子，拎起自己的包，頭也不回地飛快跑了。
不知愣了多久，臉上燙得可以煎雞蛋的江蕭宇才終於回過神來，惱羞成怒了。
啊啊啊！
這個挨千刀的騙子！討人嫌的癲婆！煩死人的小麻雀！
你他喵的倒是給我說清楚到底是哪種喜歡啊！
再一看，周小軒剛才把擦眼淚鼻涕的紙團丟得滿地都是，他又得重新打掃。
煩死了。真的煩死了。
江蕭宇長嘆一聲，確定了一件事。
他討厭這隻小麻雀，非常非常討厭。
沈凌菲很早就開始著手收集那位大姐大霸凌同學的證據了。她找當警察的父親借來了各種設備，悄悄地安裝在宿舍的各個隱蔽的位置。
很快，她就掌握了一大堆那群惡人的黑材料。她覺得材料收集得差不多了，就去找了當時的班主任，把所有拍下的證據全部放給班主任看了。
她們的班主任是個有點唯唯諾諾的年輕男老師，沈凌菲沒想到的是，班主任把那些視頻看了一眼，就馬上就把她拷著視頻的U盤格式化了。
班主任還勸她不要再多管這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說什麼那個大姐大家裡有點什麼背景，整個學校里沒人惹得起。
沈凌菲百思不得其解，E中怎麼會有這種膽小怕事的老師。她也是這才明白，為什麼她之前告過那個大姐大那麼多次狀，可班主任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處理。
之後，她又悄悄地去找過年級主任，也把備份的視頻拿給他看了。但是，年級主任似乎覺得視頻里的那些事情都是學生間的小打小鬧，不值得由他來親自過問，便又把事情踢回沈凌菲班主任那裡。
班主任為此還火冒三丈，把她狠狠批了一頓。
沈凌菲忍住了心中的憤怒，開始思考還有沒有別的辦法。直接把證據交給父親嗎？不行，沒用。證據裡面拍到的施暴行為連故意傷害罪都談不上，真正殘忍的行為她們都是在廁所里進行的，所以年級主任才會認為那是小打小鬧。
而且她查了下那個大姐大的生日，她要到十月份的時候才滿14歲——說來也是諷刺，這個所謂的「大姐大」，竟然是班上年齡最小的一個。
沈凌菲迷茫了很久，覺得自己似乎真的無路可走了。她再直接去找教導主任或者校長嗎？不行。要是事情再被上面踢回來，她估計也沒辦法再在班上待了。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一個偶然的機會，她終於想到了解決辦法。
那段時間，校園廣播站正好在策劃開辦新節目，沈凌菲主動提出了自己的策劃——開辦一個學生來信、校領導在廣播中進行回復的師生交流節目。
沈凌菲是個好學生，在老師們面前一貫乖巧聽話，業務能力也強，深得老師們的信任。所以，她的策劃案很快就得到了同意。
然後，在第一期節目中，老師們就滿足了她的要求，請來了教導主任王光偉老師。
沈凌菲沒有浪費任何時間。那天中午，節目一開播，她就當著教導主任和一眾老師們的面，在廣播裡念了一封匿名的「學生來信」。信中以受害者的悲傷口吻，講述了所有發生在初二5班的故事……
反應及時的老師們掐斷了直播。
而教導主任自然也要問問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凌菲要求只跟王光偉老師一個人談。王老師同意了。然後，沈凌菲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講了出來，也拿出了證據……
於是，王光偉老師迅速採取了行動。離開廣播站後，他立刻就帶著教導處和學生處的幾位老師來到了初二年級組，向年級組領導通報了這件事。
然後，他們也沒等午休結束，馬上就派人把涉事的學生從寢室裡帶了出來，分別進行了約談。
作為主要受害者，周小軒也不例外。
教導主任是親自和她談的。沈凌菲做的一切，也是教導主任告訴她的。周小軒在王老師面前淚如雨下，喜悅和愧疚交替著衝擊她的內心，她永遠都想不到，竟然是那麼憎恨她的沈凌菲救了她。
下午，那些人的家長也被請到了學校。那位大姐大在自己父親面前徹底蔫了，她父親是個愛面子的商人，平時忙著做生意，對自己寶貝女兒疏於管教，對她在學校的表現毫不知情。他看了那些視頻，氣得暴跳如雷，當著教導主任的面就扇了她兩耳光。
她們的班主任自然也逃脫不了責任，他當天下午就被解除了職務。幾天之後，年級主任也為此丟掉了年級主任的職位。在接下來的兩個月里，教導主任親自代理了初二5班的班主任。
對於那位大姐大和跟她最鐵的那幾個女生，最後的處理結果是全部退學。按照沈凌菲的要求，那些人在退學之前，當著全班人的面向沈凌菲和周小軒，以及所有被她們欺凌過的同學鞠躬道歉。
那些人道歉的時候，個個哭得梨花帶雨——當然，她們是不是真心悔悟，就不得而知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在王老師的教導和要求下，其他那些被脅迫來欺辱過周小軒和沈凌菲的人也都來找她們道歉了。
比起已經離開的那幾個主犯，這些人更容易得到諒解。尤其是周小軒，做過同樣錯事的她沒有資格記恨她們。她們基本上都是相擁而泣，然後了斷了以前的恩怨……
「後來，那些人都走了之後，王老師還找我談過一次。」周小軒說，「他說，『周小軒同學，你應該感到愧疚。非常非常深刻的愧疚。我問過沈凌菲，就算班主任和年級上的老師不管你們，為什麼不直接到辦公室來找我反映，為什麼非要在廣播裡把這件事鬧得全校皆知。你猜她是怎麼跟我說的？
『她說，我就是要讓整個E中都知道，在初二5班正在發生這樣的事。如果這樣的事可以一直發生下去，如果E中的老師都這樣膽小怕事，對學生的痛苦視而不見，那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想盡一切辦法，讓E中的老師們為自己的無知、懦弱和不作為感到羞愧。
『說實話，當時在沈凌菲面前我是真的非常羞愧。但是，能發現E中有她這樣機智勇敢、充滿正義感的學生，我也十分自豪。』……」
聽到這裡，江蕭宇心裡五味雜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那天晚上，被小菲在廁所里發現的時候，我就已經想跟她好好道歉了……可那個時候我心中的恐懼壓過了對她的愧疚。和王老師談過之後，我決定正式去找小菲，承認所有的錯誤，請求她的原諒……可是……你知不知道小菲是怎麼跟我說的？」
說到這裡，本來已經快要平靜下來的她再次淚如泉湧。
沈凌菲是這樣跟她說的。
「周小軒，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幫你嗎？」她帶著一股近乎殘忍的冷笑，「我知道，你在整我的那幫人裡面算有良心的了。嗯嗯，你是被脅迫的，嗯嗯，你有你的苦衷，但很遺憾的是，我也有我的原則。
「我之所以幫你，並不是要以德報怨，我是要讓你的良心來替我報復你，這比起我親手向你復仇要爽快得多。周小軒，你記住，你別想我原諒你。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故事到此結束。
江蕭宇看向窗外，天氣陰轉多雲，陽光不時從雲縫間灑下一縷，在教室里形成一道道微妙的光柱。
校園裡沒有哪個時候比周六的中午更安靜了。教室里，只有周小軒的嗚咽，和他的嘆息。
江蕭宇終於明白了，《偏見與傲慢》這個故事，是周小軒寫給沈凌菲的檢討書。這個故事裡，有深深的愧疚，也有更深的感激。
也不知沈凌菲能不能察覺到。周小軒的這份感激，是以女主角對男主角的「愛」來表達的呢……
不知過了多久，周小軒終於平靜了下來。
「那次班委會上，小菲發火的時候，我心裡難過極了。我知道，她肯定不喜歡有人把自己的過去拿來改編成故事，但我也完全沒有想到，我在故事裡表達的所有心意都沒有傳達給她……
「在她來趕走陳可她們之前的那段時間，我有點自暴自棄了……不過，她現在接管了劇組，把一切都安排得那麼井井有條……我覺得就算她還是沒有原諒我，至少……至少她也不像以前那麼討厭我了。能這樣，我已經非常非常高興了。」
「我覺得是這樣的，」江蕭宇嘆息道，「在班委會上發火之後，沈凌菲恐怕也開始意識到自己對你太過殘忍了吧。她也不是壞人，我就不信，她這樣折磨你，她自己的良心不會痛。別看那傢伙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她骨子裡也是個老好人。」
周小軒眼睛都哭腫了，但此時此刻卻會心地微笑著。
「我也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誒？你跟我說對不起幹嘛？」
「一直誤會你了。」
「誤會什麼了？」
「就剛才說的……我來找你……你卻跟我說『別跟我說話』這事。我當時還委屈了好久，還在心頭罵你，怎麼一點舊情都不念啊……」
「喂喂喂，我跟你哪兒來的『舊情』啊！」
「只是打個比方嘛！還有別打岔，我話沒說完。」周小軒輕咬嘴唇，微笑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你那段時間也在倒霉……所以……你當時說那句話的意思是……」
「嗯，是是是，」江蕭宇搶過話頭，「當時我班上的那群蠢貨會無差別地嘲諷任何一個跟我說話的人。認識不認識的都會，這些人就這麼無聊。所以……不想跟你添麻煩。當然，可能當時本來心情不好，說話口氣也不大好，讓你誤會了。總之，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
說到這兒，他自己也笑了。
「唉，要是早知道你有麻煩了……說不定我可以幫你教訓教訓那個碧池。對付這種碧池，其實我有的是辦法，絕對比沈凌菲的辦法更解氣。反正都要挨處分，多拉一個碧池墊背一點都不要緊。」
周小軒垂下視線，相當開心地笑了。
江蕭宇也回以微笑。
對他們兩個來說，眼下的這種氣氛帶著一絲懷念的氣息。
這種帶著微笑的沉默是愜意的。
他們這對曾「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馬有多長時間沒有這樣促膝長談了？江蕭宇不記得了。
但他能想起的是，眼前這個一臉雀斑的小哭包，其實是他認識的第一個稱得上「朋友」的同齡人。
童年時代的許多記憶，已經漸漸忘卻，不過，新的、值得紀念的記憶也在慢慢累積……
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吧。本以為漸行漸遠的兩人，忽然又陰差陽錯地坐在了一起，還順便消除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誤會……
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不過，江蕭宇忽然發覺兩人之間的氣氛變了。
周小軒忽然直愣愣地望著他。
她的目光里閃爍著某種微妙的情緒，讓江蕭宇不得不移開視線
「喂，看著我。」周小軒忽然說道。
「嗯？」
江蕭宇又下意識地看向她。
「我忽然發覺我跑題了。」
「啊？」
「本來今天來找你……就想說一句話來著……結果說了這麼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
「呃……那你到底要說什麼？」
只見她做了個深呼吸，兩隻手捏緊了衣擺，然後說出了心頭的那句話。
「我喜歡你哦，哈士奇同學。非常非常喜歡。」
說完，她用那雙睫毛還掛著淚水、眼角也還閃著淚光的眼睛直愣愣地注視著他，咬緊的嘴唇卻在輕輕顫動。
於是，江蕭宇腦子宕機了。
他眨巴著眼睛，試圖重新啟動。
等、等、等一下，這、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然而，沒等他反應過來，周小軒又「噗哧」一聲笑了起來，臉上一副「哈哈你上當了」的表情。
「瞧你那表情！激動萬分了是吧！不知所措了是吧！」
周小軒指著他的鼻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哈哈哈哈哈……你都在誤會什麼呀！不是『那種』喜歡啊！」
說著，她跳下桌子，拎起自己的包，頭也不回地飛快跑了。
不知愣了多久，臉上燙得可以煎雞蛋的江蕭宇才終於回過神來，惱羞成怒了。
啊啊啊！
這個挨千刀的騙子！討人嫌的癲婆！煩死人的小麻雀！
你他喵的倒是給我說清楚到底是哪種喜歡啊！
再一看，周小軒剛才把擦眼淚鼻涕的紙團丟得滿地都是，他又得重新打掃。
煩死了。真的煩死了。
江蕭宇長嘆一聲，確定了一件事。
他討厭這隻小麻雀，非常非常討厭。